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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走在最后的男人拔剑砍伤一人,恶狠狠道:“谁再过来?!”
流民们受了惊,不敢贸然行动,可还是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围了上来,盯着这几人的眼睛都带着绿光。
而持剑的男人已经是穷途末路,却还强撑着自己护着这一群老弱。身边的少女搀扶着老人,看着他,焦急地喊了一声:“师兄!”
那男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萧应冉。原来这一行人,竟是失踪已久的白眉客等人。
“青青,你带着师父和藏少侠先走。跟上队伍,找个好心人带你们一程。”萧应冉撑着长剑,忍住喉头的一口鲜血,道。
白青凰着急道:“那师兄你呢!”
“别管我!你还不快走!”
说话间已经又有流民扑了上来,萧应冉又砍伤几人,却大势已去,旁人已经看出他是强弩之末。
话说回来,萧应冉不是应该在寻找萧氏秘宝吗,怎么会在这里?白眉客和藏风为何又一个受了重伤,一个昏迷不醒?还未待解开这些不解之谜,流民汇成的饥饿巨兽,就要将他们吞噬。
眼看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失去了逃脱的机会,萧应冉不由眼含悲愤,难道他们注定葬身在此吗?想到这里,萧应冉终于忍不住,一口心血吐了出来。
机会!
靠他最近的一个流民眼冒精光,嘶吼着就扑了上去,那满嘴的黄牙迫不及待地想从萧应冉身上咬下一口肉。萧应冉咬着牙,正要拼死一搏。
骤然一道寒光闪过,如迅雷一般,将那流民狠狠钉在了地上。那被箭矢穿胸而过的流民困惑地看着自己的胸前,正要伸手去摸——
咻咻!又是三道箭光,很快将地上的人捅成了筛子,也葬送了他最后一口气。
萧应冉错愕地抬头,便看到箭光如雨,漫天袭来。
流民群里很快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一个个惊慌地逃命。
紧接着,几人又看到看到前面南逃的百姓队伍去而复返,马车在石路上仓皇地打着转,只听人哭喊道:“西羌人,西羌人来杀人啦!”
远处,一群拿着武器的西羌士兵渐渐现身,他们刀剑上还沾着鲜血,似是早就在路上守株待兔。而人群中,那些装饰华丽的马车就是他们首要目标。一时间,富贵成了夺命毒药。先前坐在马车里的少女,惊慌地扶着车框,看着那些土匪一样的西羌士兵嘶吼着冲过来。而她的奶娘,早在之前的流矢中丧了性命。
“救我,救我!”少女绝望地喊着。
萧应冉紧握着长剑,有心无力。如今他光是绞尽脑汁保住师父师妹就已经耗尽心神,再也没有功夫去管别人。正当他要眼睁睁地看着那无辜弱小,丧生在西羌人爪牙下时——
嗖——!一支白羽长箭凌空而来,洞穿了那冲向少女,面色狰狞的西羌士兵咽喉,分毫不差地取了他的性命。
正指挥手下烧杀抢掠的西羌百夫长变了脸色,望着西北的天空,仿若看见某种不详的征兆。
萧应冉也怔住了,他看着脚下。
大地在震动。
像是有巨人一步一步,踩踏在这荒凉的土地上,发出震颤的声音。
地上砂石微微起伏着,树叶也在簌簌抖动,突然,伴随着沉闷的隆隆声,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兵从稀疏的荒林中冲了出来!他们披着黑甲,头戴白羽,手执长枪,威风凛凛。
“杀!”骑士们高喊着,八九骏马飞驰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黑马,黑马上的骑士未执长枪,而是手握长剑冲在阵列最前方。只见他凌空而起,一剑穿透那猝不及防的西羌百夫长的胸口,在对方临死前诧异的目光中,收回沾血的利剑。接着他一声令下,骑兵便向西羌人冲了过去,厮杀间带着无匹的锐气,很快将西羌士兵的阵营冲的零落散开,一一捕杀。
领军的骑士调转马头,带着杀意道:“一个不留!”
“是!”
骑兵们四散而去,追杀奔逃的西羌士兵,局势犹如倾覆的天平,眨眼间又颠倒过来。
百姓们还在惊慌间,那骑士却慢慢策马而来,停在余惊未散的众人面前。而难民们望着他,眼中却是恐惧多过感激。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人群中,一个穿着富贵的中年人跪了下来,不断地磕头,颤悠悠道:“大人救了小女,小人无以回报,只有一些微末钱财以谢大人。”说着,就要让下人去马车上取物。
在难民们看来,西羌人和中原士兵并无太大区别,只不过一个是杀人夺财不讲道理,一个还可以用钱买命罢了。这些年在前线吃了败仗,转眼就在后方挂上土匪旗号劫掠百姓的大齐士兵,他们已经见得不少了!
骑士却拦住了他。
“你们欲往何处去?”
那中年人看着他,犹豫道:“西北战事频繁,小人等欲往南,求一线生机。”
“南边不可去。”黑马骑士却道,“西羌大王子麾下精锐,正埋伏在前往江南的官道上,你们去了只是送死。”
中年人惊疑道:“这,怎么会?”西羌人深入腹地,不是自寻死路吗?
骑士淡淡道:“举国之战,在此一搏。那大王子也是破釜沉舟而已。”他提醒道,“如果你们想求个活路,三日后,可往黑城去。”
“黑城,可那是西羌人的地盘。”
“三日之后,就不是了。”
骑士丢下这句话,正策马欲走,却又停了下来,问了一句什么。
得到令人失望的回答后,他拉起马缰无声离开。此时,难民们见骑士和其属下不像那么凶狠,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方才那位大人是何方人物,所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一名士兵说:“你们不知道吗?这位是太子殿下亲封的镇边将军!这次来边关,是为我大齐收复失地,驱逐外贼!”
那百姓一惊,欲问清楚这镇边将军是何来历,却见那将军又拉了缰绳,往队伍末尾行去。
萧应冉握着长剑,警惕地看着来人,却看到这黑马骑士停在他们一丈之外,伸手摘下了头盔。
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零散一些地则随风飞舞,肆意张狂,而骑士那双如墨一般的眼睛却已经沉沉看了过来,只听他低声道:“你们怎会在这?”
哐啷一声,萧应冉手中剑掉在地上。白青凰却已经惊喜地叫出声:“秦统领!”
原来这镇边将军,竟是秦善。
第61章 周转
半日后,边关,长羽军营地。
秦善将几人接回营,喊来医师为白眉客等人疗伤。他一边看着军医诊断病人,一边听萧应冉说话。
“我和柳教主、无怒在林中失散后,一直在找他们。之后也曾带着师父和师妹,去那洞口附近寻找,可当日走蛟后,洞口也找不到了,过了月余,我才终于放弃,想要去西北找你们。”
过了月余?
秦善一挑长眉,这么说来,无怒和柳寒跌入深穴,期间竟然有一月之久,就连萧应冉都没找到他们。可之后无怒是怎么脱身,柳寒为何至今不见踪影,又是一个谜。无怒,不,凤栖梧现在身份今非昔比,如今又战事忙碌,秦善竟一直没有时间去找他问一问真相。
“藏风又是怎么回事,白叔怎么会受伤?”秦善问。
“藏少侠。”萧应冉叹了口气,“我们当日不知道藏少侠身上蛊毒还未清除干净,路上他突然发作,打伤了师父,我和师妹费劲全力制住了藏少侠,但师父和我都受了伤,行动不便,就只能带着一身伤混在南逃的难民中,也差点……”
差点被流民抓了去做人肉羹。
这么听来,也是英雄迟暮,虎落平阳。
秦善道:“我会传讯让蒲谷主尽快过来,为他们二人疗伤。”他又看了眼昏迷的藏风,想到此人是除了颜漠北外仅剩的无名谷弟子,一时也是心绪难言。
萧应冉在逃难路上,自然也听到了无名谷的传闻,他长叹一口气道:“若是藏少侠醒来后知道真相,不知又该如何悲痛。”
秦善心道,若是藏风醒来,知道唯一的师弟也跑去报仇,怕是又要气得吐血了。
想起颜漠北,秦善就是一阵心烦。他领了镇边将军的名号,往西北来也是一月有余,期间不断打听颜漠北的消息,竟然是半点音讯都没有。
秦善正担忧时,账外传令兵又带来一个坏消息。
“报——!”
“将军!西羌大王子联合黑城麾下士兵,正向我军逼近!”
秦善骤然站起,身后披风簌簌作响。
“喊各将军前来议事。”
“是。”
萧应冉看着他这番威武,只觉得熟悉又陌生。当日他们出逃时还处境没落的秦善,如今竟然成了一军之帅。他想起自己最近几个月的遭遇,不知该是感慨还是叹息。
秦善转过身来,安慰他道:“此间发生了太多事情,等暂缓过这一阵,我一一为你解答。”他顿了顿,又道:“那秘籍——”
“秘籍还在!”萧应冉连忙道:“应冉不敢有负所托,虽然未找到秘宝,也不敢丢失要物。”
秦善点了点头,心里却想,柳寒和凤栖梧都去那地底密室走了一遭,这秘籍在也不在,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只是既然找回了萧应冉,总得对凤栖梧说一声,好把那日的真相也分辨清楚。他便让萧应冉在帐内休息,自己出门去议事了。
“秦统领。”
他进了主帅营的时候,其他几位将军已经各自来齐。
左边两位,一位头发花白,一位不足而立之年,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融融暖意,正是北镇国公府父子二人。镇国公父子是先帝当年亲封,对先帝一片忠心,此次更是父子亲上阵,拳拳报国之心可表。因此,也是这一路人里最受秦善信赖的。右边一位,则是一个黑脸的汉子,看向秦善的目光虽然没有挑衅,但也说不上多恭敬。
这位是西北边关驻军之将,点燃召军来烽烟的,正是此人。说来此人在西北和西羌人厮杀也有岁余,能力胆魄皆有,正因为如此,对秦善这个突然空降的“太子心腹”才又那么些不满。
然而如今这都不是秦善要操心的事,整治人心,还留待来日再做吧。
“情况如何?”
秦善问。
镇国公府少将军道:“斥候传来的消息,西羌大王子兵马齐聚黑城,似乎要有一番大动作。而我军驻扎此地不过几日对方就有此番动作,显然是针对我们。”
“废话。”黑脸将军贺龙不客气道:“难不成他们还要请你去做客吃酒?”
“你——!”那少将军脸色一黑,却被他老父拉下了。
“现下的形势,秦统领可明白了?”镇国公说,“我军不过三万人马,西羌大王子和黑城城主联手后,手下兵卒超过五万。这一仗,秦统领有何提议?”
贺龙哼哼:“他江湖上的那些把戏,管什么用?”气得那镇国公府小将军又是咬牙,又是瞠目怒视。
秦善谦虚道:“我于兵法上并无长处,还请几位将军请教。”
老镇国公说:“王位争夺,最忌两强相争。”
秦善明白了。
西羌大王子这一番动作,二王子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不插手。他们与西羌人,无论哪方势力,虽然都是明面上的敌人,背地里却不妨利用一番。然而镇国公刚才的那句话,却不止于此。
两强相争,摄政王和太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若是在此一役中他们损耗了太多兵力,哪怕是得胜,恐怕也只会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