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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雪之钟情-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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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吹寒神色稍缓:“你先喝,我自己盛。”
  方棠溪知他不习惯自己按捺不住的殷勤,也没有劝他,讪讪地把碗移回来,自行喝了几口,腹中的饥饿才缓解了一些。随后上了鸡丝粥,他忍耐不住,就全都吃了。
  蓝吹寒道:“稍后再有菜上,可就吃不下了。”
  方棠溪也不答话,只顾着吃东西。他动作并不快,相反还很是斯文,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蓝吹寒看他又吃掉了大半只鸭子,十几块蒸肉后,忍不住再次出言提醒:“吃多了容易积食。”方棠溪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
  慢慢倒了一杯酒,这酒味不重,还带着些许米香,他道:“吃了好多天素了,有点忍不住。”
  “也不必急着一口气吃那么多,明天想吃再来。”
  “明天还能来吗?”
  蓝吹寒只觉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唇角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当然可以。等你吃腻了,我们换一家酒楼就是。”
  方棠溪这才发现自己对吃的有些过于激动,神色不由有些尴尬:“我以前也不是这么贪吃的。”
  “我知道。”蓝吹寒柔声道,“偶尔为之,无伤大雅。”
  方棠溪大觉安慰,蓝吹寒结帐后,带着他到了附近客栈住下。随后两人在此地逗留,连吃了好几天,方棠溪却忽然止住,说什么也不肯吃了。
  “真的不吃了么?”蓝吹寒问。
  “真的。”
  “你确定?”
  方棠溪犹豫了一会儿,悄悄按在小腹的手感觉到那里似乎有了赘肉,为难地道:“我们打包一只鸭子带走吧?”
  蓝吹寒笑了笑,出门而去,最后拿了三个纸包回来,另外还有一些干粮。方棠溪有些奇怪:“吹寒要吃两只吗?”
  “可能吃不完。到时候分你一半。”
  方棠溪很是欢喜。结果在路上时,蓝吹寒只吃了一些烙饼,几乎所有的都留给了他。他心知自己吃得实在太多,但吹寒一点也不劝他节食,显然是决定要忍他到底了。
  恐怕……恐怕他放纵食欲成了个大胖子,吹寒也是能面不改色的吧。
  他想象了一下,一个俊美绝伦的美青年怀里抱着一个不成人形的白胖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
  两人驾着牛车,一路向金州而行。
  由于牛车行路缓慢,一路上还要给牛休息喂草,修理磨损的车辕,时常错过投宿,就只能在野外将就一晚,所以车上还放了不少的被褥。有时遇到难上的坡时,蓝吹寒便下车去,沾得裤腿都是泥。
  方棠溪发现他像寻常年轻农夫一般,纵是多年的老江湖也未必看出来,不由大笑:“吹寒真像刚犁田回家一样。”
  “嗯。”蓝吹寒不以为意。
  “吹寒,你生气啦?”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我若是刚犁田回家,你就是接我回去的……兄弟。”蓝吹寒看了看他说。
  方棠溪叹了口气:“可惜我什么都帮不上忙。”
  “你现在就很好。”
  方棠溪知道他是安慰,也没当回事:“这么慢的速度,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你若是受得了长途跋涉,我抱着你用轻功,几天就到了。”蓝吹寒顿了顿,又道,“但现在干粮和水都足够,我们也不赶时间。”
  方棠溪知道他是不愿回山庄假扮女子,不想早些回去,自然不想拂逆于他,赞同道:“甚是,遇到农家,我们还可以借宿一晚的,只怕吹寒爱干净,不愿意随便借宿别人家里。”
  “你就不怕你那表妹宁可自己吃苦,也要拉扯大孩子。如此一来,我们就只好空手而归,到时怎么面对母亲?”
  他叫母亲叫得如此顺口,让方棠溪窃喜了一番,但也只是胡乱想一下。这种可能他也不是没想过,有些颓靡,叹了一口气:“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对娘说,胎儿流掉啦。”
  蓝吹寒嘴角抽搐了一下:“胡说八道。要是这么对她说,我们以后只会有更多麻烦。到时我去附近村子问问,有没有家里的小孩生多了,养不活的,带一个回去就行。不过你表妹毕竟和你有一表之亲,她的孩子和你相像的可能性大一些。”
  方棠溪道:“多想无益,船到桥头自然直。”
  蓝吹寒点头赞同,当下都把这个问题抛到一旁,一路上与方棠溪只顾欣赏风景。
  因这几日阳光烈了一些,蓝吹寒便在牛车上搭了个棚,上面铺着茅草遮阴。需要问路时,便说是兄弟二人,因弟弟生病了,哥哥将他拉到金州城治病,也无人怀疑,倒是方棠溪很是不平。
  “咱俩年纪差不离,好像我还大你一、两个月,为什么我是弟弟了?”
  蓝吹寒冷冷道:“一、两个月能让你有什么长进了?都说长兄为父,性格沉稳的自然都是兄长。”
  方棠溪自然不敢跟他抬杠,反正也只是对外人的说辞,装作没听到就好。
  …
  好不容易到了金州,方棠溪已累得半死。牛车虽然缓慢,但摇晃起来也甚是难受,于是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后,他一上床就抱着被子不肯出门,反而催促蓝吹寒给他带一碗牛肉面回来。
  蓝吹寒也不推脱,将腰间的剑解下,包裹放他身边,拿了些碎银子就出去。
  大半个时辰后,蓝吹寒才回来,手里端着从街口拐角买的一碗面,说是晚上还要出去一趟。因为定北侯世子抢了一个女子回府,那女子很是烈性,用剪子划伤自己的脸,自毁容颜,世子仍然命人将她拖入府中。蓝吹寒决定晚上去搭救她。
  方棠溪少年时身无牵挂,独身一人,也常常行侠仗义。但现在只能成为累赘,让吹寒不敢轻易出手,唯恐前面救了人,别人跟着回来,趁着吹寒不在时,把他杀了。但推迟出手,只怕那苦命的女子纵是性命还在,只怕也已贞操不保。
  方棠溪眸光不由微微一黯,说道:“若是时机到了,也不必等到深夜,救人要紧。”
  “好。”蓝吹寒顿了一顿,“你是我的家人,我肯定要先保全你。能成为大侠的,不是欺世盗名之辈,就是命途多舛,大多到最后都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此二者都非我所愿。我一生所求唯武道……此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仅此而已。”
  一生所求唯武道。方棠溪默然将这句话念了几遍。
  想起自己每次到江南寻吹寒时,吹寒都在房中盘膝练功。两年前吹寒孤身闯入霹雳堂传出江湖后,名声大震。
  方棠溪隐约听闻,中原武林盟的邸报里,将吹寒列入了武林榜前十位之中。武林榜自然不同江湖中闲人所品评的什么四大公子、十大美人之类,而是真正实力的确认。
  他处处担心吹寒,不让吹寒再用原来身分,实际上却是吹寒为了他委曲求全。
  他叹了一口气:“是我拖累了你。”
  “别说这个。”蓝吹寒难得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声音也不由变得温和,“先吃面吧,不吃就放坏了。”
  “哎哟!”方棠溪大叫一声,连忙捧起碗。
  蓝吹寒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
  到了晚上,蓝吹寒换上夜行衣,让方棠溪先就寝。但方棠溪完全睡不着,尽管对他而言,翻身的动作很是艰难,但他仍然翻了许多遍,直到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轻敲了一下,缓缓推开门,一个身材颀长的黑衣男子站在门外,一颗悬起多时的心才落了地。
  他连忙坐起:“你没受伤吧?”
  蓝吹寒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哪有这么容易受伤?”
  方棠溪不由有些尴尬。
  虽说侯府或许藏龙卧虎,但蓝吹寒的家传武功便是幻影无形,最擅群战,即便霹雳堂那种以群攻的独门火器著称的帮派也奈何他不得,一个王府只要没有一个人能一对一地胜过他,那么以他的身手,只要没有中毒受伤,便可全身而退。
  蓝吹寒对他说了事情的经过,在送了那姑娘去寻她家人时,让他们连夜搬走,以免惹是生非,又道:“城中发生了这件事,我们急着离开,反而惹人疑窦,不如多住个几天?”
  “最多再住两天,我担心拖得久了,我表妹都要临盆了。”
  “你又不是稳婆,急着去等她临盆作甚?”
  “她原是打算把孩子让我抚养的,我拖拖拉拉的,倒像是不太情愿。”
  “你越是殷勤,她就越是以为你要和她抢孩子。”
  方棠溪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母子天性,若非不得已,谁愿意把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给别人?没想到蓝吹寒一向冷冷淡淡,却是比他想得长远。
  “你说得对,要不,我还是等她分娩过后再去看她?”
  蓝吹寒的唇角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那是最好。”
  方棠溪原是同情表妹,又急于敷衍母亲,如今看到吹寒对那孩子并不十分期盼,表妹也犹豫不决,心思也淡了几分,苦笑道:“都是我一头热。”
  “你也不必想太多,我观你那表妹性格软弱,未必敢以未嫁之身抚养幼子,她吃不了那么多苦。”
  “惦记别人的孩子总不好,她若是有这个意愿,就多帮帮她吧。”方棠溪倒是立刻看淡了。
  此地离安置表妹的田庄已不远,既然不再急着去探望,两人就在城中住了下来。
  蓝吹寒闭门练武时,他就在房中看看书,有时吃吃喝喝,倒也其乐无穷。


第五章 
  房中寂静无声,一个黑衣男子正盘膝坐在正中,一口长剑正横放在他膝上,俊美的面容毫无表情。在他周围,错落地插着四十九根一人多高,手腕粗细的木柱。
  剑上寒光如电,不过一瞬,横在膝上的剑就已入鞘,四十九根木柱上,都多了一个洞,而那个洞,正是人形的咽喉处。
  他虽然纹丝不动,但却能听到有一根木柱因为他速度慢了一分,所以轻微晃了一晃的风声。
  当他入定时,就能听到很多声音,包括门外水沟的水声,蚯蚓在泥里翻动,三条街外一条狗在深夜的巷道中吠,自然也能听到,在那一刹那,隔壁传来的轻微声响。
  那只不过是方棠溪喝茶时茶盏没有拿稳,与茶杯轻轻撞了一下而已。虽然瘫痪了三年,但他仍然不太适应,有时会把握不住平衡。
  蓝吹寒的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
  剑若兰芷之幽独,这是皓月居剑术的要诀。只有绝对的寂静和孤独,出剑时才能毫不犹豫,迅捷无匹。
  所以他曾经对自己伴侣的期许是,只要安静贤慧足可,容貌家世,都不是最重要的。如今和了方棠溪在一起,指望对方安静是不可能了,他不是女子,贤慧也搭不上边,反而把他修得圆融的功法也破出了一丝裂痕。他越是修补,裂痕就越大。
  他茫然无措之际,方棠溪又因他的失误被人绑架落水,出于心中的亏欠和愧疚,他不再关心练剑的事,男扮女装,专心做方棠溪的“少夫人”。
  回想起方棠溪落入水中的那一幕,他不由冷汗直下,庆幸自己及时赶到,那次爆发式的施展剑术,也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剑不是在只有最安静的时候才最快。在人的情绪到达一定程度时,还能超越前者的速度。
  从无情之剑过渡到有情之剑,这当中的难度笔墨难以形容,他也曾想过,这点灵感未必能支持自己走得太远。明知道,这世间存在有情之剑这条路,但未必属于自己。
  于是,他放下这个想法,专心山庄的琐事,每天埋头于帐目和事务之间,却因心境的变化,使得剑法忽然间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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