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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2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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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李徽却只是俯视着她,既不曾怜香惜玉地将她扶起来,更不曾出口询问她可有受伤,仿佛并未认出此女究竟是何人一般。当然,她更不知晓,他正默默地按捺住想将“刺客”就此“踢”出去的念头,以免这“美人计”难以持续。
  “大王……”美人轻轻唤道,眼中含着泪意,声音犹如钩子。
  “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义正言辞,新安郡王却尽量放轻声音,神态也似是颇有些意动。
  见他迟迟不上前,美人自然只得暗中咬咬牙,自己缓缓立起来。即使是如此不雅的动作,她做起来也仿佛多了几分风情。更不必提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的郎君身上,完全不掩饰情意绵绵之状,足以教绝大多数男子都禁不住心动。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美人的芙蓉面上浮起了红霞,微微垂下首,露出白嫩的颈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而她方才摔倒的地方,则留下了一只精致秀丽的香囊,上头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心思再直白不过。
  美人依依不舍地频频回首,似是在期盼新安郡王赶紧将香囊拾起来,日后好再续缘分。这位大王亦是仿佛若有所悟,忽然勾起唇角,朝着她笑了起来。身份贵重的俊美郎君,笑如春风,目光清湛而温柔,仿佛仅仅只是瞧着便令人心底禁不住炙热起来。
  这一刻,美人有些砰然心动,甚至一时间忘了自己的身份与此行的目的。她的步子竟是略有些迟疑起来,咬着唇思索着,是否该返回将香囊拿走。毕竟,若是新安郡王当真拾起了香囊,那他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奔出几个如狼似虎的宫人,立即将她双手反扣押住。正当她清醒过来,想挣扎着向新安郡王求救的时候,就见一位尚宫正缓缓地将那香囊拾了起来,打开里头藏着的薄帛,瞥了瞥上头情意浓烈的字句,神情无比淡然。旁边的新安郡王则仿佛丝毫不觉得意外,笑容依旧。
  “将她押回安仁殿处置。”
  “是!!”
  事已至此,美人如何不知自己竟是上了当,顿时恼怒之极。方才的心动瞬间便化作满腹怨恨,她张开口便要说些什么,冷不防却被布条彻底堵住了嘴,所有污蔑的字句都无法再出口。几位宫人丝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拖了下去,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漫长且沉重的痕迹。
  李徽舒了口气,微笑着谢过尚宫,便继续找寻圣驾的踪迹。殊不知,方才的场景已经尽数落入了正在不远处假山上赏雪的圣人、濮王以及——王补阙眼中。
  濮王殿下默然片刻,难掩满脸尴尬之色,艰难地道:“三郎身边也没个服侍的人,怨不得小娘子们听说之后,都争着抢着想进他府中。过些时日成了婚,或许便好些了……呵呵。”即使大唐民风素来彪悍,他也从未在太极宫中见过如此“急色”的女子,简直是恨不得往自家儿子身上扑了。
  圣人莫测高深地望了他一眼:“他身边确实空虚了些,改日朕给他赐几个人罢?内宅中总不能空落落的,只有郡王妃一人。”
  “如此甚好,甚好……”濮王殿下立即点头,“我给他送的人,他留也不留,全都转送给大郎了,大郎又看也不看就放逐到了庄子里。圣人送的,总归他不会往外推了。这孩子,脸皮一向薄得很,又极爱洁净,总不愿陌生之人待在身边服侍……这毛病也该改一改了。”
  “……”听着他们充满“慈爱”之意的言谈,王子献垂下眸,眼中掠过一缕暗色。
  待到李徽登上假山的时候,所见的便是神情各异的众人。他往外一望,顿时明白方才的事已经无可隐瞒,于是便向圣人禀报了他们的打算。圣人扬眉笑了起来:“偏偏她们也挑得极准,竟是瞧中了你。”
  “侄儿也觉得十分莫名。”李徽叹道。
  圣人笑了他几句,便放他与濮王一同离开了。遥遥望着父子二人的背影远去,他忽然似有所感,将王子献召上前:“替朕拟一封密旨一封明旨。让朕瞧瞧你的字,是否比中书舍人还好上几分。”
  王子献一怔,垂首遵命。圣人不让中书舍人拟旨,反倒给了他这个难得的机会,自有其道理。当然,他也不会奢望自己尚不足及冠的年岁,便能升为中书舍人——这可是御前最为机要的职缺,即使只是正五品上,亦是许多人都恨不得削尖脑袋得到的位置。而成为中书舍人,便有望中书侍郎,接着就是封相了。
  
  第277章 驸马首告
  
  这一夜,大雪纷飞,天地间茫茫一片。没有任何人知晓,数骑红尘正带着密旨飞驰南下,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犹如军中急报。同一时刻,安仁殿某座偏殿之内,隐约传来高高低低的惨叫声,却并未传出去,仅仅只是湮没在冰天雪地之中。
  虽然安仁殿规矩极为严密,但在某些人锲而不舍地打探下,“自然”便得了些零零星星的消息。据说,服侍杜皇后的尚宫经过御花园,正好逮住一个行为举止不规矩的宫婢。此婢耐不住刑罚,断断续续地招供了好些消息。
  安兴长公主的暗棋们当然不会轻信这种背叛的言论,毕竟她们当初皆是公主的亲信。若非对公主忠心耿耿,也不会被安置到太极宫中来。与其说她们是暗棋,不如说更像是死士。便是宁可自尽,也绝不可能透露出半点与公主相关的事来,更不会轻易被任何人拿住把柄。
  不过,她们或许忘了,世人皆有私心。便是曾经忠诚无比的死士,目睹宫妃们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之后,醒悟出自己只能任人差遣,更是随时会失去性命,岂能不生出动摇之心?而一旦失去了成为死士的勇气,刑求又受不住,撬开嘴也是迟早之事。更何况,根本不必撬开嘴,杜皇后也能轻易控制住她们这些棋子呢?
  于是乎,当一颗又一颗暗棋被押走之时,只在太极宫内溅起阵阵涟漪,却令沟通太极宫内外的那名暗线惊慌起来。如此重大的事,仅凭着所剩无几的两三人完全无法做主。虽然他们隐约明白,此时并不是往外传消息的时候。但若是这时候还不将消息传出去,或许下一刻便是他们这些人的死期!!
  李徽撑着油纸伞,遥遥望着那名匆匆出宫的暗线被守候多时的监门卫逮住,轻轻勾起唇角。长宁公主听着落在伞上的簌簌雪声,盈盈一笑:“阿兄,也是时候让姑父出面了罢?他可想明白了?”
  “看起来条件甚为严苛,但谁知他等的不就是这个承诺呢?”李徽淡定地回道,“因他尚了公主,给梁国公府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与痛苦,他或许早便想以此赎罪了罢。”虽然在他看来,安兴长公主做的孽完全与程青无关。但程青对家人所怀着的愧疚,却唯有将昔日的荣光还给他们才可能渐渐消退。
  尽管已经宵禁,但长宁公主的厌翟车与新安郡王的马车依旧在街道上畅行无阻。永兴坊的坊墙上还特地开了一座小门,方便他们随时出入。此门恰巧位于新安郡王府之侧,随时随地都有新安郡王府与长宁公主府的部曲守着。除了这两位金枝玉叶之外,也无人胆敢再用。
  当李徽回到郡王府中后,才倏然想起今日发生之事尽数落入了王子献的眼中。他虽并不在意,却依旧绕到厨下,亲自提了一食盒精致的吃食,方回到寝殿里。王子献正倚在榻上看书,见他浑身风雪走进来,不由得皱起眉:“怎么不曾披上大氅?若是受了寒着凉了,岂不是折腾自己?”
  “临来去了一趟厨下,带回一些吃食。”李徽微微一笑,“用些热羹汤驱寒便足矣。”
  王子献自然不放心,又命人去熬了姜汤来与他喝。
  他只字不提白日里发生之事,李徽当然也不会主动说起,只是将事情进展告诉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若是姑父已经准备好,便在这两日了。”
  王子献却挑起眉:“他已经准备了数年,又何必再迟两日?”说罢,他便信手写了一张字条,让部曲立即想方设法送去安兴长公主府,而且务必在明日早朝之前送到。而后,他便凝视着李徽饮下鹅肉羹汤,忽然又道:“因濮王殿下提起你身边空虚,圣人有意为你赐下美婢。日后你身边的温香软玉应当是少不得了,真是好福气。”
  李徽冷不防一噎,猛地咳嗽起来,鹅肉羹汤撒满了食案。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家阿爷带着侄儿侄女住进郡王府中来,绝不是甚么好主意。谁知他心血来潮,又会办出甚么奇怪的事来?!少不得还须得将阿娘请过来镇着,才能过得安稳些。至于兄嫂——便留在濮王府暖宅罢。总不好一大家子人都住进来……也绝不能让阿兄发现什么端倪……
  王子献轻轻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背脊:“不过是喝羹汤而已,急什么?慢慢喝便是。你的既然撒了,便将我的喝了罢。”
  “衣衫都污了,还有什么兴致喝这些?”李徽一面起身,一面将衣物脱去,斜睨了他一眼。
  王子献的目光随着他入了旁边的浴室,片刻之后,终是忍耐不住,也快步走了进去。
  且不提新安郡王与王补阙度过了一个如何热情似火的夜晚,整夜不休。凌晨时分,安兴长公主终于靠着数层转述,得知了太极宫中的变故。她顿时勃然大怒,不仅瑟瑟发抖的婢女们都受了罚,便是隔着重重院落的驸马程青亦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不由得玩味地笑了起来。
  这些时日一直紧紧随在他身边的美人见了,不免轻嗔道:“该做的,婢妾都已经做了。该等的,婢妾也已经等了。驸马总不能让婢妾家的主人再等下去,再等……时机稍纵即逝,恐怕便来不及了!!”她声音柔媚,却依旧难掩焦躁之意,显然是被催得极紧。
  程青随手接过阿圆递来的竹筒,将里头的字条徐徐展开,漫不经心地道:“你家主人眼看着便要来长安了,让他亲眼见到安兴覆灭岂不是更称心?”
  美人的脸色猛然一变,似是想不到几乎从未踏出公主府一步的他,消息居然如此灵通。转念一想梁国公府的人偶尔出入,应当是暗中悄悄递了消息,又略微松了口气。“驸马此言差矣。正是因为主人要入京了,才不想见到这位贵主还安安稳稳地活着。”
  “呵,倒是我想岔了。若是他与安兴相见,谁告发谁便难说了,他当然焦急难耐。”程青道,定睛仔细一瞧字条上的内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美人以为他嘲弄的是自家主人,顿时满脸不悦:“驸马请慎言!既然已经选择了主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何必再提这种风凉话?主人若有万一,驸马又能讨得什么好处?倒不如尽心竭力将此事办妥得好!否则,驸马与梁国公府日后会落入什么境地,也很难说呢。”
  程青勾起唇,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命阿圆准备沐浴更衣。美人脸色阴沉地望着主仆二人,倏然觉得自己或许一直小觑了这位驸马。如今她已经没有甚么可利用之处,程青也懒怠与她虚与委蛇,完全无视了她。
  正要往浴房去时,程青便将方才他看的字条塞给阿圆,低声笑道:“告诉传信之人,我必不会教他失望。此外,他还是稍微收敛些恼意罢,总不能绷着脸去当傧相不是?”
  阿圆眨了眨眼,终是忍不住好奇,飞快地睃了一眼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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