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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淹没在董绯微不可闻的急促呼唤里,最后消失。
“陆凉……”
“陆凉你别睡……”
“陆……”
“旻初!!”
梁渠的府邸离董府不算太远。离屈府却不近。
她抱着酒坛子,不见身边的那个小厮,也没有过多不快,想着这般不懂规矩的仆人以后再不要招进府中,但是那个小丫鬟似乎是丞相府给她送过来的……
她相信屈玉。
她相信屈玉,很快回府,登上自己的阁楼,吹着凉爽的晚风,差人将酒送去丞相府。
她的阁楼比较高,是自己向父皇请求建造的,每天休息,她都可以坐在这里,大半个金陵的景色像一幅画卷展现在她的眼底。
像眼前一样,灯火通明,国泰民安。
每次看到这些景象,她都会觉得非常欣慰,她从来不邀功,守着天启的江山,虽然并非她此生最大的心愿,但也让她万分欣慰。
然而她刚刚因为没多久,就猛的变了脸色。
失火了,金陵有地方失火。那个地方是……
董府!!
第二天清早,丞相府。
实话实说,如果不是因为门口的匾额,说这座小宅院是丞相府,南市炸臭豆腐的雷嫂家的三岁小孩都不信。
简陋得很,比起家徒四壁,多了几棵树,几个人,还有一堆公文。
很不开心的屈玉今天很不一样,坐在院子里满心欢喜地往自己用来喝茶的被子里倒着酒。
精致的小坛子用桃花纸封着,一打开就酒香四溢。
屈玉皱着眉,没有表情,但是双目却熠熠生辉,仔细看,他的手还有点抖。酒倒得有些满,这样抖出来两滴,他的俊脸瞬间晴转多云。
好可惜……
坐在他身前的白衣男子自走进院子来,就一直满脸惊恐地盯着屈玉。
屈玉今天很不一样。
他很开心。
他居然还会这么开心。
科裘静静的看着屈玉先抱着坛子,先傻笑了许久,又闻了闻,又傻笑了许久……又折腾了很久了,终于要喝了。
这时候有阵日子不见的郦广闯了进来,一看见屈玉的动作,脸色剧变,一个飞镖打过去就把杯子打碎了。
“……”
屈玉保持着拿着杯子的动作,不过杯子已经成了瓷渣滓,酒水顺着修长的手指流下去,胸前腿上,打湿一片。
啧啧,科裘嚯得打开扇子,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心中叫了声可惜。
再看郦广,做完这一切,立刻过来跪在了木讷的屈玉面前,头上挂着几滴冷汗,不敢去看屈玉的脸。
“丞……”
“啪!”屈玉还是面无表情,毫无征兆一巴掌打在郦广的脸上,虽然他一届文官,却硬生生在郦广的脸上留下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屈玉生气了。
打完之后,他看着郦广,似乎是等着他的解释,只是现在的气氛冷的像是掉在了冰窟。
郦广挨了一巴掌,大气不敢出,头垂得更低。
“丞相,这酒若是公主府送过来的,就喝不得。”
“……为何?”屈玉接过红衣侍女送来的手帕,擦干净,懒得看郦广,也懒得管一旁看戏的科裘。
“酒里面有蒙汗药……虽然对身体无碍,但是会影响丞相的正事。”
“你弄的?”屈玉冷冷地插嘴。
“不,不全是。小人万万想不到公主会将梅花蜜放到给您的酒里,坏了您的酒……”
郦广确实没想到。
丞相府大部分杂七杂八的事务都是他处理的,屈玉特意吩咐他给公主府上挑几个好用的下人,他习惯性的就安插了几个自己的手下进去。想不到董绯会有一天来坏他的事,这几个手下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屈玉手中的动作稍稍顿了顿,“你又在做什么?”
“小人只是除几个眼中钉……”郦广答道。
科裘喝着茶觉得看的太寂寞,笑的凤眸流光溢彩,插嘴问了句:“又是哪位不长眼惹了郦大公子?”
当年涂门街那桩秘闻,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知道的也迫于湘文王的余威不敢到处声张,只能背地里说说。
郦广就是,不知道的那部分人之一。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科公子、丞相大可放心,小人没有留下线索,只会让人觉得是冬季走火,那董绯和陆凉化成灰也没人会管……额!”
他本来松了一口气,却不想说到一半,科裘的脸色突然骤变,突然就像被冻住,刮上凛冬的暴风雪。
郦广心跳漏掉一拍,来不及反应,就被科裘揪着领子猛然提到了他面前,和那张可怕的脸对视。
“你说谁?”
“……湘……湘文王董绯。”
“你去死吧。”
郦广猛的收缩了瞳孔,冷汗爬上后背。听到科裘这样说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怀疑。
科裘猛然掐住郦广的脖子,手上陡然用力,白玉似的手背青筋暴起。
“科兄冷静,小王爷没事。”
屈玉适时开了口。
就在刚刚,已经有他的探子回来向他回报了这件事。湘文王府失了火,虽然王爷没事,但是皇上却龙颜大怒,要他来彻查此事。
宣成帝最疼爱他的皇妹,从前多疼爱靖平公主,现在就多么宠爱这个侄子。
昨天晚上,公主府来了许多人扑灭了火,府上的御医带走了浑身是血的二人。竹楼烧光了,时清回府上一脸茫然,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六年前。
手下临走前确保不失手的一箭摆明了这是有人刻意加害,宣成帝震怒,梁渠也收起了一贯笑嘻嘻的性子,不仅扣下了那个侍女,严刑逼供,还将府上所有的丫鬟都尽数换了,整个公主府上下都惴惴不安。
她常年在战场军营,本不是很在意府上的杂事,这件事关系到了董绯,算是触了她的逆鳞。她心道自己昏了头,信任屈玉,却偏偏忽视了郦广和屈玉的那层关系,让他钻了空子。
科裘这才慢慢松手。
“皇上让我查这个案子。”
郦广脸色也很难看,暗暗斥责手下人办事不力。却不想那科裘又突然踢了他一脚,踹在肚子上,疼的他一声惨叫。
科裘已经站起来,留下个背影和一句冷嗖嗖的话,然而面上却又挂上了暖融融的笑,让一旁的人看着心惊害怕:“屈玉,管好你的狗,别动不该动的人。”
……
郦广忍着疼爬起来,重新跪好在地上。
屈玉听说此事惹得梁渠不开心了,也瞧不出是个什么神色,也就站起来要回去换衣服上朝。
从头到尾也不看郦广一眼,就出门的时候说:“听到了吧,别动小绯,那个陆凉,也先别动。”
人已经走了很久,郦广在侍女的扶持下起身,眼底流露出一起丝丝恨色。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慌
第17章 第 17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经做好被读者批评的思想准备了。
白映月这十几天并没有登台演出。她的状态并不好,于是刘老板对外宣称,说她家中有事,告假归家,不会太久。
其实都是鬼扯,白映月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一个无法走路的长孙屏。
董府走火的第二天早上,她从家中出发去满堂春。
临走之前,她将准备好的早餐放在了长孙屏可以够得到的桌子上,像以往一样。
长孙屏已经醒了。
他睁大眼睛,年少风流已经不复,满是沧桑。这双沧桑虚弱的桃花眼牢牢盯着白映月。
“我很快回来。”
白映月安慰他。她从来不骗长孙屏,她回房间拿些东西就回来,然后两个人就一起离开金陵。她连马车都联系好了。
“阿月……”
声音有些沙哑,他爬起来,看着白映月,“我连累了你……”
白映月低头苦笑一会儿,抬起头温和地说:“我连累了你才对。”
可能觉得一大清早在这里争论这些没有异议,她笑笑,又说:“你此刻这样说,莫不是想推卸担子?想的美,以后到了乡里,你养好了腿就种地,地都给你种,听到没。”
“嗯。”长孙屏也笑笑,却终是肯定地点点头。
这些日子变故太多,该伤心难过的他都已经伤心过难过过,而以后的日子也不算太差,起码他身边还有白映月。
还不算最糟糕。
白映月爱恋地吻上他下巴上生出的胡茬,说:“等我们到了,你就娶我。”
长孙屏眼眶已经泛红,他送衣袖里摸出一只雕刻的很粗糙的木簪插进白映月的发髻,抱紧了白映月,重重点头。
拥抱了好一阵子,白映月才与之分开,又叮嘱了几句,出了门。
不多时她便走到了满堂春,这几日满堂春上上下下都担惊受怕,少了许多生气。
白映月溜回自己的房间,上次虽说被烧,但是好在扑灭的早,东西都没有怎么烧坏。她在休息用的小床边蹲下,找了许久,翻出一个小木箱子,拍拍上面的黑灰,抱在怀里起身。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碰撞声,她惊慌失措地回头,随着一阵扑面而来的酒气,脸色煞白。
手中的盒子“嘭”得落到了地上……
……
董绯已经整宿没有睡觉休息,甚至谁都没有喝一口,此刻坐在床边,一双杏目红肿,眼睛布满血丝,看上去有些骇人。
御医刚刚又来检查一遍,对他又说了一次“并无大碍”,又劝他自己也要休息好。梁渠也叫他去休息,可是最后谁都拗不过他,只好放任他守着仍然昏迷不醒的陆凉。
老御医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边嘟囔“伤个肩膀就昏迷这么久,现在的年轻人……”,一边捋着胡子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董绯和陆凉二人。
董绯握着陆凉的手,想用自己的手让他温暖些。可是来来回回,陆凉还是冷冰冰的。
董绯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事情是比湘文王府落败,宗府满门抄斩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时,在遇见陆凉之前,他没有遇到过。
而遇见陆凉之后,与他相处之后,他又懵懵懂懂地发现,自己想他永远就在自己身边。
想天天吃陆凉亲手做的饭菜,想每年春季和他一起去捉鸭子,想陪他一起去满堂春看傻白唱戏,想陪他一起看梅花,想和他一起经营那个胭脂铺,在院子里挑挑捡捡,选最好的花……
想和他白头偕老。
“旻初,你一定要醒过来。我有话一定要说给你。”
董绯没有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紧紧的攥着陆凉的手,尽可能温柔。
“梁渠以前我问过我一个问题,我对你是什么感情。”
“她就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我怎么知道我对你还有什么特别感情……”
“你就在我身边,我总觉得你会一直在,有你在我就觉得很开心,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担心害怕。”
“我没有想过你会离开。可是……可是……”
“如果你真的要离开,我怎么办?我不想你离开我。你已经打乱了我的生活。”
“我……喜欢你。等你醒过来,我就亲口告诉你。然后我再悄悄把你骗去拜天地……我,我喜欢你。”
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微不可查。站在门外梁渠端着粥,欣慰地一笑,又转身离开。
董绯沉浸在自己的喜怒哀乐中,没有发现躺在床上的陆凉不知何时勾起了嘴角。
表白之后,按照戏里的做法,应该是……
他想到了那个荒诞的梦,脸上微微有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