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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欣沉默片刻:“在他刻意避开的情形下,确实不可能想到。毕竟,我无意与他走得太近,免得被他利用。”以河间郡王如今的身份,濮王府只能对他避而远之。若非刻意,他也绝不会对一个遥远的敌人如此关注。
“待到相像九分之后,若是没有任何人提前注意,还有什么人能瞧得出异常?——子献却注意到了,或许只能说,这便是天意罢。”李徽眯起眼,“再试探试探这位假王罢。我倒想知道,他看起来装得不错,若是遇到意外之事,又会如何应对。”
这种试探的好时机,自然该由李玮出面。至于李璟,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离得远些为好。不多时,同样逛着园子的李玮便“巧遇”了河间郡王。昨日求教不成,他今天自然格外热情,顾不得其他,便开始询问最近思考的诸多用兵疑问。
一些较为简单的问题,河间郡王便以讲述自己的战例来回答。待到他再追问的时候,他却开始避而不答了,转而道:“如今正在游园呢,咱们二人都是客人,可不能喧宾夺主啊。至于用兵之道,下一回再讨论如何?”
李玮自然也不会穷追不舍,微微一笑:“族兄说得是。既然咱们都是来看叔祖父家的园林,便有劳堂叔父继续了。听说荆王府园林这两年改建过一回,我久不曾回京,也应该好生欣赏才是。”
于是,二人结伴游园,期间又遇上了顽童以及莽撞的侍女等等意外。荆王长子不得不致歉,赶紧将他们送回了外院。待附近重归沉寂之后,不远处,悄悄藏在假山石中的王湘娘捂着冻红的脸,缓缓地退了数步,在长宁公主侍女的遮掩下,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在荆王府中,自然不能像濮王府、临川长公主府那般,随她们安排。不过,受了一个时辰的寒风之苦,却是值得的。今天的收获,简直能令人心神振奋。想到此,王湘娘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与长宁公主她们分享了!
正月初八,一位大长公主府宴饮,河间郡王称酒醉身体不适,来得迟走得早。因他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李欣、李玮等人都颇为体谅,连声让他早些回府歇息。李璟还自告奋勇要送他回府,自然被他婉拒了。
当他唤着李仁离开时,这位少年郎从江夏郡王身边立起来,忍不住垂下眸,仿佛格外依依不舍。江夏郡王朝他轻轻颔首,他才举步而出。那一刻,看上去依旧带着淡淡慈爱之意的河间郡王瞥了瞥江夏郡王,神色似有些复杂。
冷眼旁观的李徽望着江夏郡王和李仁,同样思绪连翩。
第301章 郡王饮宴
正月初十,新安郡王府举办宴饮。因是新晋新安郡王妃首次主持如此盛大的饮宴,不少人都在暗中观望,而自家人则不遗余力地协助于她。阎氏与周氏自不必说,早在筹备的时候便提点了她许多回;长宁公主携着永安公主也时常替她出谋划策;便是两位长公主,亦送了她好些暖房开的花,作为给女眷们妆点之用,显得格外别致。
到得正日子的时候,自家亲眷们纷纷提前赶到,算是替新妇壮壮声势。于是乎,当杜家之母柳氏带着儿孙们颇有些紧张地首次登入新安郡王府之门时,举目所见的,便是一派繁华胜景。衣香鬓影中,争奇斗艳的贵妇们遥遥望过来,神情不一。精致的钗环上宝石光环璀璨,华贵的衣料暗光隐现,而她的女儿新安郡王妃坐在其中,看似已经与她们毫无二致。
柳氏与儿媳们正看得有些怔忪的时候,杜伽蓝已然笑着迎了上来,挽着她们来到阎氏与两位长公主前。彼此见礼之后,柳氏小心翼翼地与她们寒暄数句。阎氏含着笑,连声赞着儿媳能干。长公主们对这位侄媳妇亦是格外满意。
柳氏听了,不由得心中略松了松。正想寻机会问一问女儿这几日过得如何,便见她游刃有余地在贵妇们中间走动,令她不禁觉得此时此刻的女儿有些陌生起来。她的儿媳们则更是被一群宗室贵妇的气势完全镇住了,原本存在心底的火热盘算早犹如泼了一盆冷水,只剩下灰烬,再也不敢多言。唯有侄女们童稚如旧,目光一直跟随着姑母,满脸孺慕之色。
此次郡王府的宴饮场设在梅林附近的楼台亭阁中,以行障围拢遮挡住寒风。坐在亭阁内,虽看不见宛如香雪海的梅林,幽幽梅香却断断续续拂来,足以令人心中愉悦。而若是登上旁边高层的楼台,微微推开窗,便不仅能眺望梅林美景,亦能借着行障所留下的缝隙,将客人们的神色瞧得一清二楚。
长宁公主披着火红的狐裘,倚在窗边,打量着杜家人,轻轻一叹:“杜姊姊确实不容易。若是她不忍心做恶人,我倒是能替她镇一镇家中那些魑魅魍魉。只是,她应当也不想让我来出头罢。”
“自家事,便该由自家了结。”信安县主笑道,顺着她的称呼,“你还不知道杜姊姊的能力么?只要她愿意,牢牢压制住家人亦是轻而易举之事。便是有人盯上了杜家又如何?只要她不露出弱点,随人拿捏,新安郡王府依旧无懈可击。”
闻言,长宁公主勾唇笑了起来:“我也是关心则乱,姊姊听过便罢。”而后,她再度望向下方的梅林,目光在其中巡睃。
此刻,许多女眷都经不住梅林美景的诱惑,相携在林中徜徉。若见着格外心爱的花枝,便踮起脚尖,伸出玉臂摘下。又有侍女端着花剪,专门供她们剪枝。银铃般的笑声传得极远,梅林另一侧的宾客们亦是听得格外清楚。长宁公主也隐约能瞧见远处走动的人影,依稀辨别出他们的身份。
“河间郡王已经来了,这一回将李仁拘在了身边,没有任由他和江夏郡王来往。他并未坐在该坐的位置,而是去了梅林当中,与三世父攀谈。如此回避之态,倒与前两日相似,也不知是真王还是假王。”
略作思索后,她凤眸微眯,回首对坐在角落中默默背着十三经的杨慎道:“阿桃,去告诉洛娘与湘娘,让她们小心些行事。”王洛娘与王湘娘早已藏身在对面楼台下的密道当中,就等着河间郡王坐下。但这一回他或许另有打算,若是按照原定计划,说不得甚么也听不见,无法再一次确认他的身份。
杨慎点点头,默默地离开了。他的步伐看起来慢,却不知为何,转眼间便到了数步之外。不过片刻,他便消失在了梅林一侧,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或许因是小郎君之故,他经常神出鬼没,在新安郡王府的密道中穿梭来去。如今王府与公主府的所有密道都已经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就连他的两位先生与长宁公主,恐怕也不会比他记得更清楚。故而,由他来给王氏姊妹引路,再合适不过。
郡王府的密道自是不可能遍布各处。梅林附近只得一条通往假山石下的密道,离得略有些远。王家姊妹跟着杨慎在密道中弯弯绕绕,停下来细细静听,却依旧甚么也不曾听见。姊妹二人蹙眉对视一眼,王湘娘的目光落在杨慎身上,忽然道:“阿桃,给我寻一身仆从的衣衫来。咱们俩换上,从河间郡王附近经过便可。”
王洛娘怔了怔,她的性情里本便有些肆意之处,从来都不是甚么循规蹈矩的小娘子。故而,即便见妹妹意图冒险,她也不像寻常姊姊们那般因满腹担忧而立即阻止,反倒是叮嘱道:“你们看准了阿兄在何处,到时候只管跟在阿兄身边就是了。”
王湘娘与杨慎自然对王子献的能力深信不疑。于是二人悄悄换上了仆从的衣衫,端了温热的美酒,光明正大地从河间郡王与李泰身边经过,将他们的大笑声与交谈听在了耳中。仅仅只是几句话而已,凭着濮王府、临川长公主府两次宴饮中的安排,已经对河间郡王的声音语调格外熟悉的王湘娘便判断出了他的身份——这是真王。
王子献离得并不远,注意到了他们,双眉抬了抬。两个方才还胆大妄为的少年少女顿时有些心虚起来,立即来到了他身后,低眉顺眼地给他斟酒。
“今日在王府中饮宴,便由得我们来安排,确认他身份的机会众多,根本用不着你们如此冒险。这也不是甚么有趣的游戏,你们这般轻举妄动,实在令我有些失望。这些时日以来,我有些顾不上你们,想不到你们便开始自视甚高、胆大妄为了……”
杨慎与王湘娘垂下首,只恨不得将自己埋进脚底的泥地里。他们二人对王子献都带着近乎憧憬的敬仰之情,如兄如父如师。他们比任何人都不愿让他失望,也比任何人都更孺慕他。听得他的责备之后,两人不仅觉得惭愧,方才那些许成功所带来的愉悦,也瞬间便消失在了九霄云外。
“先生(阿兄),我再也不敢了……”
“赶紧换了衣衫,该跟着贵主的回去跟着贵主。阿桃回来寻我,不许再听任何人差遣。”
“是……”
两人不着痕迹地退了下去,回到密室中换回了装扮。王洛娘正等着他们呢,见二人垂头丧气地过来了,忙询问是不是出了差错。待听得是受了兄长教训之后,她立即轻轻一咳,正色道:“一切听阿兄安排便是。湘娘,咱们且回去——阿桃,不许再招惹阿兄生气。若有万一,你去寻玄祺阿兄,保准阿兄转怒为喜。”
杨慎眨了眨眼,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就算王洛娘不提醒,他也早便发现了。先生在温声笑着的郡王面前,便一点怒火也发不出来。当然,至今为止,他依然未能想明白其中究竟是什么缘由。
当杨慎再度回到王子献身边时,就见先生正独自一人立在一棵满树火红的梅树下,遥遥望着李徽陪着永安郡王在林中缓步慢行。永安郡王家的儿孙皆是武人,在梅林中待着自觉没甚么趣味,便各自分散了。雪中射箭者有之,大笑饮酒者有之,与人寒暄者亦有之。而永安郡王反倒是动静皆宜,背着手与李徽说笑,亦是颇为惬意。
杨慎默默地立在自家先生身边,王子献遂收回了目光,低声道:“阿桃,你的身份已经安排妥当了。既然你姓杨,那对外便算作是我母家的旁支。我因怜惜你无人照料,所以将你收为弟子。你阿爷阿娘的身份也做了些安排,只要不被人发现,应当安全无虞。”
韦夫人为杨大郎所设的身份其实也并无太多漏洞,在杨家翻覆之前,便悄悄寻了尸首代替他的身份下了葬。一个重病多年无人过问的杨家子,便是死得无声无息,也没有人会在意。经他这回填补之后,便是有人想起来去华州细查,应当也查不出甚么来了。
“孩儿明白了,先生是孩儿的舅父。”
“不错。你是我的徒儿,也该在众人跟前露一露面。无须怯场,应对从容些。弘农杨氏这等世族之后,不必对宗室们卑躬屈膝,礼仪周到便足够了。”
“孩儿知道了。”
师徒二人都生得极为出色,纵然仅仅是静静而立,依旧引来无数目光,似有似无地打量着他们。李欣眉头微抬,问旁边的李玮:“王致远身边的孩童,你可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他究竟像何人……”
李玮仔细端详片刻,摇首道:“没有甚么印象。我更好奇的是,他究竟是什么人,莫非是王家的亲眷?能被王致远带来玄祺的宴饮中,应当也不会是寻常亲眷。”他们自然知道王子献与商州王氏之间的关系,就算他给几位族兄弟推荐了先生,也从未将他们引荐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