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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亏梁思齐很快醒来了,他对急急忙忙穿好衣服的傅中书解释:“我喝醉了,然后把你扶回来,之后就不记得了。你看,虽然你上衣没穿好,但裤子穿得好好的,什么都没发生。”
傅中书闭上眼睛,努力地深吸一口气:“王爷,请你回去吧。”
“哦,那中书你好好休息。”
因为离开前一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傅中书在赴任的路上一路都没有说话,实在很不想说话。
京城翻天覆地,科考舞弊案沸沸扬扬,二品官员杀了好几个,底下那些小喽喽更是塞满大理寺的牢房,走了歪门邪路高中的考生一律废去功名,此生不可入朝为官。
一夜之间,京城当红的人物就换了。
宣武侯府门可罗雀,再也没有往日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热闹场景。
梁瑞文整日里不可一世,张狂的过分,李良谊连着被他羞辱了好几次。梁思齐暗地里使了个绊子,让梁瑞文被他外祖父狠狠教训了一顿。
朝堂里热闹非常,几方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个牟足了劲显摆,梁思齐看得甚是无聊。
杂事已毕,按着日子算,中书应该到了,是时候去找他了。
傅中书自然不知道朝廷里风起云涌,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只在上任第二天坐在县衙里收到文书的时候惊讶不已,没想到,刚离开京城,就出了舞弊案,还是这么严重的舞弊案。他更不知道的是,梁思齐竟然偷偷跟来了。
按例,像梁思齐这样的身份是不可以离开京城的,所以他偷着跑,只要没人告发,谁管呢。再说,就是告发了,那不还有皇上在上面包庇着么。
因此,梁思齐乔装打扮,带着几个随从出了门。刚一出门,后面就冒出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揣着一个小包袱,贼眉鼠眼,正是玉清子。
玉清子连大门都没跨出去,就被江子枫拎着脖子后面的衣服拽回来,他大骂道:“江疯子!你放开我!”
“不放。”
玉清子横眉倒竖:“快放开!咳咳咳——”
“子枫,别闹了,放开师兄。”
“哼。”江子枫猛地松手,玉清子一下子摔到在地。他却没有大骂,而是远远看着梁思齐那堆人。
“扶我一把。”玉清子伸出手,逍遥子把他拉了起来。
逍遥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玉清子转过头问周叔:“那个,就是那个长的非常人模狗样的,是谁啊?”
“……章淼,章大人。”
“章淼?他跟你家王爷很熟?”
周叔看向那边,章淼已经走了,梁思齐也上马离去。
“不算特别熟。”
玉清子若有所思点点头。
等到周叔离开,只有玉清子和江子枫的时候,逍遥子才问道:“章淼就是那个你施法的时候不知死活闯进来的人?”
“嗯。当时不知道他是谁,怎么进来的?说实话,请我的人给我找的地方不错,不应该会有外人进来。我那时候正在关键时刻,那个章淼,把阵法弄得乱七八糟,还扯走了我贴的符。要不然,也不会连累傅中书。”
逍遥子:“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有人把他带走了。”
第27章 第 27 章
江平县的师爷姓张,是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的男子,低低瘦瘦,不过三十出头就头发花白,常常感叹自己少白头都是为朝廷鞠躬尽瘁导致的。
张师爷这会正在江平县县衙的书房中为傅中书简单介绍县内的情况。傅中书虽然跟着夫子在镇上长大,但县衙里却是头一次进。这位张师爷见了未来的知县大人,滔滔不绝地讲了自己以前是如何地慧眼识珠,觉得傅中书必能平步青云。
傅中书简直插不上话,心道,张师爷他只见过几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有多熟。眼看张师爷就要和自己拜把子了,傅中书不得不打断他:“张师爷,本官刚上任,有许多事情不懂,以后还要张师爷多多提醒。”
“大人说得忒客气了,有事,您只管说。”
傅中书觉得这位师爷真不像个师爷。
江平县县衙年久失修,从外面看有些破旧,县衙大门进来就是大堂,后面是个两进的院子。院子前面两间房子,一间是傅中书的书房兼会客室,另一间是卧房。院子后面是两间客房,旁边连着厨房,角落里就是茅房了。
张师爷一边的小胡子翘起,两个眼睛圆溜溜的,打开卧室的门,道:“大人,你看,被褥都是新的,房间桌子地都打扫了好几遍,桌上那茶是明前的敬亭绿雪,茶具也是新换的。大人,您看,可还行?”
“甚好,张师爷费心了。”
“嘿嘿,大人喜欢就好。”
傅中书跟着张师爷在县衙转了一圈,虽然简陋,倒也还安排的妥当。转完之后,将县衙里八个衙役,两个洒扫的,还有一个厨子,一个烧火的都叫来,院子满满当当站了十三个人。
“各位辛苦了,本官深受皇恩,接任清平县县令一职,希望以后各位能与我一起,为百姓谋福祉。”
衙役们低着头,厨子拘束着把手在新作的围裙上抹了两下。张师爷斗志昂扬,大声回应:“我们愿为大人万死不辞!”
一群人跟着喊道:“我们愿为大人万死不辞!”
傅中书:“……今晚,让厨房多采办些东西,大家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大家很高兴,厨子很为难。
清平县地处偏僻,原来只是几个小村子。只因经常有过路的商客留宿,因此,慢慢变成了一个小镇。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副业,所以,清平县很穷,县衙更穷。
院子里众人散去,该巡逻的巡逻,该做饭的做饭。
傅中书回到书房,从包袱里拿出五两银子,对张师爷道:“晚上用这些钱去采办东西吧。”
张师爷拒绝道:“大人刚来,怎么能让您破费呢?属下们应该为您接风洗尘。”
“你刚刚说清平县的情况,我略略翻了翻县衙的账本,哪有多余的钱呢?再说,本就是我要请大家吃饭。”
张师爷结果银子,笑嘻嘻道:“大人真是体恤我们。”
说完脚步轻快地走了,傅中书这才坐下来,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县衙,又是第一次当官,心里忐忑不已。没坐多久,傅中书就再次起身,去了一个地方。
镇上星火点点,大多数人家正在做饭,傅中书步子慢,拐过两条街,到了一处青砖灰瓦的房子前。正要推开黑色木门,想了想,还是从旁边的小路绕进去。
旁边的小路两边都是不高的墙,没走多远,左边墙上有一扇小门,傅中书没有敲,一推门就开了。
院子里一个灰色长衫的老头正在井边打水,他衣服前摆挽起来系在腰上,听到推门的声音一回头,愣了一下,放在井沿的水桶就又掉了下去,“噗通”一声。
傅中书走到那老头面前,直直跪了下来,磕了个头,抬头正色道:“夫子,中书回来了。”
夫子手有些颤抖,欣喜,激动,还有些惶恐,想说点什么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等到终于反应过来,才急急忙忙拉着傅中书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眼中竟然有泪,他在袖子上蹭了蹭,才猛然想起,傅中书这会是知县大人了,怎能还跪自己呢,这孩子,真是的。
“中书,哦不。知县大人,您现在身为朝廷命官,怎么可以跪我呢。大人刚刚做了官,想必还不习惯,但以后不可如此,免得损了朝廷颜面。”
傅中书低头认真道:“夫子说的是,中书记下了。”
夫子姓董,是个无家无室的教书先生,考了多少年都没考上,是清平县以前唯一一个老秀才。
董夫子说完心气顺了,看着傅中书不由得生出许多感慨。他一生都没有入得仕途,教了许多学生,只有一个考中了,还是在街上捡来的。傅中书从小听话,又乖又懂事,如今考上了,也做了官,就好像自己考上一样,终于没有遗憾了。
这样想着,又开心起来,养了这么大的孩子,总算是出息了。他无妻无子,傅中书便是他的孩子,是以,语气中带了许多关切:“你在京城这一年多来,过得可好?临走时带的钱少,我一直担心你受苦。”
“过得很好,在京城……交了几个朋友,那人好客,一直在他家住着。”
董夫子老怀安慰,与傅中书一起走进房子,料想他交的朋友必定是京城有学识的子弟,于是问道:“既交了朋友,又让你住在家里,可见是个品行高洁的君子,他也参加了今科的考试么?”
傅中书神色一僵,半晌才道:“没有,他……不必参加科考。”
“哦?说话不要吞吞吐吐,当官了,要有当官的样子。”
“是。”扶着董夫子坐下,傅中书不想再谈这个,免得想起王爷,于是问起学堂的事情,“今日学堂下学的好早。”
董夫子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你信上说,这几日就回来了,所以,这几天都下学的早。一会,我去街上那家春风楼叫上一桌酒菜,为你接风洗尘,好好庆祝一番。”
“我正想说,夫子,一会去县衙一起吃吧。”
董夫子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斥道:“我一直告诫你,为官要清廉,两袖清风,怎可胡乱花费朝廷的银两!怎么,你当了官,就不记得这些了?”
“没有,”傅中书摇头解释,“是我自己出的钱。夫子的教导,我一直记在心里。”
听到傅中书这样说,董夫子才缓和了些,道:“那就好。”
县衙大门紧闭,里面传来张师爷尖尖的嗓音。傅中书,董夫子,张师爷坐一桌,衙役坐一桌,厨子和剩下的人一桌。
张师爷:“董老夫子德高望重,才有了咱们大人这样人才,来来来,我敬董老夫子一杯。”
董夫子左眼一撇,这张师爷以前一直管他“酸秀才酸秀才”地叫,这会“德高望重”都出来了,不过,他自己心胸宽阔,不与这等人计较,而且,中书以后要倚靠这人,一杯酒,喝就喝了。
张师爷敬了董夫子,又去敬傅中书,其他人正襟危坐在旁边,一个个连眼色都不敢使,夹一口菜,都得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静坐一会儿,再拿起筷子夹一口。
傅中书看他们这样拘束,想着是自己不太笑的缘故,于是温言笑着:“众位不要这样拘谨,平时在家是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我也是镇上长大的,大家都是我的邻里乡亲,这会一起吃饭,不是什么大人下属的。”
说了这话,大家稍微好了一点,起码开始偷偷使眼色小声说话了。
“这位新知县大人脾气挺好。”
“嗯,比上一位好多了。”
“哎哎,你们说,这次能当多久?”
“最多两个月。”
“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有门路谁来这啊!”
“这一看就是没门路的,就盼着别拿咱们出气。”
“我看是个好的。”
一群人小声地讨论着,一见傅中书站起来朝这边过来,立刻禁声。
“各位,”傅中书和气道,“我敬各位一杯,以后还要各位鼎力相助,让清平县的百姓安居乐业。”
众人:“愿供大人差遣。”
一顿饭吃完,董夫子要回去住,明日还要讲学,嘱咐傅中书好好做官,非不让人送,摇摇晃晃地走了。一边走一边笑,回到家趴在床上大哭了一场。
县衙里只剩下傅中书和一个洒扫的,清平县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