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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妻-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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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恕!�
皇上紧紧握着拳,踉跄着走了两步,猛地抽出了鬼医挂在墙上的长剑。
鬼医吓得不轻,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了剑:“你要干什么!”
皇上沙哑着说:“朕……朕寻不得黄泉入口,便去泉下……去泉下寻他。皓尘几度死生,都是……都是朕的罪孽,哪怕罚入阴牢永世不得超生,也该是我去!”
鬼医叹了口气,说:“萧皓尘的魂魄是被冥王亲自关押在阴牢之中的,岂是你一个凡人说换就能换的。”
谷主走进来,说:“你想救皓尘,我还知道一条路,可以试试。”
皇上闭目说:“还有谁能救他……”
谷主说:“你去南荒,穿过十万大山,在南海之滨寻一个人,或许他能从冥王手中把人要过来。”
皇上问:“他是谁?”
谷主说:“紫衣维延。不过,他不是很好说话,你……听天由命吧。”
皇上从不会听天由命。
他穿过了奇险至极的南荒十万山,遥遥可见南海。
他沿着海岸寻了两日,终于找到了一个诡异的入口。
入口只有一人高,踩着积水和青苔慢慢走进去,隐隐可见洞中微光。
皇上找到了传说中的紫衣维延。
那是一个人,清俊淡漠,眉目如画,身上有些幽幽的光泽,紫衣朱冠,怀中有只小小的红狐,正睡得香甜。
维延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也清冷如薄冰:“你是谁?”
皇上说:“朕是当今天子。”
维延淡淡道:“我与叶家有些旧怨,看来让你过来的那个人,是另有所图了。”
皇上不在乎谷主有什么所图,他只在乎一件事:“我的妻子萧皓尘,被关入了阴牢中,你能救他回阳间吗?”
维延漫不经心地说:“可以。”
他答应的痛快,皇上也痛快地问:“说出你的条件,朕一定满足。”
维延说:“不急,余落烟只是一介凡人,不知这隔世花的诅咒究竟是何物。此花名为隔世,便真的是隔世之物。萧皓尘服下隔世花死在你面前,从此之后,除非轮回投胎,你再也不能在人间与他相见。若见,他便死无全尸。”
皇上紧紧握着拳:“朕……心意已决,哪怕日后再无相见之机,朕也不能让皓尘在阴牢中永世受煎熬苦楚。”
维延淡淡道:“第二,萧皓尘的魂魄,需要一个活人亲自去阴牢中引出来,此人必须心意极诚,稍有动摇,萧皓尘顷刻魂飞魄散。而出入过阴牢的活人,必然会沾染上极寒阴气,寿数不剩三年。”
皇上说:“朕会亲自带皓尘离开阴牢。”
维延轻轻抚摸着怀中红狐柔软的皮毛,漫不经心地说:“这两件事,是我给你的警告,可不是我的条件。”
皇上坚定地问:“你想要什么?”
维延抬头,如画的眉眼间浮着一层凉薄的寒意,淡淡地说:“我要,叶朝国运。”
皇上僵硬在原地:“你……”
维延说:“我要叶朝国运葬于你手,七百年基业一朝湮灭,我要你的子孙后代五十年内死伤殆尽,不留一人。陛下,你肯吗?”
皇上抬头看着那副仙人姿容,冷冷地说:“你是要朕,拿叶家七百年基业,换皓尘重活人世?”
维延怀中的红狐醒了,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维延淡淡道:“是,你自己选。”
皇上说:“朕不会,让天下万民为朕陪葬。朕要皓尘堂堂真正地活在世上,做他想做的事,活出他想活的模样。若朕葬送了这片江山百姓,皓尘此生,只会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维延漫不经心地说:“我可以抹去他的记忆,甚至让他重回少年时,重新选择是去沙场,还是后宫。”
皇上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说:“皓尘深爱我。”
他用了十年去试探,试探他的妻子,是否依然爱他如初。
他耍尽花招,用尽了手段,可直到彼此都已鲜血淋漓生死不知,他才恍然明白,皓尘,究竟爱他到了何等地步。
一个人爱你,爱到只能杀了自己。
那无论重来多少遍,他的心,都不会做出第二种选择。
皇上说:“若抹去记忆真的有用,我三年前就该给皓尘服下洗尘丹,俗人不比仙君心胸宽广,总有些俗世苦楚,要自己去煎熬。”
皇上离开了山洞。
寻不得黄泉入口,鬼医也不肯成全,他却仍有他自己的办法。
他回了一趟京城,立了一个他几乎没怎么见过的皇子为储君,封秦湛文为皇后,却让皇储认了戚无行的妹妹戚贵妃为母亲。
东西两军彼此牵制,若他的儿子足够聪明,自能在两方掣肘中寻出自己的生机来。
秦湛文拿着皇后的册封直皱眉:“陛下,不可。”
皇上正在看一排兵刃,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想做皇后吗?”
秦湛文说:“皇后是帝王正妻,我一个情分不厚的棋子,不合适。”
皇上说:“朕虽对你没什么情谊可言,但你比皓尘适合做太后。若当初朕不曾受萧家扶持,你恐怕已入太子府了吧。”
秦湛文轻轻笑了:“陛下去意已决了?”
皇上挑了一把剑,走向凤仪宫的祭坛:“不会回来了。”
秦湛文笑道:“陛下,我是真的钟情于你才入宫,不是为了后位和秦家鸭。”
皇上低笑一声:“情意绵绵的话,留着对你的凤印说吧。”
皇上遥望着凤仪宫外的招魂幡,提着剑,走上了祭坛。
此去,再无归路。
皓尘曾嘲笑他,何必到处寻鬼神之法,横剑在脖子上一抹,黄泉之下何人见不得。
那时他还不明白,他坐在一国之君权倾天下的龙椅之上,怎会为了一缕真假不知的执念了结性命。
可现在,除了皓尘,他心中已再无其他念想。
只身入黄泉下,最简单的办法,可不就是横剑一刎,天地茫茫一片白吗?
景昶十年,敬德皇后逝世。
十二年,景昶皇帝因皇后故去思念成疾,最终病逝于凤仪宫旧殿。
这些话都说秦湛文指挥史官记下来的。
皇上养了这些神棍两年,可不是白养的。
无论真假有用与否,他都让这些神棍,在他的魂魄中注入了无数鬼力,又以神器加持,护他的魂魄提剑入黄泉,去寻阴牢中的萧皓尘。
在皇后自尽前,皇上从不信鬼神之说。
他生于皇室之中,为了争权夺利,也为了活下去,手下不知有多少亡魂。
若是信鬼神有灵,岂不是夜夜不得安眠。
可现在,他却横剑自刎,亲自踏入了黄泉之中。
忘川河边开满曼珠沙华,三生石立在奈何桥边,走过奈何桥,便可看见前世崖与望乡台。
孟婆还在哼着歌儿煮着一锅汤,随手递给他一碗:“喝吗?”
皇上说:“谢了,我还没想去投胎,”他问,“阴牢在何处?”
孟婆说:“往前走,一直走,顺着鬼火走到阴曹尽头,左边是销魂殿,右边是阴牢。”
皇上说了声:“谢了。”
说完就沿着鬼火挤开派对投胎的拥挤鬼魂,往阴曹尽头走。
销魂殿是盛放破碎无主之魂的地方,而阴牢,则是关押那些生前犯下大恶的鬼魂。
孟婆在他身后桀桀地笑:“阴牢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地方,你犯过大恶,有过大罪吗?”
皇上回头看着那个佝偻的老妇人,说:“我是刚死的那个皇帝,够不够格进阴牢?”
孟婆呆滞了一下,惊叹摇头:“你……你前面左拐,去功德殿……找判官……看看吧。历代帝王死后,个个都恶贯满盈直接打入阴牢,你一定行的。”
皇上去了功德殿。
判官翻着陈旧的功德簿,念道:“叶翃昌,阳间生年二十八,四岁杀……”
判官抬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一眼,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叶家皇室,就没个能干干净净下来的。你这辈子所杀所害之人,够你在阴牢住上千秋万载了。走吧,去阴牢。”
阴牢并无大大小,只是一片空洞虚无的黑暗之地,里面住满了各种恶贯满盈或违反阴规的魂魄。
皇上穿过那片虚无时,还见到了叶朝开国皇帝。
老祖宗对他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皇上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阴牢之中也分强弱。
像他这般一身咒法入黄泉的,满地阴魂都不敢靠近。
皇上手中握着那把名曰“痴儿”的旧剑,一步一步往阴牢深处走。
他看到了自己梦中人。
皇后就站在阴牢中一处断崖旁,沉默着看向远方的鬼火。
皇上不敢上前,生怕在这阴曹地府中,皓尘也会被隔世花的诅咒折磨。
皇后回头,眉眼间无爱亦无恨,平静温柔,一如初见,轻声说:“你为何来这里?”
皇上说:“皓尘,我送你回人间。”
皇后摇摇头:“我本就是已死之人,当年服下隔世花,我便没有再想活下去。”
皇上缓缓伸手,想要握住皇后的衣角,却也只碰到了一片虚无:“皓尘……这些年,是朕负了你……朕想通了,朕……朕真的想通了……”
皇后说:“我与你夫妻十年,陛下,人生在世,再也没有那么好的十年了。我怨你,亦爱你,苦苦煎熬,不肯解脱。后来,我才明白,或许是我错了,是国子监的蔷薇开错了时候。少年情谊,一眼一生。可我们那时候那么小,谁能明白什么才是一生呢?”
皇上摇头:“不……不是,皓尘,错的是朕,朕待你……大错特错……”
皇后说:“你没得选,陛下,”飘渺的魂魄在阴曹地府中温柔地笑着,“我爱你时,你便是个胸怀天下的英雄,怎么能一生做我父亲手中的傀儡?那时候,我不明白,后来……后来,当父亲把隔世花交给我,要我在崇吾弑君的时候,我才知道,十年光阴,我到底怀着一份多么可笑的妄念,妄想和你厮守一生。陛下,我不是为你而死的,我只是……活得累了。”
皇上语无伦次地急忙说:“你不管萧景澜了吗?朕……朕不知那是你,从来未和你提过,萧景澜还活着,朕把他安顿在了历州府,他……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皇后说:“我入黄泉后,便知道了。”
此音落下,他们再也无话可说。
或许从很多年前开始,帝王与皇后,便已无话可说了。
阴牢之中无日无月,只是时不时有天火寒冰从头落下,折磨着这些遭罪的亡魂。
皇上正呆立着遭罪,皇后一把将他拽到了石洞之下:“你傻吗?不知道躲?”
皇上心里委屈:“又没人告诉我阴牢还能躲……”
身后响起一声嗤笑。
皇上回头,看见自己的老祖宗正蹲在天火烧不到地方懒洋洋地打哈欠。
叶朝开国皇帝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的曾曾曾孙子:“蠢货,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后人?”
皇上心中好奇:“闵安帝一生主张仁战,竟然七百年了还没受完罪?”
老祖宗翻了个白眼:“仁战又不是朕主张的,朕自从放瘟疫灭了叶国旧都之后,就被囚禁在军中到死都没见过天日。你们这些不肖子孙,还天天给朕歌功颂德,闲不闲的?”
皇上:“…………”
老祖宗戳戳皇上的手,指着不远处的皇后小声说:“你媳妇儿?”
七皇子幼时并不受宠,与父皇关系疏远,从未有人如此理直气壮地以长辈之姿大摇大摆地指着他的妻子问一声“你媳妇儿?”。
皇上有点紧张:“是朕的正妻。”
老祖宗说:“哦,你还有小妾。”
皇上说:“昔日朕为了平衡朝野局面,纳妃是不得已。”
老祖宗摆手:“烦,烦,这话我听着烦。你们这些不肖子孙,个个都不像我。身为国君,哪来那么多不得已?你不过是觉得纳妃比费尽心机驾驭群臣更简单罢了,说白了,你就是舍不得为你媳妇儿多花点力气,多费点心思。”
皇上看向不远处的皇后,心中有很多话,却觉得哪一句说出来,都可笑至极。
老祖宗抬头看着皇上脖子上的剑痕,说:“你是自尽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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