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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放心吧,四位英雄不会让你有事的。”陆追许诺,“若你能安然折返,我便去请求将军,让你连升三级,光宗耀祖。”
阿六沉默片刻,又小心问:“若我出不来呢?”
陆追耐心道:“那我就请皇上在你老家修建一座忠烈祠,也会派人照顾你的母亲与妻儿。”差不多就可以了,儿子。
阿六抱拳,悲怆而又坚定地应下此事,直到出了房门,还沉浸在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情怀里,暂时不想自拔。
萧澜在他腿弯处踢了一脚,将人利索赶了出去。片刻之后,陆无名与陆追也一道出来,两人穿过一片花园,陆无名才道:“你还挺关心那便宜儿子。”
陆追笑道:“他与我之间的关系越单纯,危险就越小,否则不说别的,哪怕仅仅是被这幽幽泉四个人绑架了,我也得花一大笔银子去赎。”
陆无名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
“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月。”陆追又道,“但愿在这一个月里,耶律星能忙着好好养伤,别出其余岔子。”
……
沙海,夕兰国大营。
耶律星臂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正赤身坐在床边,双眼依旧看着前方,也不知是在看地形图,还是在看旁边挂着的陆追画像。
军医小心翼翼替他将上衣披好,躬身道:“王上这次骨伤颇重,想要完全养好,至少也要两个月。”
“出去吧。”耶律星脸上并无表情。
军医答应一声,退出大帐后走了没两步,就见红罗刹正在往这头走,于是好心提醒道:“圣姑,王上今日心情不好,你还是别进去了。”
“王上心情不好?”红罗刹道,“我心情却更不好。”
军医:“……”
军医叹气,小声道:“圣姑又何必要往炮口上撞呢。”
红罗刹却不想与他多言,自己掀开门帘进了大帐。耶律星并未抬头,只道:“圣姑找我有事?”
“我族人丧命月牙湾,王上不打算给个说法?”红罗刹坐在他对面。
“既然答应出山做事,往后的日子就是刀口舔血,行军打仗,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丢掉性命。”耶律星道,“圣姑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吧?”
“那他们就白死了?”红罗刹问。
“他们死了,本王比你要更加惋惜。”耶律星道,“白花花的银子,连个响都没买回来。”
红罗刹眉头一皱,自己拿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
“不过话说出来,此番陆明玉与萧澜分头行动,圣姑却没探到消息,害我白白损失了一支骑兵队,数十车火药,是否也算失职?”耶律星继续问。
“那我也在陆无名手中救了王上的命,两不相欠。”红罗刹重重放下茶杯。
“两不相欠,很好。”耶律星点头:“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不想再听。再提醒一句,萧澜已经回了将军府,圣姑也该去干正事了。”
红罗刹冷嗤一声,拂袖起身出了大帐,只留下一阵香风,呛得人鼻子痒痒。
……
“明玉,”萧澜在衣柜里翻,“我的狐皮大氅呢?”
陆追坐在桌边写字,随口道:“临行前给阿六了。”
萧澜:“……”
萧澜道:“怎么也不事先同我先说一声。”
“一件衣服而已,怎么,舍不得啊?”陆追抬头,“据说那片沙地夜晚极冷,给他御寒,你若舍不得,将来再要回来便是。”
“舍得舍得。”萧澜连连点头,“莫说是衣裳,除了我这个人,家中米面粮油金银铜铁随你给。”
“别说,我还当真有些担心。”陆追放下手中狼毫,愁苦道,“昨晚觉都没睡好。”
萧澜盯着他看了一阵,突然一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我像什么?”陆追没反应过来。
萧澜道:“慈母。”
陆追:“……”
陆追:“……”
陆追:“……”
明玉公子挥挥手:“你,出去出去。”闹心。
“还真将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地主家傻儿子?”萧澜握住他的手腕,“你亲自教的功夫,又是山大王出身,走到哪里都是让别人流血的主,而且最关键的一点,这世间谁能有他运气好,说不定此行非但不会吃亏,还能替你捡个宝回来。”
陆追一撇嘴:“成,借你吉言。”
“我要去军营练兵了,你呢,要不要一起去?”萧澜问。
“不了,我要替贺将军将这些文书整理好。”陆追道,“你今晚要住在营地吗?”
萧澜点头。
“那我过几日再来陪你。”陆追道,“你忙你的,不必管我。”
萧澜咬住他的手指:“不舍得不管。”
陆追主动将侧脸凑过去。
萧澜往窗外看了一眼,蠢蠢欲动:“做点坏事?”
“想都不要想,青天白日的。”陆追赶紧坐直,“快些走!”
萧澜道:“不走。”
陆追想了想:“那我就去找我爹告状。”
萧澜:“……”
陆追起身,从柜子里找了另一条大氅塞给他,而后就利索将人赶了出去。
一天到晚精虫上脑。
不做。
腰疼。
如此过了七天,陆追总算将贺晓要的文书都整理整齐,站在院中活动了一下筋骨,刚打算去军营中找萧澜,杨清风却先一步回来,说前几日在玉门关外,巡逻队捡到了一个逃荒的老婆婆,看着有些疯疯癫癫。
“逃荒都往江南逃,哪有往大漠里头跑的。”陆追狐疑,“不会有问题吧?”
“若说是被不孝儿女赶出来的,倒也有可能。”杨清风道,“缺了一条胳膊,在家中也做不了活,可不得遭白眼虐待。”
“别放在军营中了,带来城中善堂安置吧。”陆追摇头,“军机要地,不明不白的人不能留。”
“所以澜儿今天亲自将她带回来了。”杨清风道。
“为何还要他亲自送回来?”陆追纳闷,先前不是说从早到晚都要练兵,忙得饭都没时间吃,还有空做这种事?
“可别提了。”杨清风道,“那疯婆婆一见到澜儿,就哭着喊着往上冲,嘴里心肝宝贝一阵乱叫,除了他,谁说话也不听。”
陆追后背一麻:“啊?”
杨清风继续道:“或许是当成儿子了吧。”
陆追:“……”
陶夫人知道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追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又不简单!
第201章 独臂老妪 不做相公就做爹
西北虽不如江南富庶; 城内善堂却修得极其舒适阔气; 只因这玉门关内青壮男子大多身在军营,平日里无暇照顾家人; 地方官员便从为数不多的朝廷拨款中; 硬挤出一部分建了这“福寿堂”; 将城中老人齐聚一处,平日里有专门的杂役伺候病人; 饭菜也烧得软烂可口; 算是费了一番心思。
陆追自打来了城中,闲来无事时也会拎着几包点心去探望老人; 因此管事的都跟他挺熟; 见到后纷纷笑着打招呼; 说萧少侠此时正在后院。
一个小娃娃自告奋勇,将他带了过去。陆追还没等靠近院落,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嘈杂声,萧澜正忙不赢从门里跑出来; 看起来颇有几分惊魂未定的意思。
“出了什么事?”陆追紧走几步迎上前。
“你怎么来了?”萧澜握住他的手腕; “没事; 是那位老婆婆,方才贴在我身上不肯走。”
陆追闻言微微皱眉,往敞开的院门里看了一眼。就见树下正坐着一个灰衣老妪,裹着厚厚的棉袄与头巾,侧脸看不清容貌,只在脸上有着沟壑万道; 灰白的头发被风吹散几缕,看着分外凄凉落魄。
“走吧。”陆追没再多言,只拉着他一路到了前厅里,方才问道,“什么来路?”
“疯疯癫癫的,也说不清话。”萧澜道,“只扯着我嘴里胡乱叫,在军营中时引得众人都在笑,没想到在善堂里也不消停。”
陆追将他的胳膊从上捏到下,道:“回家。”
“怎么了?”萧澜问,“一脸严肃的。”
“往后别让人轻易碰你,靠近也不行。”陆追道,“耶律星要杀你,保不准迎面走来的谁就有问题,你何以粗心至此,竟然让陌生人贴到身上?”
“担心她给我下毒?”萧澜摇头,“我自幼在墓穴中长大,什么没见过。”
“那也不行。”陆追道,“我已经同杨前辈说过了,他会盯着那老婆婆,至于你,现在就和我回去。”
萧澜投降:“听你的,不过我身上若当真被下了毒,你是不是也该离远些?像这般亲亲热热拉着袖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陆追就松了手,速度贼快。
屋中寂静许久,萧大公子道:“伤心了。”
陆追道:“谁让你胡乱在外头被人摸。”
萧澜哭笑不得:“这话听起来不像中毒,倒像是我被妖女占了便宜,你在同我吃醋。”
陆追提醒:“要杀你的也是妖女。”
“所以你怀疑是她?”萧澜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军营外离奇出现的疯癫人,不管是老是幼是男是女,都不值得全然信赖。”陆追翻身上马,“记住了?”
萧澜点头:“夫人教训的是。”
陆追:“……”
萧澜识趣:“好好好,说正事。”
陆追策马扬鞭,飞沙红蛟一路出了善堂,只留下萧澜一人,骑着善堂的老骡子慢悠悠回了将军府。人还没进门,就被拉着扒了个精光,泡在药浴中洗了个干干净净。水花四溅沾湿眼睫,陆追凑近仔细看了看,奇道:“原来你睫毛这么长。”
萧澜道:“所以?”
陆追道:“好看。”
萧澜笑道:“好看就亲一个。”
“不亲。”陆追坐回小板凳,继续替他擦拭身体。结实的肌肉在布巾与热水下,逐渐泛出红来,萧澜靠在桶壁感慨:“夫人这狂放不羁的手法,真好比铁匠锻刀,砂纸磨墙。”
陆追兜头蒙过来一块大毯子,替他将头发擦干,又道:“好了,出来。”
萧大公子作风一如既往,“哗啦”一声就站了起来,肩头搭着毯子也不擦,流氓一般道:“明玉。”
陆追打开屋门吩咐:“去请小山大夫过来。”
“我就在这呢。”小山将手中果子丢下,拎着药箱就往里走,“来了来了。”
萧澜大惊失色,扯过衣裳便闪身到屏风后。
陆追忍笑,对小山道:“喝茶吗?”
“不喝了,萧少侠怎么了?”小山关切,看方才那龙精虎猛的跑姿,也不像是哪里出了毛病。
“没什么。”陆追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又道,“虽说可能性也不高,不过看一看多少能更安心。”
小山了然,恰好此时萧澜也穿戴整齐出来,老老实实坐在床边被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所幸最后并没有什么事,没毒,没蛊,也没有其余乱七八糟的烦心物。
陆追这才松了口气,亲自将小山送走,回屋就见萧澜正站在桌边倒茶喝,于是上前就在腰里掐了一把:“你倒是心大。”
“媳妇事事操心,自然会惯得我衣来伸手。”萧澜拦腰将他一把抱起,放在桌面上坐好,双手撑在两侧,“这下放心了?”
“我真没同你胡闹。”陆追道。
“我知道,自然知道。”见他眉间忧虑不散,萧澜总算是收了调笑,将他揽在胸前蹭了蹭,叹气道,“真当我傻啊?来路不明一个老婆子,哭着喊着要我抱她喂他吃饭,我如何会半分心也不留?早就有所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