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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慕容聿却听声辨位,忧心师兄失之大意,忙不迭出声提醒。手下已是十指连翻,再不容情,七弦齐齐掠出,嗤嗤破空之声如穿云裂石,切金断玉无坚不摧!
石桐宇纵身跃起,避开致命要害,手上剑势不停,疾如闪电,再度直取蓝关雪。
慕容公子的琴弦铺天盖地而来,无法全部闪开,带起的劲气无形无影,却锋利如刀!
石桐宇不管不顾,以攻代守。劲气擦过他腰侧腿际,立时就是皮开肉绽。因琴弦细如蛛丝,伤口先是一凉,随即才是隐隐刺痛。
他咬牙,感到这种痛楚仍可忍耐,应当不会造成意外后果,便不肯放弃先手优势。
瞬息之间,石桐宇又是数剑劈刺,更兼招式怪异,削砍斫撩,无所不用其极,迫得蓝关雪连番后退,无暇反击。
慕容聿听见他出剑如电,连绵不绝,忧心师兄安危,当即不再留手。
只见慕容公子面如寒霜急拨琴弦,其音琮琤,响传空蒙。悠悠一曲,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却穿耳贯脑!
石桐宇身子一颤,忽觉一阵昏眩。
他心中暗惊,知道慕容公子已经动用了传自世外五绝之首太华侯的音攻之术!
这招数可是不分敌我,蓝关雪听入耳中,内息也是一阵震荡。
但好在道士可是自小听惯了的,当下忍着不适,已经趁隙出招,反守为攻。他反手一拂尘扫出,长达三尺的拂丝宛如灵蛇,狠辣刁钻,直取石桐宇的胸口檀中穴!
这胸口要穴非同小可,如若一击得手,只怕便是真正的宗师,也要立毙当场!
石桐宇冷哼一声,却知此招凶险,不得不闪避。他提气正欲后纵,忽然之间,浑身剧震!
千钧一发之际,檀中穴倏地剧烈刺痛!
那拂尘的劲气明明还未触及身体,不可能伤到他。一阵似曾相识的晕眩感突如其来,他若有所悟,但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动作。
视野黑暗的最后一刻,石桐宇看见的便是当胸袭来的拂尘!
而耳边,慕容聿琴声正急,浑厚内力随着无形音波震荡而来,腹背受敌,双重夹攻!
但他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失去意识的那一瞬,他知道,失魂引消亡,换魂之术竟然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解开了!
——他和梁御风竟在这要命的此刻,身魂再度互换!
失魂引,乃是传自湘西葛衣苗的诡秘蛊术。
一旦被种下此蛊,任你是何等境界的绝顶高手,也要神魂离体。
要知道魂魄游离在外,无肉身庇佑,一时三刻便会消亡。而魂不附体的时日一长,失去意识的肉体自然也会日渐枯萎,失去生机。
如果用此蛊取人性命,当真是无声无息,无形无迹。阴狠歹毒之处难以言表。
因此,此蛊当年被世外五绝的美厨娘列为三大禁蛊之一。
但石桐宇当初施展失魂引,为的是夺取梁御风身上的定魂珠,并非要取他性命。
葛衣苗,麻衣瑶,三苗自古是一家。更何况,历代以来两家的蛊师,本就有千丝万缕的亲眷关系。
石桐宇因此请动麻衣瑶族长盘阴相助,在洞庭湖畔设下了祝由之阵。
麻衣瑶秉承上古高皇盘瓠的神力,作为当代族长的盘阴,便是汉人传说里的赶尸门门主了,人称阴麻衣。
所谓的赶尸移灵之术,其实便是用孤魂野鬼反客为主,驱动死去之人的尸身赶路。
因此,将离体的魂魄,强行封禁在不属于原本主人的身体中,本就是阴麻衣的拿手好戏。
当然此法不能持久,也从没有用在活人身上的先例。
洞庭湖畔,石桐宇联合盘阴,设下了这通天之局。
九天十地,碧落黄泉,生魂离体,异魄附身。
葛衣苗与麻衣瑶,蚩尤与盘瓠,上古神王高皇传下的蛊术与巫术,在万万不可能的情形下,同时发生作用,缔造了逆天换魂的奇迹。
空前绝后,不可再现。
因为,失魂引的施放及至种蛊,都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按理说,梁御风作为被对付之人,身怀绝世武功,没可能站着不动等他动手。
只可惜梁少爷轻敌在先,鬼迷心窍在后,乖乖踏入他们布好的陷阱,还好死不死被石桐宇引下的惊雷劈个正着,等他恢复意识的那一刻,一切已成定局。
两人身魂互换,而且种下失魂引之后,即便天地阴阳之气循环流转,异体魂魄自然排斥,子时万灵归位,但有蛊虫作祟,他们的灵体也不可能自然复原。
当时还是敌人的梁御风在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被石桐宇牵着鼻子走,踏上寻找定魂珠之路。
只不过,事到如今,两人已经化敌为友,话也已经说开,只等石桐宇能主动为两人解开这换魂之术。
可是,既然石桐宇并没有出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换魂术为何突然解开?
两人的魂魄为何在此刻,忽然各归其位,返回身体?!
这当然就是远离夺珠战场的梁御风梁少爷那边搞出来的糟心事啦。
一提到这事儿,梁少爷不免伤心欲绝,说起来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啊……
☆、时运不济
金山茶肆里; 为了拖住唐神医一行人; 梁御风喊痛装病; 骗得医者仁心的唐龄信以为真; 要为他施针疏通经络。
不想无心插柳; 梁御风意外从惜香才子孟沛东口中,得知石桐宇这壳子; 相貌竟然与那位名扬天下的慕容公子; 颇有几分相似。
再联想昔日慕容公子之父玉潘安慕容安; 与武林恶人榜上毒娘子的往事; 梁御风无形中便怀疑; 石桐宇可能就是这两位的孩子!
这思绪一发散; 精神就没法集中了。梁少爷正在心里胡思乱想; 还打算借机再从孟沛东嘴里套出点证据来; 这就没留心唐神医手上的动作。
唐龄人甜心慈,是货真价实救苦救难的神医一名。性情也腼腆温柔; 还动不动脸红口吃; 梁御风实在是万万没想到——
他出手诊病,竟是如此辣手啊!
先前梁少爷就奇怪; 为何每个被他温柔涂药的病患都是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明明唐神医神情温和; 含羞带怯,手上动作也分外轻柔; 以钟寅小猫为例,为何一个个病人都叫得跟杀猪一样?!
那是因为……真的好痛啊!
梁少爷躺在两张桌子拼出的临时病床上,径自神游天外之时; 唐龄低头检视他的那套宝贝金针。
他十指纤长,每一枚指甲却都剪得短短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说时迟那时快,他手一动,右手指缝间便已夹上了数枚或长或短,或粗或细的金针。
针尖锐利,闪烁着点点金芒。而那双总是腼腆带笑的眼儿一眯,眼角也倏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寒光,相映成辉。
专业领域,不容冒犯!
他左手急挥,解开梁御风胸口衣物,右手急弹,金针破空飞出,嗖嗖嗖!
沿着任脉一路,他的金针深深扎入梁御风胸腹的巨阙、鸠尾、中庭、紫宫、华盖、璇玑六大要穴!
梁御风痛都来不及叫一声,金针已经刺体,深度及寸!
刹那间,梁少爷的眼泪就流下来……
哎呦,娘喂!
梁少爷自问从小被老爹拳打脚踢揍到大,吃过的苦头绝对不算少。
醋钵儿大的拳头也好,蒲扇大的巴掌也罢,挟带雄厚内力兜头罩脸打过来,都是家常便饭不在话下。
但他从不知道,被针扎会这么痛的!
那金针的尖端本就锐利如芒刺。唐神医为了替他疏通经络,还以独门手法在针刺的同时输以细如丝缕的真气,在他经脉中游走涤荡,直至气海穴方休,刺激他受损的丹田。
那刺痛与麻痹感交织在一起,真是好生销魂,痛得人欲'仙'欲'死啊……
恍惚间,他忽然感觉腰侧腿际也仿佛被锐利锋刃划中,有种皮开肉绽的痛感!
定定神,他睁眼去看时,唐神医正俯下身来,目光熠熠地望着他。
神医双手都已空置,只是不时伸手调整他身上扎着的金针,轻捻深按,再次痛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见他睁眼,唐龄口唇无声开翕,虽然没有出声,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应是在关切他感觉如何,有无不适。
梁少爷满头大汗,手痛得直颤,抖抖索索去摸自己的腰和腿,那些恍如被割伤的肌肤,仍是触手平滑并无伤痕。
他心中疑惑,终于开始怀疑是不是石桐宇那边出了什么问题,痛觉竟传到了远在另一方的自己身上!
一念至此,他顿觉这针灸最好还是立刻停了为妙!
不说万一会带来无法预想的影响,就是这不可名状之痛楚,也实在不想忍受了好嘛?!
真是饭可以乱吃,病不可以乱装……
梁少爷现下算是深有体会,双眼泪花流,悔不当初啊!
“唐神医,住手……”他气若游丝,颤抖着声音求神医停手。
“……”唐龄默默望着他。
“太痛了!”梁少爷毫无骨气地耍赖求饶,“这样不等痼疾发作,痛也痛死我了!”
“……”唐龄仍在轻捻他身上扎着的金针,目露深思之色。
“好了好了,陈年旧病,留着日后慢慢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嘛!哪能一蹴而就呢。”梁御风见状,索性握住神医的手,止住他的动作,顺便借着这股力道就想起身。
“……”唐龄讷于言辞,只好对着他歉然一笑。
这一笑含羞带怯,羽睫轻颤黑如鸦羽,当真是杏花微雨,我见犹怜。
纵然梁御风好男色的恶名是被江湖人以讹传讹,但看着杏林春暖这一笑,也不由身子都酥了半边。
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唐龄已经左手使力,强行将他按回桌子上。内息吞吐间,力大如牛,好似泰山压顶般无可抗拒。
梁少爷还来不及骂娘,唐神医右手再度疾闪,食中两指间再度拈住了一枚金针!
那金针,粗如麦芒,极长极粗,正是九针中最长的长针,又称芒针!
梁少爷欲哭无泪,只叫得一声:“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龄已经出手如电,将长针扎入他的胸口檀中穴。
霎时间,天昏地暗,痛入骨髓!
一种似曾相识的晕眩感席卷全身。
梁御风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便是瞧见唐神医口唇张翕,依稀好像是要开口说话。只见他目含秋水,满是歉意,那甜甜的笑靥是如此的情真意切……
娘喂!
这根本甜得要了人的命好嘛?!
什么杏林春暖,改名叫毒手鬼医才比较适合你啊!
梁少爷带着无尽的怨念,痛极晕阙……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晕眩并非完全因疼痛所致,而是代表着——
他所中的换魂之术骤然解开了!
他与石桐宇颠倒的神魂,竟在这一刻回归复位了!
……说来说去,这一切早有定数,并非巧合。
葛衣苗的失魂引,那是取人性命的。麻衣瑶的移灵术,那是驱动死尸的。
石桐宇虽然联合盘阴,促成了这逆天换魂之术,但此术空前绝后,亘古未闻。这两种绝不可能融合在一起的术法,缔造了不可复制的奇迹,也必然有着致命的缺陷……
譬如,失魂引一旦种下,一时三刻便生魂离体,从没有听说会施展这么久的。这蛊虫的寿数有限,终有尽头。
而在帮助石桐宇换魂成功之后,盘阴便曾提醒他,他们麻衣瑶的移灵走影之术,被汉人称之为赶尸的,那也从来都是作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