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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杂碎前两天下了一趟山,进了府衙,然后我儿子这两天就被除名了,这不是他害的是谁害的?”张舒兰一边数落着一边朝四周的人看,看上去似乎是希望四周的人帮她出头。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其它地方,回避着张舒兰的视线。
张舒兰见没人帮自己,一跺脚,越发的泼妇,“我儿子刚才回来,一回来就哭,要不是受了委屈他能这样?”
说起这事,张舒兰就心痛得不行。
她这儿子从小就懂事孝顺,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从来都记得给她留一份,最近两年下了山更是懂事不少,每次回来都给她带不少好东西。
平时在家里她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这李牧到好,居然敢把她儿子害成这样!
“你个老娘们儿,你血口喷人!”鸿叔到底还是和张舒兰不同,他就算是气急了也决不会如同张舒兰那般破口大骂,什么脏话都往外吐。
“李牧下山的时候,我一直陪在他的身旁,他根本就没有做过什么!”鸿叔瞪红了眼看向四周的人,“你别跟个疯狗似的到处咬人。”
鸿叔这人性格虽然急,脾气也大,但他为人处事村里的人还是看得见的,面对鸿叔的解释众人倒是信了八分。
剩下的两分,想想龚光远的性格,众人自然也都偏向了李牧。
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李牧真的害得龚光远被府衙除名,村里头那也都是恨不得张灯结彩鞭炮连天的庆祝的,绝不会有人说他一句不是。
李牧才回来可能不清楚龚光远这人是个什么性格,但村里的众人却是一清二楚。
下山之后,龚光远眼珠子就长到脑袋顶上去了。但凡是村里的人下去的,他一概不认识,就算是面对面见着了也是装傻。
这也就算了,平日里村里的人也求不到他头上去,你不认识我我还不想认识你呢。
可村里的人偶尔弄些野味或者小菜去山下换钱的时候,一但路上遇上了他,那都免不了要被奚落一番。什么穷苦寒酸难听的话他都说的出口,就好像他不是在村里长大的一样。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向着这小瘪犊子?我看就是盼着他给你送老吧?”张舒兰冷哼一声,根本不把鸿叔的话当作一回事。
鸿叔被反咬一口,也是气,“你儿子是个什么品性大家都知道,他在山底下赌博欠了不少钱,还招惹人家姑娘,这些事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为谁不知道吗?”
鸿叔不给张舒兰开口的机会又道:“我看这次啊,就是县太爷清理门户。”
“你、你个老不死的说谁呢!”张舒兰说不赢,拿了手中的棍子就往鸿叔的脑袋上敲。
鸿叔可不年轻,这一下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黑暗当中,院子中的一切都仅靠着李牧客厅中那微弱的油灯照亮,灯光灰暗有些看不清。
鸿叔只听见风声,正反射性地抬手护住头,那风声便戛然而止。
李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张舒兰手中的棍子。
他在张舒兰惊讶地看过来时手上猛的用力,直接把她手中的棍子扯了出来,然后扔到了远处。
做完这些,李牧不再掩藏自己隐藏起来的杀气,他上前一步,冷冷地瞪着张舒兰,“滚!”
李牧觉得,自己向来是个喜欢讲道理的人。
但有的时候,能动手尽量别逼逼才是硬道理。
张舒兰果然怕了,她狼狈地退后了两步,捂着因为突然被抢走棍子扯痛的手,脸色一阵发白。
五六年前的李牧好欺负,可现在的李牧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了。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张舒兰立刻便把主意打到了四周那些人身上,她挺起胸脯瞪向李牧,“我是村长夫人,你还敢打我不成?”
李牧目光森冷,自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冰冷渗人,正当他要有所动作,面前的张舒兰却突然脚下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张舒兰突兀的举动,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就连李牧也惊讶了片刻。
回过神来后,众人顿时就热闹了,张舒兰这是做啥?
面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众人,张舒兰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神色惊恐的朝着四周望了一圈,然后惊魂未定的大声吆喝道:“闭嘴,笑什么笑!”
听着张舒兰的吆喝,众人虽然压抑了些但是笑声却更清晰了。
“村长夫人,我说你这是做啥呢?怎么动不动就下跪呀?”出声的是狗娃子他娘,看笑话的她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奚落。
狗娃子他娘这话一出口,众人顿时不再压抑,笑得更加过分。
张舒兰狠狠瞪了她一眼,又回头看向李牧,“我告诉你,这事情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小心我让你在村里……”
“哎哟!”张舒兰到了嘴边的话还没说完,她两只脚就再次软了下去,对准李牧的方向咚的一声双膝下跪。
因为动作突然,张舒兰两只手都撑到了地上整个人向前倾倒,像是给李牧磕了个头。
见着她这模样,周围的人笑着笑着突然停下,他们都察觉到一些不对。
一开始还可以说是张舒兰没站稳脚滑,这一下可就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
这些个人本就不是什么心宽的人,都做过亏心的事,虽然他们现在笑话张舒兰,可他们自己也没比张舒兰好多少。
张舒兰自己显然也是被吓到了,她比其他的人吓得还厉害,因为她亏心事做得更多。
“你、你给我等着……”张舒兰顾不上其它,转身狼狈的往自己家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四处张望,活像见了鬼。
其他人见了也是一阵毛骨悚然,没多久,众人就开始四处散去。
里屋,坐在床上的仲修远垂眸间看了一眼手边的小娃娃,“刚刚的事情不许说出去,知道了吗?”
允儿点了好几下头,然后上前,把小手里抓着的小石子全部放在了仲修远手中,并且崇拜地看着他讨好地叫了一声,“婶婶。”
他刚刚可是都看见了,婶婶他可厉害了,用小石子就把坏人打跑了。
仲修远听见那两字,耳红面赤,手一抖,石子从指缝间漏下,“不许那么叫我。”
允儿闻言歪着小脑袋,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疑惑,刚刚婶婶叫他捡石子的时候不是还说要听‘婶婶’的话吗?
第16章 你何必让她?
李牧送走了其他的人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允儿脸颊微红,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仲修远,眼里都是期待。
仲修远一如往常般坐在床边,眼眸微垂,姿势舒适随意。他手微微搭在床边,床下落了一地的小石子。
见李牧进来,仲修远抬眸看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地上的石子后,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
李牧并没说什么,进屋后他抱起允儿,把他送到了院子中的鸿叔怀中。
夜已深,往日这时候村里人早已经睡着,也就今天张舒兰这么一闹大家才都没睡。
允儿在鸿叔的怀里打了个哈欠,然后靠在他的胸口,睡意来袭,他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着就闭上了。
李牧再进屋的时候,地上的石子已经莫名消失不见。
褪去衣服,李牧吹了灯,又躺回了床上。
仲修远屏息等了许久没有等来李牧的询问之后,按捺不住主动开了口,他冷清且带着几分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样的人,你何必让她?”
竟还让人欺负到家里来了,他怎的就能忍下这口气?
他只是在旁边看着,就已经觉得全身都难受的紧,若不是因为对方只是个普通人,而他又是如今需要隐瞒身份的情况,他那些石子可就不仅仅是打在她的腿上了。
思及至此,仲修远那张漂亮的脸颊上流露出几分冷冽的杀意。
他是极少动怒的,倒并非他冷心冷情,而是因为作为一国之将,他必须有能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不任性而以大局为重。
此刻他却是真的怒了,怒意伴随着杀气不可抑制的迸发而出,让本就被霜气笼罩的屋内更加冰冷了几分。
李牧似是并未察觉,他翻了个身,背对仲修远,“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他要找人,而人还未找到。
仲修远立刻就想到了这一层,随即而来的是侵入骨髓的刺骨寒气。
是了,李牧之所以回这里,是为了找人。
仲修远也翻了个身,背对李牧,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隐藏在杀气之下的却已经是翻滚沸腾着的酸楚。
仲修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个难看的表情。
他闭了眼,试图不去想,可思绪却不受控制。
一夜辗转难眠,次日清晨,仲修远躺在床上装睡,直到李牧起身离开房间后他才睁开了眼。
阳光驱散霜气那会儿,鸿叔背着个背篓,拎着还迷迷糊糊睡不醒的允儿来了他们家。
“你帮我看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鸿叔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几分讪讪然。
自打李牧回来之后,他已经不止一次让李牧帮着带允儿了。虽然两人关系还算不错,但时间久了多少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他也没办法,允儿那么小,他们又住在山里头不方便,平时他就连下个地都要把允儿背在身上,再不然就是把他一个人关在家里……
鸿叔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不好,可再不好,总归也要先活着才有办法想其它。
李牧倒并不觉得有什么,允儿他还是很喜欢的。
他接过睡得迷迷糊糊的允儿抱在怀中之后,有些疑惑地看着背着竹篓拿着镰刀的鸿叔,“您这是?”
这个时间天色还早,就算下地也有些太早了。
“四月天山里的竹笋该发芽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好给弄点回来。”这么一说,鸿叔又想起来了,“晚些时候我给你也弄点。”
经由鸿叔这么一说,李牧倒是立刻就想了起来。
三四月的时候,山里的竹笋会发芽,野生野长的东西村里的人谁都可以去弄,所以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有不少人进山搬竹笋捡蘑菇。
而且这东西的味道也确实不错,清炒爆炒晾制晒干后炖汤都鲜得紧,那味儿,李牧仅仅是想想就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李牧也是个好吃的人,听了鸿叔这话立刻就动了心,“鸿叔你等我会儿,我也去。”
说话间,李牧抱着允儿进了里屋,掀开被子把允儿放在了仲修远的旁边,然后换了件厚点的衣服就出了门。
拿了背篓,带上镰刀,两人一前一后向着深山野林里头而去。
临出门前,李牧还不忘把自己那一小篮鸭子带上。
这些个鸭子和他以前家里养殖场的那些鸭子肯定是有所不同的,这里的鸭子可没那么娇贵,破壳了后只要过了前几天的时间,大多就开始野生放养了。
霜气才散去,山里头水汽依旧重。
走了没多久,李牧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湿透了。
进了山后,李牧找了个相对平缓的地方把那群鸭子放下,让它们自己四处觅食,自己则是跟着鸿叔往更深处走去。
他们要去采的笋和普通的大笋不同,并不是那种比拳头还要大的一个个的大笋,而是大概手指粗细一节手臂长短的细毛笋。
他们山里头这种笋多,大的那种也有,不过那种笋味道带着几分苦,吃的人也有就是少。
这玩意儿到了时节,长得飞快,一夜的时间就能拔出半尺长的尖。
采笋也有技巧,鸿叔是个老手,简单的总结了下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