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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长歌-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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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良扑哧笑出声,一双弯弯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口中直道:“韩信,你怎生这般可爱!”一面止不住的笑着,又断断续续的说些“真是个害羞的人”,“太可爱了”诸如这般叫人扭捏难堪的话。
  韩信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红着脸蛋和耳朵站在那里看他笑。对面的人终于笑够之后,眉间如雨过天晴,再无先前一派隐隐的沉重抑郁之色。张良放松过后,整了整衣襟,拿好快要掉出去的锦盒,面色沉稳地冲他道:“时辰不早,恐怕良要先行一步了。”
  韩信见张良收敛神情,重新握紧锦盒,便知晓了他的意图。他有些隐隐的失落,却也明白他还挑着重任,便为他让了道。韩信看着张良侧身从他身旁走过,束起的发丝乌黑,露出的颈子雪白,只叫他一阵晃眼。他正默默想着何时才能再与这张先生再见一面,就见正要走过的张良忽然一回头,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的脖子上,低低的声音传过来:“改日再来造访你,倘真有伴虎的才华,又何必浪费在有眼无珠的人身边。”
  韩信浑身一震,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再待看去,却只能望见一片青色的衣袂。
  三.
  张良腰杆挺直,面上的笑容滴水不漏。他往前走的时候,正见陈平也往这边赶来。
  两厢一对视,彼此不约而同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陈平似不经意望了望张良的身后,笑道:“鲁公急于见沛公,托在下过来看一看。怎的这一如厕,就只见张先生,不见沛公了呢?”
  张良假意羞赧的赔笑道:“让陈都尉见笑,沛公比不得将军海量,实在不胜酒力,为免宴席失礼,不得不叫樊将军他们抬回去了。待会儿将军要是怪罪下来,还望陈都尉多多为良从中斡旋。”
  陈平笑道:“鲁公今日饮多伤身,如此歇息也好。只是不知若是在下相助,张先生该与我何等奖励呢?”
  张良也笑,意有所指道:“改日若是陈都尉登门,良必与沛公扫榻以待。”
  范增第二次从营帐中步出时,韩信从旁听他怒道:“哼!无知小儿!无知小儿!将来夺取天下的人一定就是刘季!我们这些人就等着做他的俘虏罢!”
  四.
  张良彻底赢了,韩信想。
  帘子掀开的那一刹那,韩信窥见张良背对着帐外,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望见他笔直利落的背影。
  五。
  项羽摸着那一对白璧,冲下首的人道:“先生代刘季辞行,就不怕我迁怒于先生?”
  张良笑道:“良相信将军不会滥杀无辜。”
  “好一个滥杀无辜!”项羽不禁笑了起来,“你无辜吗?我又没有真的醉,那个咋咋呼呼的黑大个,叫…… 叫什么樊哙的,不就是你弄进来的?他嚷嚷的那番大道理,八成还是你教的罢?先生在我面前耍手段,我看得出来的。”
  张良也笑了:“将军英明,可若将军没醉,就该知道可是将军的亚父先出的手,良不过为保全将军名声和沛公性命才出此下策罢了。”
  项羽听罢不禁笑道:“张先生可真会说话,明明就是些场面话,也能说得这么舒心。不过这事确实是亚父不对,我已经答应小叔父的事自然不会食言,所以我也不追究他刘季提前走这件事了。”
  张良作揖:“将军大人大量。”
  项羽一挥手,道:“你我之间不用这些虚礼。知道我为什么把曹无伤的名字告诉刘邦吗?因为这种卖主求荣的人我不稀罕,我喜欢先生这样忠良勇敢的人,不知先生可愿留在我帐中?”语罢,他的眼中显出热切的神色来。
  张良狡黠地一笑,道:“良若是留下,可还是忠良的人吗?”
  项羽一怔,许久才道:“好罢,先生口才这么好,我说不过先生。不过,我要是没记错,先生是韩国人,我叔父又已封先生为韩国司徒,辅佐韩王成。你就算要做个忠臣,也不该是做那刘季的吧!”
  张良无奈道:“是啊,可沛公已经向韩王把良‘借’走了,良也无计可施。”
  项羽哈哈大笑。那刘老贼以“借粮”之计硬从韩王那里“借”走了张良,此等无赖手段已是一件传遍诸侯的笑谈了。
  六。
  几日后,项羽也入了咸阳。
  韩信这夜正打算好好睡上一觉。白日里他随项羽行军,中途几乎没有休息过,四十万大军一日之内入驻咸阳,他虽没什么实际职务,这日也替人奔波办了许多杂事,累的是狗喘气儿。日头一落,他蹬掉鞋袜,脱掉外裳,连发髻都未取,便蒙头睡了,即刻进入黑沉沉的梦里,不意半夜一阵喧嚷,将他生生吵醒。
  窗纸上映出通天的红光,外面院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来来往往,大地都被跺得咚咚直响,好些人的叫嚷声此起彼伏:
  “阿房宫着火了!”
  “项将军一把火给烧了!”
  “快看哪,阿房宫没啦!”
  韩信神色一凝,蹬上鞋子,披了外衣就匆忙跑出去。他抬眼一望,果见阿房宫的方向火光冲天,连如水夜色也被染出妖异的红丽。
  先前院里的人仍在嚷嚷不休。
  “烧阿房关老子屁事!大惊小怪,扰了老子一场好梦!”几人忿忿,又回房休息。
  “哼,想当年老子还被迫绑到这儿修这破宫殿呢!那时候秦贼待我们苛刻的很,这样害人的东西烧了也好!”几人三三两两站在那儿看火景,言语间透出一种复仇的快意。
  韩信握紧了拳头,心上涌现说不出的失望和愤恨,却又无可奈何。正在此时,忽听身后一人轻轻道:
  “今夜可真是注定不得安生,你说是不是,韩信?”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内容受钱莉芳《天意》的影响,项羽同张良的对话,还有烧阿房宫这一块儿与《天意》原文情节相似。
  我有尽量改动,然而如果还是不行,接受诸位的板砖。


第7章 零零柒
  一。
  韩信惊诧地转过身去,心里面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点欢喜。
  对面的人一看便是刚起夜,发冠未束,一把乌发像个垂髫孩子似的拢在脑后,只在发尾松松打了个结。身上罩着件大氅,领口袖间隐隐露出里面一点白色的中衣。他一双幽暗的眼眸被远方的大火映出艳丽的色彩,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
  韩信简直是有些贪婪地看着他,连自己都不知自己何时屏住了呼吸。
  张良笑意更甚,道:“为何如此作态?我前日里说过他日定当造访,莫非韩信这般不当回事?”
  韩信连忙收回目光,若非在黑夜里,不然旁人必见他耳朵尖都红了个透底。他吭哧着道:“并没有……我……我没想到你会这时候来,我先前还在睡觉呢……”
  “今夜热闹,该醒的都醒着,即便睡了,也会爬起来的。”张良意味深长道。他向着僻静处走了两步,在装满了稻草的木板车上坐下,回首看向跟过来的韩信,道:“我后来知晓了一些你的情况,你是淮阴韩信。”
  韩信发热的面庞迅即冷下来,他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想着这又是一个听过他胯。下之辱的人。固然以张良的礼仪不会对他说难堪的话,却难保这人心里的想法。
  思及此,韩信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懊丧。
  熟料张良抬眼望他,兴致勃勃道:“听说你曾修习过兵法,不如你坐过来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韩信那一刻,简直要迷失于他晶亮的眼里。
  二.
  两人相谈兵法一个多时辰,从上古时期谈到今日名家之作,或有名或无名,皆被二人评论一番。这期间两人或争或辩,激动时甚至互相叫板。后来听闻韩信修习过弈技,张良又约他对弈:
  “怎样,要不要现下来一场?”
  “隔空?”韩信道,虽然惊诧,更多的却是惊喜难耐。
  “自然。”张良笑道,略一挑眉,“怎么?可是韩先生记不住棋盘……”
  “好。”韩信当即打断他,干脆道。
  两人你来我往,于凭空棋盘上来回厮杀。四角落子,白棋先行。两人约定三局两胜,先前两盘双方各是一胜一负,最后一盘更是杀的难解难分,两人凉夜里俱都出的一身热汗。韩信屏气凝神,对空算子记位,却到底敌不过张良步步为营,子子相互。韩信看过数十步后便弃子认输,张良顿时抬起头来看他,嘴角上扬,双眼弯成一轮新月,眼中光彩熠熠地笑道:“哈哈,你输了!”
  他此情此态娇憨如孩童,纯然喜悦溢于言表。韩信的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一缕,一簇一丛的暖烘烘的火焰,许是氛围太好,他们方才又一直亲密无间,韩信不自禁地目光放柔,温柔道:“嗯,你赢了,子房。”
  张良的眼睛一下睁圆了,韩信顿觉自己失言,他有些惶急,又带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呐呐道:“抱歉,我……我不是……”
  张良的目光变得柔和,露出一个微笑来,轻声道:“不必道歉,我视你为友,喊我的表字是应该的。”末了,他又轻轻道:“韩信。”
  韩信却忽然道:“重言。”
  张良挑眉看他。
  韩信即使背对着月光,脸上也不可避免的烧了起来,却仍坚持道:“喊我重言。”
  张良了然,随即道:“重言。”
  那一声轻轻的,含着笑意似的,却令韩信的心内不可抑制的激荡了一瞬,连带着全身都颤抖了一下。然而还未待他稳住心神,一个冰凉的东西便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韩信:“……”
  三.
  张良收回作恶的手,半真半假地调笑道:“手感不错,果然年轻就是好。”话还未完,一双手便被一双温软给捉住了。
  原是韩信握住了他。
  张良疑惑道:“你这是……”
  “你太冷了。”韩信道,随即更收紧五指,包住了对面人的手。
  张良的心内一阵暖流淌过,韩信的手比他的大,掌心温暖而柔软,令他冻僵而不自知的手感到十分舒适。他虽觉十分惬意,却又到底觉得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捂手有些尴尬,便不由得岔开话题道:“怎会想到去学弈?”
  时下博戏当道而弈独绝,弈者不多,技高者寥寥,更遑论能记住纵横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的弈者。韩信是其一,张良更胜一筹。
  韩信自然知晓这些,便道:“行军打仗通常两军列阵,而小博排阵较为简单,且同弈技相比,赌博兴味太浓。虽说运气亦不失为胜仗的关键,但行军打仗,总归是要谨慎些好,毕竟运气难得,技巧为上。”
  张良点点头,却道:“话虽如此,然而六博也有弈技所不及之处。”
  韩信道:“可是各子分工,可连走几步,及至成枭而牟?”
  张良道:“不仅如此,六博可随意动子,成前后夹击之势。对弈虽也可达到,然一子落下便不可再动,虽说可纵观全局,事先测算,最后行包围之势。可若能挪位并进,也会减少诸多不便,死棋之类也会减少许多。毕竟真正的战场往往行军机动,前行后动常常互为牵制。”
  韩信若有所思。
  张良叹道:“若是能将这博戏改改就好了。将那投箸去掉,以各子分工,仿精兵列阵,想来更有益于兵法的锻炼。”
  韩信心中一动。
  两人先前谈论许久,此时都有些累了。彼此虽不说话,却也不觉尴尬,反倒在这凉夜里因着双方靠的很近而生出一股淡淡的温情。
  张良抬头望去,眸内安静地映出远方仍未熄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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