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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对方,狭眸半眯:“司幽?”
“教主!”司幽跪下来,“属下恳求教主允许属下保留剩下的内力。”
巫阎浮似笑非笑地一哂,抬起他下巴,玩味道:“你不愿割舍内力,还说想做本座的明妃?”
司幽攥住他一只手,低着头道:“属下死了一回,想通了。明妃终归是个练功的炉鼎,是要死的,教主就算一时记得属下,以后也会忘掉。属下现在只想活着,为教主效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要长伴教主身侧,至少,要比那小妖孽活得久。
司幽咽下这句未出口的话,抬起头,见巫阎浮不置可否地垂眸瞧着他,又惶恐地伸出手去:“教主若执意要取,属下也绝无怨言。”
“也罢,你素来也知分寸,便留你一些。”巫阎浮负起手,淡淡道,“正好,本座分身乏术,你且去为本座寻一人过来。”
“教主要寻何人?”
“人皮雕匠颜如玉,她便在西夜王宫里。”
司幽喜不自禁:“教主……可是想易容回原来的样子?”
此话一出,他便见巫阎浮面露悦色,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错。你最懂本座心思。去罢,速去速回。”
司幽一抱拳:“是。”
白昙一觉睡到了傍晚才醒来。
睁开眼,暮色浓郁,晚霞漫天。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还想再赖会床,不,赖会树,却听树下突然传来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动静。
白昙警惕地蹿起身来,定睛朝树下望去,便见一匹枣红色的马儿从茂密的林间钻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奔到溪边饮水,马背上挂着马鞍,且鞍上沾染了不少血迹,显然并非野马,且主人还受了伤。
他心下有些好奇,跳下树来,那马儿受惊,却没掉头便跑,反倒像个人般瞅了瞅他,双目含泪,嘶鸣一声,竟屈了前蹄朝他跪下来。
想起“银蛟”在老魔头死后悲鸣不止的情形,白昙暗忖,看来马儿都通人性,它是在向他求助不成?他凑近过去,摸了摸马头上的鬃毛,马儿扭过头咬住他的袖子往后拉,他才发现那马鞍边竟挂着一个锦囊。锦囊上绣了精致的花纹,显是女子所用,上面绣着一个“苏”字。
白昙心里咯噔一跳,苏——姨母名唤苏姽雨,难道是姨母?
当下他便跳上马背,刚抓紧缰绳,马儿就掉头狂奔起来。
沿着山谷一路往北,上了一个山坡,白昙远远便望见了岛中腹地内的一座云雾缭绕的城池,城池依蜿蜒曲折的山脊而建,状如龙蟠。
他眼睛一亮,掏出罗盘瞧了一瞧,见指针果然正对着商星的位置。
这就是武林大会的大擂台,藏龙城!他竟然便闯进来了?
原来,藏龙城不是非要六道轮回阵才能到,而是便在六道之中。
白昙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可马儿却没载着他往藏龙城的方向去,而是径直冲进了山坡下方的一片密林之中。林间的树叶俱是艳丽的红色,雾气弥漫,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奇异的香味,闻来令人头昏脑胀。
唯恐这是毒烟一类,白昙连忙屏住呼吸,取了擦汗的丝帕掩住口鼻,勒了勒缰绳,令马儿放缓了脚步。进入密林深处没一会儿,他便听见了些许喧哗的人声,也从前方的树影间窥见了点点火光。
马儿停住蹄子,打了个响鼻。
白昙抚了抚身下焦躁不安的马儿,跳下马,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树叶间隙中窥看,只见十来个男子围坐在一火堆旁,谈笑风生,他们头顶的头发大多都剃去,露出头皮,呈现出半月形,脑后却束着扫帚般的高辫,打扮十分奇特,衣袍肩部很宽,裤子异常宽松,脚下踏着木屐,身旁均配着长及一臂的窄刀,像是书中描绘的大和武士的模样。
这些大和国人,也是远道而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么?
忽然,一个人哈哈笑着站起来,说了句什么,朝旁边帐篷中走去,伴随着一声惊叫,一个女子被那大和武士拖了出来,抱到火堆边上。
借着火光,白昙仔细一瞧,发现那女子回鹘打扮,不过豆蔻年纪,并非姽鱼儿,却见一群人凑过去对她连亲带摸,也觉忍不下去。
不想武林大会前就大开杀戒,招惹非议,白昙将弑月藏在袖中,纵身跃到树上,折下几片树叶,屈起几指一掸,叶子倏然如化利箭,飞向几只正摸向那女子的手,“唰唰”将数根手指齐根切断。
几个大和武士捂住手,惨叫连连,疼得满地打滚。
抱着女子的武士首领忍痛站起来,大吼一声,拔出武士刀朝上方望去,一眼看见身形娇小的白衣蒙面人坐在枝梢,一对精致的玉足荡来荡去,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几片叶子,好似在嬉戏一般。
白昙吹了吹手中一片叶子:“你若再不滚,拿刀的手就保不住了。”
武士首领哪肯善罢甘休,举起武士刀,便想杀上树去,那蒙面人却只晃了晃脚,纤纤足踝处的两颗小铃铛一抖,他的耳中便响起了一串摄人心魂的铃音,一瞬双眼模糊,失了神志,身体也僵在原地。
白昙翩然落至瑟瑟发抖的回鹘少女面前,伸出手去:“姑娘没事吧?”
他声音极为清悦,苏曼尔一下子平静下来。她睁大眼打量着眼前的白衣蒙面人,这人目若寒星,气度不凡,虽只露出半面,仍可看出他十分年少,似乎与她年龄差不多大,且应该生得非常俊俏。
“我中了迷香,现在没有力气。”苏曼尔摇了摇头,虚弱地说道。
白昙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却仍是弯下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飞身跃上马背,问道:“你是从哪来的?”
苏曼尔靠在他怀里,只觉他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魅惑气息,呆了半晌才回过神,一拍马头,马儿便载着二人朝密林东边疾驰而去。
天色昏暗下来,望见前方的山坡上扎着几个帐篷,一团篝火周围人影晃动,白昙戒备地放慢了速度,回鹘少女却在此时高呼了一声,立时便有三五个人迎了上来,俱是缠着头巾,脚蹬高靴的回鹘人。
为首的那人身型枯瘦,须发斑白,步伐却极为迅速,眨眼间便来到了二人身前,听见怀里少女唤了声“阿爹”,白昙抱着她跳下马去,走到那人身前,将人往他怀里一塞,扭头便要走人,手却被一把抓住了。
这人手劲极大,犹如鹰爪,白昙心中一凛,回过身去。
那人问:“你是何人?为何会和我小女在一起?”
“阿爹,刚才我在林子里迷了路,遇见了一帮东瀛浪客,是他救了我。”苏曼尔偷眼看向白昙,见夜色中,少年的侧颜煞是好看,她心里一跳,大着胆子道,“好哥哥,你救了我,我喜欢你。”
白昙被吓了一跳,素闻回鹘女子热情奔放,原来果真如此。
回鹘男人闻言一愣,又朗声大笑起来:“原来是救了小女的恩人,多谢!恩人为何不留下来歇息一晚?我们刚杀了一头鹿,有好肉,也有美酒。想要在武林大会上一展拳脚,还得吃饱喝足才有力气!”
白昙一听,便有些嘴馋,心想歇个脚也无妨,毫不客气地答应下来。
不必端着教主的架子,与几个陌生人围坐在篝火前,白昙竟觉如释重负,浑身放松下来,用小刀割下一块鹿肉送到嘴边,才发觉不对。
苏曼尔“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好哥哥,你吃东西还蒙着脸呀?”
白昙尴尬地咬了咬唇,将丝帕摘了下来。
霎时,火光好似都少年容颜衬得黯淡了,苏曼尔瞳孔遽然放大,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没发现身边的男人在此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扫了几眼白昙的脸,目光愈发阴沉下来。
第45章
“恩人; 苏曼尔; 你们先吃; 我进去拿点葡萄酒来!”
说罢,回鹘男人便转身进了帐篷。
苏曼尔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 痴痴道:“哥哥长得可真好看……”
白昙正张大嘴一口咬上鹿肉,沾的满脸是油,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 呛得咳嗽起来; 窘迫地用手背抹了抹嘴:“你别光看着我,吃啊。”
苏曼尔羞红了脸; 割下一小块鹿肉,矜持地咬了一小口:“好哥哥;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苏曼尔,小名叫曼曼; 你呢?”
白昙咽下一口鹿肉:“白……白,白鹿。”
苏曼尔笑了起来,琉璃般的眼睛闪闪烁烁:“是小鹿的鹿吗?”
白昙点了点头; 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低下头去埋头啃肉。
这是害羞了?他们回鹘人的男子可不会害羞呢!苏曼尔愈发起兴,坐近了些,眼巴巴地追问:“对了,哥哥比我大几岁?不会是弟弟吧!”
白昙猛被一口鹿肉噎住,捂着嘴; 耳根都憋红了,才堪堪吞下去:“你个小姑娘乱想什么!我,我怎么会比你小,我都已经十九了,只不过……看起来显小罢了。”
“十九?”苏曼尔睁圆了眼,掰着指头数了数,嘻嘻一笑,“我今年十五,哥哥比我大四岁。我们回鹘人十五岁就要行婚嫁之事,我……我今年就该嫁人了。”
白昙眼皮乱跳:这小姑娘,跟他说这个干什么,不会是想……
这念头刚冒出来,苏曼尔便凑近他耳边,小声问:“哥哥,你要是还没有娶妻,我嫁给你好不好?”
——还真是!白昙捂着嘴一通猛咳,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苏曼尔撅起嘴,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哥哥难道娶妻了么?”
白昙忙不迭的点点头。
苏曼尔整个人像被霜打的茄子,放下手里的鹿肉,双眼蓄上了湿意。
“哥哥一点也不像娶了妻的人,一定是苏曼尔长得太丑了,哥哥才不喜欢,苏曼尔活该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说罢,回鹘少女便站了起来,一个人跑来到草坡上坐下,整个人蜷成一团。
白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禁溢出一丝怜惜。
若是不与这小姑娘说清楚,他走了以后,她怕是老要惦记他了。
单相思的感觉,是很不好过的。
白昙两三口啃完手里最后一块肉,走到苏曼尔身边坐下,犹犹豫豫地拍了一下她不住耸动的肩膀,放柔了声音:“乖,别哭了。你一定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再嫁给他,千万不能委曲自己。哥哥不是不能娶妻,哥哥只是……活不长了。你要是嫁给哥哥,以后就得守寡了。”
苏曼尔一听,哭得更厉害了。
白昙哪里会安慰女孩子,这下是手无足措,才想起那个锦囊来,从兜里掏出来,塞到苏曼尔手里:“喏……这锦囊,是你的吧。我便是看到来这个,才找到你的。你要是不想要,我就扔了?”
苏曼尔头也不抬,哭声止住了:“哥哥,你拿着。”
白昙莫名其妙,哄慰她道:“好,好,我拿着便是了。”
苏曼尔这才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哥哥为什么活不长了?”
白昙打了个饱嗝,躺下来摊开四肢,望向头顶高悬的夜穹。
此时云翳稀少,繁星漫天,离得很近很近,好像触手可及。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碰其中一颗最明亮的,喃喃道:“哥哥……得了一种病,没得救啦。所以,你千万莫要惦记哥哥,要是你以后想哥哥,就找那颗星星。哥哥以后死了,魂魄就会飞到那儿去。”
苏曼尔也躺了下来,呆呆望着他指的那颗星,好一会没有说话。
一阵夜风拂过山坡,野草沙沙摇曳,像佛神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