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许是因杨谦先前也曾病过一阵,呕血更是司空见惯,杨士敬只将太医唤过来询问了几句,又命人将孙儿单独迁了院落便不再过问。他如今需要操心的事情多得很:诸如究竟是否该利用目前的情势,将四皇子送到杜皇后身边;诸如该如何暗中给女儿传信,让她注意不让四皇子着了其他人的暗算;诸如是否该再次与安兴长公主联系,利用她在宫中的人脉等等。至于杨谦,韦夫人与小韦氏都在,也轮不到他来事事关心。
就在此时,风度翩翩的王子献再一次来到杨家探病。名为探病,他却不过是立得远远的,望了望杨谦已经枯槁的病容,而后与杨家小郎君说了几句话罢了。当杨家小郎君将他送出府之后,大概没有想到,他会在当夜再度悄悄来到杨府。
本应门户紧闭的弘农郡公府,对这位俊美少年郎却是毫无提防。在杨家安插的暗棋们各司其职,已经将这座府邸的防备蚕食出了无数条缝隙。而只需一条缝隙,王子献便能如入无人之境,来往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
孤月高悬,荒草丛生的院落依旧静静矗立。这是王子献与杨大郎第二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杨大郎躺卧在善娘的怀中,身形佝偻得越发厉害了。与首度相见时相较,他的神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更增添了些许怅然之色:“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望王郎君能够答应。”
“我与大表兄虽只有一面之缘,却可谓神交已久。”王子献道,“若是我能力所及之事,大表兄但说无妨。”其实,见到这对夫妇的时候,王子献便已经猜出了他们想要见他的目的。便是他从未学过医,此时也能瞧得出来,杨大郎的怪病大概已经压迫了脏腑,再加之他心神损耗,命数已经不长了。而善娘亦存了死志,眉目间皆是凛然之色。
“外人看来,杨家已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富贵荣华唾手可得。而且再过数十年,说不得便能成为太子甚至是圣人的母族。”杨大郎沉沉地叹息一声,“但在我看来,杨家早已是风雨飘摇,每时每刻都极有可能倾覆。我生是杨家人,死也当是杨家鬼,自然愿意为杨家留存一线转机。但……有心无力……”
没有人愿意听他一言,甚至没有人愿意踏进小院一步。他空有一腔善意,却只能独自在此处燃烧殆尽,直至灰飞烟灭。在听说杨八娘生下四皇子的那一刻,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杨家已经无可救药。整个弘农杨氏京兆房嫡脉,已经被他父母姊妹兄弟的野心拖入了深渊之中,再也难以翻身。
“只是,我确实蒙受了父母养育之恩,阿桃却不欠杨家一分一毫。”杨大郎接着苦笑道,“我与善娘用自己的口粮将他养大,而他陪着我们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小院中过了这么些年,也已经足够了。”
“阿爷……”阿桃睁大了双眼,难得露出几分惊惶之色,“阿爷,阿娘,你们不要我了?”
“阿桃,阿爷活不长了,杨家的富贵或许也只剩下这几天了。”杨大郎道,“我愿与杨家共存亡,却不希望你也跟着我犯傻。好孩子,你应当去更广阔的地方瞧一瞧——至少,是比这个院落,甚至比长安更为壮丽的世界。”
“我……我不去。”阿桃红着眼睛,低声道,“我哪里都不去,只想陪着阿爷和阿娘。” 他虽是困在一方院子中长大,却绝非不聪敏的孩子。正相反,他聪慧出众,也极为孝顺,自然能够理解父母的苦心。然而,理解,却并不意味着能够接受,更不意味着能够割舍血脉亲情。
“好孩子,你忍心让我们这一辈子都不知长安有多么繁华,长安以外的景致又是何等秀逸动人么?”杨大郎微微笑了起来,“若是你能替我们去瞧一瞧,此生我们或许便能够瞑目了。否则,便是同生共死,心中也难免不甘心……”
阿桃怔了怔,迟疑了片刻之后,方泪眼朦胧地转身望向王子献:“他会带我去么?”王子献,已经是他在父母之外,最为信任的人了。但他们到底只是见过两回而已,今日仅仅是第三次见面。
在一家三口殷切的目光中,王子献眼眸微动,颔首道:“若是表兄不介意,我会收阿桃为弟子,日后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当然,我的弟子,眼界不能仅仅只限于长安,甚至不能仅仅只限于大唐而已。”自从首次见到杨大郎,他便觉得这样的人物受困在方寸之地实在太过可惜。由杨大郎教养出的阿桃,他相信论心性绝不会比任何人逊色,足以成为他的首徒。
杨大郎欣慰地笑了起来,善娘立即起身端了一杯茶,让阿桃行拜师礼。待到阿桃三跪九叩之后,王子献接过他手中的茶饮了一口:“改日我们再正式行拜师礼,今日便只当定下师徒名分罢。”
“多谢子献。”杨大郎挣扎着起身,与善娘一起朝他行了稽首大礼。说实话,他们从未想过让王子献收徒,只是希望他能够带着阿桃离开杨家,日后对阿桃照拂一二罢了。阿桃是个极为独立的小少年,也只需要些许照拂便应该能够安然长大了。如今却是意外之喜了,便是给王子献行大礼也毫不为过。
王子献忙将他们扶了起来,杨大郎与善娘又殷殷叮嘱阿桃几句,方催着他们立即离开,免得被人发现。临走之前,王子献又向杨大郎问了阿桃的大名。杨大郎沉默片刻,方叹道:“就给他取名为杨慎罢,慎思而笃行。”
“杨慎,字笃行。好名字。”王子献拊掌道。虽然“笃行”二字与杨谦的字有重合之处,但他并不在意这些,也认为阿桃不需要因那个所谓的叔叔而避讳什么。
当阿桃——杨慎跟着自家先生踏出弘农郡公府的时候,抬首望了望无垠的夜空,忽然停下了脚步。不足十岁的少年郎抿了抿唇,转身看向那座将他们一家人彻底困住的府邸——又或者称之为“牢笼”更妥当些,忍不住问道:“先生,我还能见到阿爷与阿娘么?”
王子献抬了抬眉,想起重病在床的杨谦,以及韦夫人交好的几位娘子最近都曾频繁派人来往药铺的消息:“若是能够迅速分出胜负,应当还能见面。到时候,让他们在南山居住养病如何?”至少,他觉得杨大郎不应该至死都被困在那个院落当中。
闻言,从未去过“南山”的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弓箭:他相信,那一定会是比如今好无数倍的未来。
————————————————————————————————————————
翌日,素来平静的太极宫倏然一片混乱。连日以来皆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胡婕妤披头散发地,一路从安放三皇子棺木的小灵堂奔入了安仁殿。她扑在杜皇后病榻前大哭不止,状告杨充容指使其婢女用银针刺伤三皇子下毒,以至于三皇子久病不愈夭折。
“皇后殿下!三郎之前从未生过甚么大病,侍婢也照顾得那般精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那么去了?!而且,他一日比一日更虚弱,根本不像是久病,更像是中毒!!一定是那个毒妇!一定是她下的手!!”
“简直是一派胡言!”杨充容自是矢口否认,认为胡婕妤无缘无故血口喷人,完全是嫉恨她儿女双全之故。她近来因屡屡被人劝解送出四皇子,脾气也见长,对“污蔑”她的胡婕妤自然没有任何好脸色,一字一句都无比讽刺。“我为何要对三皇子下手?难不成是嫉妒你巴巴地把亲生儿子送出去给别人养么?!”
一旁的长宁公主闻言,脸色顿时便难看了许多,便听杨充容又辩解道:“我刚生下四皇子不久,仅仅去看了几次三皇子而已!你居然如此污蔑于我?!若说起去探望三皇子,宫中谁不曾去过?淑妃殿下更是每日都不落下!”
无端端被扯入战局之中的袁淑妃登时大怒,冷笑一声:“三皇子去世之后,谁最为得利,谁便最有嫌疑!!”
“可不是么?”杨贤妃也在旁边煽风点火,“最近的流言可是传遍了长安城呢。”
“……”杜皇后尚在病中,实在无力处置此事,于是立即派人禀报圣人。圣人气急之下便命长宁公主细查——因为此事涉及皇嗣,他实在是信不过一直斗来斗去的杨贤妃与袁淑妃,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将一个合适的人升作德妃或贵妃,以辅佐杜皇后打理宫廷之事。
而听闻此事之后,前朝的大臣们顿时哗然,杨士敬更是片刻间便出了一身冷汗。
第266章 一击即中
最近很是顺风顺水,甚至因此心中暗喜了无数次的杨尚书忽然意识到,三皇子夭折之后,那些诸多关于四皇子的流言,说不得会令杨家死无葬身之地。他已经顾不得分析究竟是何人对杨家心怀恶意,满心只想着回家好生盘问韦夫人与杨谦,究竟三皇子之事与杨家到底有没有干系。
毕竟,唯有彻底斩断圣人的怀疑,杨家才有偷生的余地。否则,意欲对皇嗣下手的罪名如同谋逆,无论是哪一家都承受不起。便是偌大的弘农杨氏,此时也禁不住天子一怒,无法承受血流漂杵的后果。
然而,当杨尚书匆匆忙忙回到府中的时候,韦夫人却以拜佛为名出了门,而杨谦已然病得人事不知。他立即将二人身边的亲信仆婢逮起来盘问,终于得知韦夫人没有异状,杨谦前一段时日与别宫杨太妃、安兴长公主府过从甚密。
大概谁也不知,杨尚书这一夜过得究竟有多煎熬,原本仍是花白的头发一夜之间便皆变为了银色。他命自家管事处置了许多人,拼命地扫清所有的痕迹,但一夜之间又能做多少事,清理干净多少证据呢?更遑论,有人阳奉阴违,将该留的人证物证都藏了起来,只等着适当的时候拿出来了。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罢了。翌日朝议的时候,圣人森然地望了他一眼,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之中。接下来,又有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监察御史忽然递上折子,参奏万年县县令内宅不修,有行巫蛊之事的嫌疑。
与后宫中的风风雨雨相比,此案简直不值得一提。已经被三皇子之死有异带走所有注意力的圣人随意地指派了一个人——京兆府府尹调查此事。毕竟,万年县属于京兆府辖下,自然该归他来审案。而且,京兆尹亦是圣人的亲信。
虽然一介县令的后宅算不得什么,但巫蛊之事却一向是大案。京兆尹当然不能以寻常事视之。当新安郡王经过他身边,提醒他万年县县令是杨士敬的舅兄时,他立即联想到了许多事:难不成,此案与宫中的三皇子之死有关?这巫蛊,竟然咒的是三皇子不成?!
于是,京兆府的行动前所未有的迅速,中午便围住了韦县令府,下午便从县令娘子的院落中搜出了巫蛊。而一个时辰之后,插着银针的人偶便放在了御前。
圣人神情冰冷地打量着这个被下了咒的人偶:“看看生辰八字。”三皇子的生辰八字不可能轻易流出宫外,但在宫中的嫔妃却多少都知道一些。倘若此巫蛊之物当真与三皇子有关,那杨家便是谋害皇嗣无疑。
然而,殿中监小心翼翼地查看之后,却松了口气:“圣人,并非三郎的生辰八字。”
圣人与亲信大臣们皆微微一动,神情缓和了不少。已经软倒在地的杨士敬倏然觉得自己似乎活了过来,立即涕泪四下地叩首表忠心:“圣人明鉴,微臣以及小女绝不可能做出为害三皇子的事来……微臣对圣人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