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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大人的忧郁-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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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医的帐篷在牧民圈子里,很显然,对这个巫医来说,医治别人可能只是个兼职。
    伴随着咩咩,哞哞和汪汪,赫连郁和乐道从牧民圈子里走出来,走到两个圈子比邻的土路上,沿着土路向前,就能见到云屏的南城门。
    一路上赫连郁没说话,他正新奇地打量乐道。
    乐道穿了一身胡人的衣服,圆领的内袍,交领的长袄,和其他胡人一样,一边的袖子没有穿上,而是挂在腰间,束腰是比手掌还宽的织锦,他没有编起胡人的小辫,不过头上戴着用彩色硬羽装饰的圆帽。这些衣物,无一不是胡人们喜欢的那种鲜艳颜色。
    大安的皇帝陛下喜欢黑色,藏青色也不错,红色很有气势,至于其他的,很少在他的衣着里出现过。
    不得不说,胡人的衣服好像格外凸显这个男人的高大魁梧,他走到赫连郁身边,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在瞥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让开道路,让赫连郁可以毫不费力地挤过去。
    至于赫连郁这个真正的青陆人,反而依旧是中陆打扮,他穿着毫不起眼衣料普通的旧衣服,戴着斗笠纱帽。
    青陆没几个人能认出大安的皇帝,至于赫连郁……他长着一张和自己的双生妹妹相似的脸,别的地方不说,云屏人不会因为女可汗死去五年,就忘记她是什么样子。
    一个从眼前飘过的标志将大巫从思考的漩涡扯出来。
    薄纱后,赫连郁修长的眉拧在一起。
    那是一个太阳的图案。
    和此刻大巫额头上的太阳金章类似,又有着不同。同样是一对同心圆,向八个方向伸出火焰般的利刃,太阳金章在最外面又圈了一个圆圈,此刻出现在赫连郁眼前的图案,则是在同心圆里面,画了一只跳舞的鸟。
    这个图案被纹在一个美貌女子的胸口,金色的,在白得像牛奶的胸脯上映着阳光,随着胸脯的晃动闪闪发亮。
    乐道:“……你在看什么?”
    赫连郁:“呃……”
    大巫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他庆幸乐道看不到薄纱后他的表情。
    移开视线的赫连郁发现,把图案纹在身上的不止刚才那个貌美女子一个,她周围簇拥着七八个同样打扮的年轻少女,她们年轻窈窕,穿着珊瑚色的丝绸长袍,细绳在腰间猛地收紧,显出里面这具火辣曼妙的轮廓。她们毫不在意地挥动光裸的手臂,娉娉婷婷行走时裙裳翻飞,故意露出不着寸屡的小腿,大腿。
    风吹过她们,带走鲜花的芬芳。
    无数人簇拥着她们,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围在她们身边就像绿叶围绕着花朵。而这些女子与其说是在走路,不如说是在跳舞,她们前进缓慢,一边摇摆腰肢,一边伸展水蛇般柔软的手臂,并且毫不在意别人的触碰。她们的手上拿着白银打造的镜子,每当手臂舞动,阳光就会被镜面反射到围观者的眼睛里去。
    跟随着这些女子的还有杂耍人和乐师,在歌声里,他们撒下在冬日绝不可能出现的鲜花,伴随金子和银子打制的叶片——比少女的一个指节更小,但对于平民来说,是一笔让人惊喜的意外之财。
    “胡人最近有什么节日吗?”乐道问。
    “再过几天就是冬祭了。”赫连郁说。
    然而冬祭上并不会出现这种舞女,大巫顿了顿,又问:“说起来这个图案……”
    “拜日教。”乐道回答。
    这回赫连郁沉默地久了一些,“你知道这个教?”
    “主要是传闻里和你妹妹有关系,所以注意了一些这些人的消息。”乐道说。
    赫连郁的语气变得有些危险了,“从未告诉我?”
    大巫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皇帝的回答,他眼角抽搐,不知该如何说这个惯犯,在他迈步把这人抛在身后之前,乐道终于开口:“如果你想知道,路上我可以说给你听。”
    赫连郁猛地转过头。
    他盯着乐道,有那么片刻,怀疑身边的人是不是被一个易容的刺客给替代了,然而巫者认人的方法并不只包括面貌与身材,皇帝的魂灵又格外地与众不同,天下独一无二,绝无替代的可能。
    “我们堵住别人的路了。”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皇帝催促。
    顺着人群向城门移动时,乐道慢慢回忆昨天四人中唯一有感情历史的全罗秋口述的经验。
    “陛下,您和大巫并不像大多数怨偶一样,”说出怨偶这个词的时候,前匪首的脸是铁青的,把这个词和皇帝国师连在一起让他很不适应,“对彼此毫不关心,却又对自己能占到的便宜贪婪不满。你们的问题正是太过关心了,都以自己的方法去保护对方,在战场上,这种保护是不需要打招呼的,但是平时相处的时候,反而会导致很多问题。”
    “因为您并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十八岁青年乐省补充意见,“所以您想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您觉得保护国师这种事交给您就好了,问题在于,国师大人和您是一样的态度。”
    乌伦什么也没说,如果有可能,他想给皇帝出一个会让国师把他狠狠踹开的主意,不过皇帝根本不会听他的。
    改变态度对乐道来说有些困难,毕竟他和赫连郁之间的相处向来是他霸道一些,说到这个不能不提起皇都禁宫中的星台,乐道修星台时比修禁宫多了一百个用心,并且竭尽所能用上最好的材料,当时乐道一想到赫连郁会住在他修建的星台里,整个人就会像喝醉酒一样傻笑。
    把自己的巫层层叠叠用各种办法保护起来是每个主君的本能,嗯,就算知道大巫一个人相当于一只军队也一样。
    乐道思考这些的时候,他们已经跟随拜日教的人出了城。
    守城的卫兵根本没有检查这一群人,看他们的神色,如果不是职责在身,他们说不定会放下长矛,跟着拜日教的信众一起出城。
    这群人停在一条小河边。
    不是琼水,是琼水的支流,它的脾气没有琼水那样暴躁,而是平静,缓和,所以更容易结冰。
    幸运的是,几天前早起的牧民都看到了琼水方向如利剑一般刺入云霄的阳光,那些阳光带来这几天的好天气,以及化冻的琼水和这条支流。
    对云屏城的人们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水中的鱼群以为春天来临,迫不及待地浮上水面,寻找应该和它们一起复苏的虫子,这个时候哪怕拿着一个瓢,也能从水里捞出来足够一家人饱餐的鱼。
    “这是那仁的恩赐!”说话的是那个把太阳图案纹在胸口的女子,她高举银镜,将灼眼的日光投向信众们,“赞美太阳!”
    “赞美太阳!”数百人齐呼。
    “他们应该赞扬你才对,”已经离开人群中的乐道压低声音,低笑着对赫连郁说,“明明是你的恩赐啊。”
    说话间他们已经在河畔坐下,地面很潮湿,不过羊毛毡已经提前铺在地上,火炉也暖烘烘的。
    依然属于冬日的凉风拂过草地,乐道伸手替赫连郁取下斗笠纱帽。
    这个时候,皇帝才开始慢慢讲述他所知的关于拜鈤教的一切。
    “拜日教是从青陆北边,靠近银果日山的部落慢慢往南方传,中陆很少见。这个教的祝祭都是女子,有十多个真正有力量的巫女,没有大巫。她们从富人手里获得捐赠,又分发给穷人,虽然必定伴随着中饱私囊,不过富人通过信教获得心安,穷人通过信教获得食物,”乐道评价,“对维护安稳来说,是还算好用的工具。”
    他一边说,一边用细长的草叶扎出一只蚱蜢,把它放在赫连郁的手里。
    赫连郁收拢五指,不过他没有像乐道想的那样,用挑剔的言语评价这只玩具。
    大巫一直盯着远处人群里的拜日教巫女们看。
    “你担心什么?”乐道问,“这些家伙目前还没有捞过界,百姓眼里,她们可是纯洁无瑕的大善人呢。”
    “可是,我看到过拜日教的商人们走私,他们运送的……”赫连郁的目光没有移开一寸,“是弓弩和刀剑。”
    
    第20章 明示暗示别装聋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赫连郁仿佛黏在那些拜日教巫女身上的视线终于收回来。
    他和乐道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日前,围攻赫连郁的分别有亡国联盟的雪满坡,妖魔龙鲤,以及被巫药驱使的胡人士兵。
    那些胡人士兵无论是魂灵还是躯壳都不存在世间了,但他们还留了些别的东西,使用过的铁矛,钢刀,以及长弓和弩箭。如今可不是战乱尚未结束的时候,乐道称帝后不久,就建立起军械所,归属少司马管辖,优秀的铁匠以在军械所工作来免除一户人的劳役。这是让人羡慕的好工作,基本上所有的铁匠都在军械所留下了名字,朝廷借此控制他们。
    民间当然会有刀剑在市场流通,但那都是小笔小笔的,一个铁匠一季卖出去的不超过十把,想要通过零散匠人获得足够武装数千人数万人的盔甲刀剑,在大安朝只算是痴心妄想。
    那么……赫连郁见到的走私,就真的很有趣了。
    “那些军武都是统一样式的。”乐道说,“朕的大巫,你觉得它们会是从哪个军械所里流出的呢?”
    “我现在连你设立了几个军械所都不知道。”赫连郁面无表情回答他。
    乐道讪讪,赫连郁视线抬起,扫过这人一眼。
    他语气轻轻,语气就像是说天气真好一般,道:“这几天,你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做吧?”
    皇帝陛下真想说自己除了思考怎么和他的大巫一起出门玩外,别的什么事情都没管。不过在这句话脱口而出前,他隔着薄纱感觉到了赫连郁打量的眼神。
    他在试探我,皇帝想,他想试探我的态度改变了多少。
    “嗯,乐省的几个下属替朕跑了几趟腿,他们是从左川关守军来的为何那么晚开始查的,”乐道说,“我离开皇都城前,调动守军的军令就已经下了,连我都通过一路上飞燕卫留下的情报正好赶到战场,那群守军竟然在最后一刻才到,啧啧啧,几年前杀了一批人,看来还不够。”
    乐道说最后一句时是笑着的,但是连风灵都感觉到了他身上的煞气四溢。
    赫连郁默默翻动那些提前布置好羊毛毡火炉的人——这个人应该是乐省——留下的竹编箱子,里面果然有一对杯子,他倒上水,推倒乐道面前。
    皇帝陛下默默盯着白瓷小杯中荡漾的水,接过像喝酒一样一口闷下,同时咽下的还有浑身煞气。
    他放下杯子,两人对视。
    “其实,”他话锋一转,“我还有一点事没有告诉你。”
    “说吧。”赫连郁给自己倒水。
    “那天你昏迷,我抱起你,有封信从你袖袋里掉了出来。”乐道说。
    赫连郁闻言有点怀疑他的信到底是从用什么方法掉出来的。
    “我顺手打开看了,因为寄信的那个人约你在云屏,我想见识见识他布置了什么杀招,所以才带你一起来云屏。”
    赫连郁挑眉道:“不然呢,你难不成还会因为想带我回故乡看看才来的?当时的情况,怎么说去左川关都更好啊。”
    说完大巫侧过头,好似没有听见皇帝下面那一句低声喃喃。
    “……如果你想去云屏,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去的。”
    起风了,冰凉的微风从北向南,正是赫连郁记忆中来自银果日山的风。很多年前,他常常这样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天空,然后闭上眼睛,那个时候,那仁常常和他并排躺着,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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