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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王庙里的这两口泉眼,一口是沸泉,温度极高,把鸡蛋放到里面很快可以煮熟。
另一口是温泉,温度适中,清澈透明,具有健身、益体、治病的功效。南北朝萧梁时期还曾被皇帝封为“圣泉”。
这眼温泉就在庙后,整个汤池修砌成长八角形,长约十五丈。
汉白玉的池壁清润无瑕,衬得池中水更显清澈,热气升腾,如云似雾。池底的泉眼仍在缓缓涌出热水来,涓涓淙淙,池壁四面留有八个孔窍通流。
这泉眼出自地下,源远流长。因此温泉周围数里的土地都受其影响,四时如春。
虽是已近深秋,附近的竹林仍是竹叶滴翠,当真是一气无冬夏,三秋永注春。
池上修建了平顶的亭廊,让泡汤泉的人无须顾忌这样落雨的天气。
亭廊的屋檐下,横放着承接雨水的竹管,竹架上斜斜悬着竹筒。此物名曰僧都,又名惊鹿。
竹管引水落下,每当雨水溢满竹筒,啪地翻转,流入底下的石钵水池中,无水重又上翘。这样重复地接水、出水翻转,发出连续的清脆声响。
“啪”的一下!
梁少爷惬意地泡在汤池里,顺手在池沿敲碎一枚温泉蛋,一口吞下半个鸡蛋,快活似神仙。
举目四顾,更是不胜陶醉。
热气盈盈上升,遇到冷空气便凝结成乳白的雾珠,如云似雾,宛如从温泉里喷吐出一般。再向远处望去,亭廊外雨泉叮咚,水声潺潺,禅意顿生。
先前淋了雨的些微寒意早就被驱散得一干二净,转头看看一起泡在池子里的另外三人,梁少爷只觉心情大好!
雨中竹林光影斑驳,四周苔痕青翠,汤池上方白雾氤氲,此情此景,难描难画。
泉眼附近,还可以看到池壁和地上都凝结着许多五色结晶,白、浅黄、灰白、浅绿、淡紫,形状各异。
原来温泉水从地下涌出,经年累月将沉淀物带到地面,久之便凝结成形。
——那是传说中的泉华,瑰丽多姿,引人遐思……
☆、温泉水暖
先前梁御风机智地打了个喷嚏; 唐神医给他摸了摸脉; 的确有点着凉; 但问题不大。于是就建议他到寺里的汤泉去泡一泡; 驱驱寒气。
当然这话也是贺云阳贺少侠帮忙表述的; 虽然板着脸一副嫌弃的表情。
梁少爷一想,汤王庙的圣泉可是名闻遐迩; 既然来了; 岂有不泡之理?
何况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当即就拉了石桐宇一起泡。
毕竟两人都淋了雨嘛。
唐神医其实对石桐宇印象更深刻……
要知道当初在金山茶肆; 梁御风是顶着石桐宇的壳子和他打交道的。石桐宇身上的陈年旧伤; 也是唐龄从医以来遇到的首个棘手难题!
只不过这次相见; 石桐宇虽然对他待之以礼; 却表现得很冷淡; 倒是让热心肠的唐神医甚是不解。
——他哪会知道,同一具壳子里竟然换了个人呢!
更令他诧异的是; 气海破碎的人竟然也要参加重阳比武?!
明明上次把脉时; 他确信这人体内无法蓄积真气啊。
唐神医眨巴着眼一脸深思,鸦羽般的眼睫纤长动人。
梁少爷眼珠一转; 立刻盛情邀请; 笑道:“唐神医,你要不要一起来?”
唐龄一怔; 瞥了眼石桐宇,想到可以借机再给他诊治一番,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贺云阳:“……”
他阻之不及; 脸都青了!
几个人结伴来到汤池所在的亭廊,梁御风无意间一转头,看见默默跟过来的贺云阳,惊讶了。
他愕然问:“你怎么也来了?”
梁少爷虽然生性豁达,爱交朋友,但天山剑客为人过于方正,还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实在不讨人喜欢。他可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嗜好,于是压根没打算叫这人。
再说泡温泉这档子事,本来就是亲近的朋友在一起才比较享受。加上这人多扫兴呐!
贺云阳:“……”
梁少爷嫌弃得太明显,他不请自来又是事实,这可就尴尬了!
沉默片刻,他硬梆梆地开口:“阿龄单独和你们在一起,甚是不妥。”
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贺少侠自认个子高,就得有天塌下来也替兄弟撑着的责任!
梁少爷摊手:“算了,你要来就一起呗!”
大家都是男人,还怕被看光不成?
下水之前,几个人走到亭廊的屏风后头,并排脱衣服。
唐神医为人热心,看见梁御风一路走过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怕他再着凉,于是拉着他走到中间的避风处。
梁少爷当然不会辜负他的盛情,笑嘻嘻谢过了,站在那就开始扒衣服。
唐龄还以一笑,也没再挪步,开始解衣带。
贺云阳一看,这还了得?
阿龄也太没戒心了,怎么能在这小子身边脱衣服?!
他一脸壮烈,强行插进唐神医和梁少爷中间,以伟岸之躯把两个人抢先隔开!
唐龄:“……”
他比贺云阳矮了太多,又是猝不及防,差点被挤了个趔趄,也是无语了。
贺云阳一脸肃穆地盯着他,态度无比坚决。
唐神医好气又好笑,只好朝他安抚地点点头。
石桐宇瞥了这两人一眼,不动声色,自行走到梁少爷那边去。
天山剑客嫉恶如仇,对梁御风这种名声在外的恶人榜榜首,戒心很强啊!
既然如此,还不如保持距离为妙……
梁少爷正在抱怨:“诶,湿衣服脱下来也没得替换啊。”
石桐宇立刻道:“我待会儿去生火烘干。”
说罢,他就向旁边的竹林煞有其事地看了看,物色要劈哪几杆竹子生火。
那边的贺云阳听见,纠结了。
这片温泉竹林雅有禅意,这两人居然想劈了烧火?
结果他还没说话,就看见唐龄朝他打了几个手势。
他顿住,须臾,不情不愿道:“阿龄让我借衣物给你们。”
他们寄居在寺里,行李当然也都在,几件换洗衣物还是有的。
梁少爷嘴角一翘,笑了:“多谢贺少侠。”
贺云阳下意识道:“不谢。”
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好意道谢,他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梁少爷看着他一脸郁闷,暗自好笑。转头朝石桐宇扬了扬眉毛,他志得意满哼起了小调。
还是唐神医好,没有门户之见,还那么善解人意。
事实上,要不是唐龄个头不高,他的衣服梁御风和石桐宇穿不下,相信根本不用向贺少侠借换洗衣物。
杏林春暖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就是这么赤子之心!
中秋已过,换在别处裸身当然会冷,但汤池四周,亭廊之中,卵石镶嵌成朴素花纹的地面,触之微温,赤足踩在上头,也不觉寒冷。
唐龄是蜀中人,肤白秀逸,美中不足的是个头不高,被贺少侠一挡几乎啥也看不见。
贺云阳则体格威武,不仅肩宽腿长,肌肉也虬结有力。尤其他五官深邃如刀刻斧凿,肤色极白,明显混有西域人血统。
梁御风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一小会。不用说,对人家的白肤各种羡慕嫉妒恨!
每当这种时候,在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老爹也免不了被埋怨……
论身材,梁少爷绝不输给任何人,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要身高有身高,要长相有长相。
——要不是从小在海外岛上长大,至于晒得这么黑不溜丢的吗?
就是吃亏在这上头,他才不能当个货真价实的“小白脸”!真是心酸极了。
看看,在场三个人,哪个不比他白?
要知道,时人皆是以白为美啊!
尤其是贺云阳,西域人了不起啊?白成这样,太碍眼了!
一转头,他干脆去看石桐宇。
光是白有什么用!还要美……
碎碎念的抱怨吞没在喉咙里,他咽了口吐沫,眼都直了。
石桐宇解开发带,漆黑的长发铺满肩背又披泻而下,衬得肩宽腰窄,肌理分明,光裸的脊背如雪一般皎洁……
亭廊外就是一片茂密的竹林,被骤雨打落的竹叶被风吹进来,散落得到处都是,将卵石台阶也覆盖了大半。
石桐宇赤着脚踩在竹叶上,细碎有声。
竹叶翠色'欲流,愈发衬得他的赤足剔透似冰雪,无瑕如美玉。
梁少爷鼻腔一热,差点挂下两管鼻血!
石桐宇还转头问他:“怎么了?”
梁少爷:“……”
他赶紧把脖子扭回来,眼观鼻鼻观心,一头扎进温泉池子里。
石桐宇半天没听见他回话,有点纳闷,索性也跟着他下了水。
梁少爷听见水声动静,忍不住转头。
白雾氤氲,水面轻轻荡开涟漪。
石桐宇沿着池壁坐下,刘海打湿了,眉梢眼睫也凝了细小的水珠。热汽袅袅,他深黑的眼睛里也好像笼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梁御风定定看着他,目光流连在他脸上,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
石桐宇:“……”
他知道这货多半又在神游天外,干脆把发呆的梁少爷揪过来,拿起水瓢给他冲洗头发。
寒气入体可不是开玩笑的,神医都说了要驱寒,何况这货本来就怕冷,他当然不放心。
亭廊外的雨还在袅袅地下着,风拂过,不时有细碎的雨丝洒进来,汤池上方的云雾缕缕不绝。
烟气氤氲中,梁御风泡在温泉里,虽然没有喝酒,也有了陶然欲醉之感。
石桐宇手指修长有力,摩挲过头皮的触感又分外耐心轻柔。梁少爷终于体会到狸奴被撸毛的感受,一时间浑身发软,手脚全都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来,飘飘欲仙。
于是他索性垂头抵着石桐宇的肩头,惬意地眯上了眼睛,小憩一番。
额头相触的一刹那,肌肤仿佛起了细小的颤栗。
他放松了身体,任凭漫无边际的慵懒席卷四肢百骸……
人声悄寂中,除了深深浅浅打在竹林上的雨声,就是石桐宇用水瓢舀水倒水的单调声响。
唐龄:“……”
贺云阳:“……”
两人对视一眼,在池子另一边蹑手蹑脚地下了水。总有种一不小心就会打扰到什么的错觉!
☆、活色生香
不知过了多久; 梁御风开始打起了小呼噜; 鼻息匀净; 眼睛半眯不睁;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唐龄在池子那头张望了半天; 终于紧张地凑了过来。
他朝石桐宇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伸手; 揪住梁御风的发尾; 试探着拽了一记。
石桐宇一个愣神; 这一下就没拦住。
头皮微痛; 梁少爷一激灵; 总算回了神。
他懒洋洋抬头; 瞥了唐神医一眼。没睡饱的倦意还遗留在眼神里; 若有若无的懒散; 脸颊上泛着暧昧的潮红。
水珠滑过他赤'裸的小麦色胸膛,均匀结实的肌肉; 若隐若现的反光……
空气在加温; 看不见的火星仿佛一触即发。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滋长,撩拨人心。
石桐宇盯着那滴水珠; 看着它顺着胸膛滚落; 直至融入荡漾的池水里,不由自主口干舌燥。
他脸一热; 不假思索背转身体,第一反应就是把梁御风和唐神医隔开。
不能让这样的梁少爷被别人看见!
唐神医:“……”
他一头雾水。
一个个的年纪都比他小,个头却比他高太多; 动不动就仗着身高搞事情。视野完全被挡住,简直岂有此理。
想了想,他只好转过头对着贺云阳做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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