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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柳爻卿早就过来了,听着这些人说话,他忍不住走上前,看了眼那瘦小男子,道,“我本不想管这件事,可王良才太丧尽天良,我便向衙门高发他。可以说是我把王良才送去衙门的,但他的命,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葬送。”
那瘦小汉子还想说什么,抬眼对上柳爻卿的眼睛,顿了顿,没再说话。
柳爻卿道:“麻烦差大人,看看这些人究竟跟王良才是什么关系。”
他暗示的眨了下眼睛。
众目睽睽之下,有些事不好说,但柳爻卿觉得差人明白了。
回到屋里歇息,厉氏听了外面的动静找来,气道:“那些人简直血口喷人,明明是没有影的事,非得乱说,这要是旁人听到相信了可怎么办。”
“我自有法子应对。”柳爻卿淡定道。
又安抚厉氏一番 ,叫她帮自个儿烤只鸡,柳爻卿这才松了口气。
哲子哥担忧道:“卿哥儿,这话怕是迟早传出去,便是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也有可能三人成虎,到时候可麻烦了。还有你腹中孩儿,还没出生便沾染了这些不好的东西。”
“这有啥。”柳爻卿却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事儿其实跟以前我爹、娘拼命干活,我大伯什么活都不干,那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说出来偏偏我阿爷相信,所以我爹娘才天天过苦日子,连带着我从小没吃过一点好的,要不然也不会身体这么弱。”
“卿哥儿……”哲子哥听了难受。
“现在嘛。”柳爻卿笑而不语。
对于这点子谎言,哪怕是三人成虎,他也有法子扭转乾坤。
晚上吃饭,厉氏果然烤了鸡,火候极好,尤其是鸡腿肉非常嫩滑。哲子哥拿了刀,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在盘子里,柳爻卿夹了沾西红柿酱,酸酸甜甜很爽口。
“当时就不应该惹王良才,现在出事了。”柳全锦叹气道,“得去找你阿爷、大伯他们商量商量,咱们柳家的名声不能坏。”
“爹你不用担心。”柳爻卿道,“再说了,阿爷和大伯能帮什么?大伯怕是得找借口来山上住着,还得把持整座山,到时候这就不是哲子哥的,而是变成大伯的了。”
不用见面柳爻卿就知道柳全福的想法,甚至还知道他会怎么做。
柳老头晚上没吃饭,气得直叹气。
柳全福倒是照常吃得饱饱的,小宝跟大周氏大闹,别看大周氏嫌弃饭不好吃,还想掀桌子摔碗,可吃的比谁都多,那胃口比汉子还好。
“爹你愁啥,要是卿哥儿来找咱们帮忙,到时候就叫他把欠条撕了,咱们家都搬到山上住。人多起来,还怕那些人?”柳全福无赖道。
“可柳家的名声……”柳老头甚至都不确定柳爻卿是不是故意害王良才的,他都能叫亲阿爷写了欠条。
“要是咱们能搬到山上,名声自然能再挣回来。不是我说,卿哥儿就是太没大没小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干什么都是对的,现在看看,还不是惹了事,要是叫我肯定不是这样。”柳全福怡然自得道,“当初爹你就应该叫卿哥儿来请我,我去山上管账,那神仙酿和桃儿酿我也能帮着卖的更好。”
对于柳全福说的话,柳老头是完全相信的。
“罢了,明儿个卿哥儿应当就来了。”柳老头再次叹气。
柳老头琢磨着,等柳爻卿来了,一定得叫柳全锦过来,好好说说三房一家。单独分出去过日子,就算赚了再多银钱家业又有什么用,出事了还是得靠自家人。
心里头想了许多,柳老头就没想过,柳爻卿告发王良才这件事,究竟是对是错。
当天晚上,那些人不知被如何安排,一大早柳爻卿便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老妇确实是王良才的娘,在家里说一不二,还有三个闺女,就王良才一个儿子,三个闺女都出嫁了,连带着三个亲家也都被老妇折腾的听她的,要不日子过不下去。
第140章
“这个李三。”柳爻卿道,“跟王良才年纪差不多,但样子却相差很大。老妇的三个闺女都跟她长得很像,王良才也是,孙子辈的也都差不多,只有李三特别,又瘦又小,半点像的地方都没有。他是不是亲生的?”
差大人神情一凝道:“打听过,这个李三小时候生了一场重病差点去了,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活了过来,平日在村里极少见人,经常闷在家里。”
他悄悄看了眼哲子哥,脊背微微一弯,见着哲子哥看过来又赶忙挺直腰背,神情平静的看向柳爻卿,心里却冷汗涔涔。
这地方他来了又不能跪,可又必须得跪,只能忍着等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向着山上跪拜。
柳爻卿神色如常,没注意到差大人的小动作,抓着哲子哥的手腕坐起来,笑道:“我现在行动不便,还得麻烦大人,要不我定要亲自见见那个李三。若他不是亲生的,必有来历……”
老妇再有能耐,也不敢来惹柳爻卿,就算她敢,一辈子普普通通的村里妇人,如何想到这样大张旗鼓的法子?
所以任何疑点都得查。
这是个慢功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水落石出。柳爻卿也不打算一直在山上等着,原本该收拾好的都收拾好了,随时都能走。
“给梁松子写封信。”柳爻卿道,“哲子哥来写,有文采一点,最好能叫梁松子惊艳到。”
“这个简单。”哲子哥轻松道。
也不见他如何心中打腹稿,拿起毛笔便开始写,不多时写完拿给柳爻卿看。
但看字便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气势,浑然天成融入一分一毫的笔墨中,内容却叫柳爻卿看得有些云里雾里,只觉得说的是王良才,可再看看,仿佛又有别的。
信送去梁松子。
这地方村落多,梁松子跟另外两个书生一起,选中一个村子准备建学堂。
如今柳爻卿开厂的事儿已经传开,那跟宋水祥一个村的汉子有眼无珠,说那不毛之地也只有卿哥儿才能去,还眼睁睁看着柳爻卿乘坐马车进了那块地,还嘲笑人家不是卿哥儿。
这事儿早就传开,一时成为笑谈。
梁松子从上谷村出来,自觉跟柳爻卿有了多一层的关系,他胸中更是豪气万丈。柳爻卿能开厂,还去了所有人都不敢去的地方,那他也不差,定要办的全天下都知道他,都能识字,都能得到好处,都能念着他梁松子的功德。
其他书生又何尝不是这样想。
“识字啊,虽比不上读书,可念书读信都不是问题,也不会叫人骗了,省得见着字也不认识,成了睁眼瞎。”
“读书没用?不如种地?”
“瞧瞧上谷村,为啥他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不是因为上谷村有个卿哥儿,而是因为他们走在大家的前方!等将来人人会读书识字,不识字的该如何?更何况要不了多少束脩,不过是一些吃食而已。”
梁松子干劲十足,建的学堂没有上谷村的气派,只有两间茅草屋,可来的人却有不少。
大家都觉得很新鲜,又觉得上谷村的人都学了,自个儿也不能落下。
还有一层人人都没说出口,但是人人都知道的意思:想跟上柳爻卿的步伐,想过是上谷村那样的日子,更想去工厂那边碰碰运气,说不定自己识字就会被柳爻卿招了做工。
建学堂虽不如自己想的那么顺利,但是梁松子却十分高兴,他写了信给何硕,觉得这回天下读书人是真的干了件大事。
收到柳爻卿写来的信,梁松子看了后坐不住了,怒道:“奇耻大辱!我辈建学堂,就是想让百姓眼明心亮,不至于听信小人谗言,此时竟有人三人成虎,我必然不能坐视不管!”
他跟同伴说了,便飞速的写了信告知同窗好友。
一时间四处都是有关王良才的锦绣文章,还有诗词歌赋,甚至茶馆的说书先生都编了段子,叫那些个闲客听得如痴如醉。
“王良才,十恶不赦之徒。”
“听说还吃小孩,死了要下地狱的。”
“我怎么听说王良才是柳爻卿陷害的,还有许多人去上谷村哭丧,叫官府的人抓了去。那王良才不过是个生意人,如何斗得过柳爻卿。”
“这就是三人成虎啊,真相自然不是这样的,你要是不信我说的话,便去听听外面流传的文章,其中梁松子写的最好,不愧是状元之材。”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时间外面铺天盖地都是王良才。
百姓慢慢明白过来,不再说那三人成虎的事儿。
书生们仿佛打了一场打仗,纷纷奔走相告。这是他们的能耐,这是他们守护的正义,这是他们想要的功德,这是他们看到的建学堂后的光明!
京中却有人看到别的东西,赶忙进宫找皇帝,道:“那书生谈笑间翻转,这回是王良才,下回要是别的呢,要是假的呢,他们定然也能说成真的。”
读书人的笔、读书人的嘴,向来锋利,要不为何文人治天下,武人打天下。
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笔,能揭露真相也能掩盖真相,这是自古以来上位者深谙的道理,此时被柳爻卿随手用出来,这是杀鸡焉用宰牛刀,太过于狂妄,无视皇权。
“便是朕如此,怕是也会有诸多读书人不买账。”
总有更狂妄的书生,称作狂生,他们向来不走寻常路,最是叛逆,不适合做官,却颇有文名,便是衙门也不管如何管教。
“可独独卿哥儿是不同的。”皇帝摇头道,“这件事谁去做都犯错,但独独卿哥儿不一样,他便是把这个天掀了,我也让他掀。”
进宫面圣的心中惊骇,顾不上规矩抬头直视皇帝,想看看他是不是疯了。
皇帝却威严道:“秦家在位数百年,从未错过。朕今天便叫你知道,这究竟为何……”
皇家秘史,知道者再多一人,却从此没再敢有任何反抗的心思。
梁松子写信给柳爻卿,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兴奋、激动之情。柳爻卿也高兴,道:“认识这群人真好,希望他们能够遵守本心,把学堂建好。”
“会的。”哲子哥道,“读书人最喜爱的便是名声。”
名声小,能借助荣华一声;名声大,能青史留名,万古流长。
回来后,柳爻卿极少出门,实在是如今行动太不方便,平时走路都得靠哲子哥搀扶,否则很容易摔倒。天也越来越热,柳爻卿只有早晨晚上出门,白天基本都在屋里。
外面的变化却一天比一天大。
围墙早就建起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大门,平时关着上了锁,大门两边又分别有两个小门,四个方向都有敞开的,分别安排了两个人守门,日夜轮换,门口永远都有人。
此时宋水祥从村里出来,远远地也只能看到高耸的围墙,想要进去的先去小门那里,还得跟守门的说自个儿的名字,把带着的碗筷等等亮出来,这才能进去。
进了门,还得走挺长一段路才能到干活的地方。
把带来的碗筷都放好,宋水祥等着跟其他人一起点名,跟着管事去负责的地方,开始干活。
今天要干的是和泥、运泥、运水等等活。大家建的房子是饭堂,据说建成后极为高大,里面除了木柱都是通着的,往后会摆上一样的木桌木凳,还有专门打饭的窗口,就跟上谷村山上一样,大家都来这里吃饭。
别的不说,单单看此时画出来的饭堂地方就知道很大很大,宋水祥觉得盖一排屋给好几户人家住都够了。
“饭堂就是咱们往后吃饭的地方,大家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