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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雷不及掩耳,闵三娘骇然色变,飞溅的血光几乎封住了她的眼……
只一个照面,方玉生便被剑气斩断了手臂!
可是他并没让马掉头,还在向这边冲。
他双眼通红,牙齿深深陷进嘴唇,竟然还没逃。钻心的剧痛中,他不是不怕死,他只是想着——
再给他一瞬,错身而过那一瞬救了丑八怪就好……
莫风止笑得更温柔了。
这一瞬,在他眼里实在太长了,足够他在方玉生身上砍个十刀八刀,让这蠢货死上十回八回。
可是他偏偏不这么做……
蹄声急促,仿佛害怕被疾冲而来的奔马撞上,他竟主动让开了道!
电光石火之间,莫风止与那一人一骑错身而过。
方玉生脸上已露出了喜色。
他看准闵三娘伸手,胯'下的霹雳火是他亲手喂大的马儿,一时半会不控制缰绳也是无妨……
蓦地,马儿长声悲鸣。
莫风止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剑!
风声激响血雨狂飙,健马失蹄,跪倒在雨地里,一双后腿已被齐齐斩断。随即,霹雳火庞大的身躯缓缓倾倒在血色的泥泞里。
方玉生从马上滚落在地,目眦尽裂。鲜血溅了他一脸,在面颊上蜿蜒流淌,仿佛是泪水。
莫风止却看也没看他一眼。
他含笑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与回头张望的向思诚交织在一起。
一霎时,向思诚惊骇莫名,牙齿都在格格打战。
他下意识催马,逃,他要赶紧逃出去报信!
但——
没了霹雳火,方玉生连逃也逃不了,岂不是必死无疑?
……方玉生,已和姐姐订了婚啊。
姐姐姻缘不顺,蹉跎多年才订下这门亲事,来之不易。方家和向家门当户对,他和方玉生又是从小一起长大……
鬼使神差般,向思诚掉转了马头,又冲了回来。
他和方玉生那家伙不同,大难临头,他才管不了闵三娘那女人的死活。
可方玉生的命,他未来姐夫的命……他怎能不顾?
白璧三献,向家剑法里最凌厉最强横的一招,一式三剑,百死无悔!
向思诚在马上使出了他平生最精彩的一剑。
当日在重阳之会的擂台上,他遇上肖扬,心生胆怯,也曾使出这一剑。
但“白璧三献”出自和氏璧的典故,要的就是卞和三次献璧,始终百折不挠的勇气。擂台上他胆小怯懦,得其形而不得其神,被肖扬轻松破去,贻笑大方。
可是这一刻,他终究使出了这一剑的精髓。
柳叶剑锋芒毕现漫天纷飞,劈开了雨幕劈开了风声!
方玉生见他前来接应,当机立断腾身而起。见事不可为,他不能浪费同伴的好意……
向思诚心头一喜,只要方玉生跃上了马,他就没必要靠太近了……
“嘶”一声响!
所有的思绪都在一瞬间中断,他只觉喉头一凉,甚至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莫风止含笑的眉眼在眼前一晃而过,眼尾下那点滴泪痣出奇的明艳,昏暗雨幕中也看得清清楚楚。
耳边最后听见的是方玉生的怒吼,悲愤欲绝,撕心裂肺。那是他此生听见的最后声音,太吵了,他想回去和姐姐告状呢……
他茫然坠地,吐出最后一口气。
莫风止轻声呢喃:“呵,果然,一样的……鱼饵这东西,真是好用啊。”
反手一剑,顺手又了结了向思诚那匹马。
方玉生悲声大叫,奋不顾身扑上,方圆咫尺雨水血水齐齐凝冰!
风声再响,闵三娘一霎时浑身剧痛。
莫风止故伎重演,闪电般拿住她后心大穴挡在身前,用人盾挡暗器。
方玉生激愤之下拼命,又是重伤之后,也无力再收回。闵三娘没有内力护体,血色冰棱激射之下,顿时遍体鳞伤,忍不住痛哼。
莫风止唇角弯起,百忙中还不忘朝她讥讽一笑:“我说过什么来着,谁叫你弱呢?这世上没人会总来救你的。看,什么名门少侠也是一样,救你一次还能救你一世了?”
暗赤光芒一闪即逝。
“更何况,这种蠢货,连他自己都救不了!”
不屑的笑声中,血雾弥漫,沾湿她的眼帘。
泪水夺眶而出,分不清是血水还是雨水,混在一起在她脸上流淌。
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鲜血的猩红明艳刺目!
方玉生仰天倒下,眉心正中一线血口顺着咽喉直下胸膛。一击致命,一剑封喉!
吴钩弯曲的锋刃上,缓缓淌下一缕血线,随即被雨水冲淡,了无痕迹。
死了,都死了……
连方玉生在内,终是无人生还。
闵三娘努力睁大眼看着他,血污满面的脸上,神情难以辨认。
在这伤痕累累的时刻,她神智却异常清明。甚至,前所未有的确信着——
遇见雷五,救了他,不是她的错。她决不后悔!
英雄四海眼,道义百年心。
她或许动错了情。
——却并没救错人!
莫风止叹气:“唉,我真的不喜欢血……”
那么多血,叫他忍不住想起血沿檐那个老怪物,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站在血泊里,看着脚下的血水被雨水冲淡,满地的尸体,人尸和马尸,似乎更加苦恼了。
半晌,他弯下腰来,伸手轻拍闵三娘的脸:“我知道你还没死。给我起来!给我把尸体收拾了……”
湿漉漉的手,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抚在她的脸颊上,像是某种冷血的爬虫类。
终于……离得够近了……
闵三娘抬手,很稳很镇定,没有一丝一毫颤抖。
唯一的一次机会,她绝不会浪费。
机簧脆响低不可闻,湮没在连绵的雨声中。细如牛毛的飞针激射而出。
鬼蜮化血针!
传说比暴雨梨花针更胜一筹的机括暗器,出自恶人榜上千金楼楼主的手笔。
当初中元之夜,雷家忠仆携此凶器来暗杀她,是梁御风救了她,后来又把此物送给她防身……
巧夺天工,出手霸道,专破内家气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也可使用。
七步之内,一击必杀!
而这一刻,她离莫风止连一步都不到……
这一惊非同小可。
莫风止离得太近避无可避,一刹那剧痛攻心!
都说螳臂挡车,自不量力。可这些渺小柔弱的虫豸,竟真的伤到了他!
猝不及防下,一筒细针全部射中他小腹,七七四十九根细如牛毛的化血针,齐齐没入气海。
下丹田乃人身要害,莫风止没说完的话顿时变成了一声惨叫。
剧痛之下无暇细思,他就着没收回的手,反手就是一掌,将闵三娘整个打飞出去!
闵三娘本就遍体鳞伤,又没有武功,哪还禁得住他一掌?哼都没哼出来,纤瘦的身子就倒飞了出去,落得远远的又滚了几圈,这才一动不动了。
但他却根本没心思去管了。
狂风大作,雷声轰鸣,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莫风止只觉眼前发黑,一时间站都站不稳。
下丹田好痛,他痛得浑身颤抖,额上不断涌出热汗。
轮回诀与正宗玄门内功恰好相反,先练紫府追求速成。幸好如此,他气海重伤,也没有立毙身亡……
但他仍是很痛,化血针正中气海要害,一旦随筋脉游走,很快就会遍及全身。这样的致命伤就算放在伪宗师身上,也绝不可以轻忽。
滂沱大雨中,他神智竟有些恍惚,昏昏沉沉。
仿佛是回到了那一天,他在苗苗相助下,终于杀了血沿檐,却被那老不死的临死反扑打中一掌,奄奄一息。
他……又要死了吗?
大雨落个不停,浇在他脸上,像是苗苗伏在他床边,眼泪流个不停,打湿了他的脸颊……
那个时候,眼泪滴在他的脸上,是温热的。
或许是错觉吧,他至今还记得泪水滴在眼尾的滴泪痣上,那近乎炽烫的温度。
莫名让他留恋。
——但此刻打在脸上的,不过是潇潇冷雨罢了!
当初,他既然能在垂危时还挣扎着起来,取了血沿檐的紫府泥丸,治愈重伤乃至练成轮回诀。没道理这小小的鬼蜮化血针,还能要了他的命!
他不会死的,他要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他神色狰狞,青筋暴突,全身筋脉猛然鼓胀又萎缩。痛苦难耐中,他扯散了头发,双手抱紧了头,连手上的吴钩也砰然坠地。
大雨倾盆,巨大的喧哗声震耳欲聋,隐隐又传来马蹄疾奔之声。他却什么也听不清了。
蓦地,莫风止浑身骨节格格爆响,终于承受不住双腿一软,披头散发跪倒在血水泥泞中。
几乎同一刻,两匹骏马狂奔而至,在不远处骤然停下。梁御风滚鞍下马,掠到闵三娘跟前,扶起她犹带温热的身体,几乎肝胆欲裂。
不假思索的,他拿出怀中的小玉瓶,捏住闵三娘还没僵硬的下颚,卸了她的下巴,将不死药强塞入她口中滚下喉咙……
她断气不过片刻,只希望还能有用!
石桐宇却是拔剑出鞘,谨慎地卫护在他身前,目光盯紧了垂头跪在地上的莫风止。
轰隆隆!
狂风骤雨中,天际一道轰雷炸响。电光疾闪,一瞬间照得四下里纤毫毕现。
莫风止猛地抬起头,面容已恢复了孩童的稚气!
他操起地上的吴钩剑,一跃而起,轮回诀运转全身,大部分牛毛细针终于被他逼出了体外!
嗤嗤轻响声中,他浑身痛楚为之一减,嘴角重又扬起。
老天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虽然他受伤不轻,但当初血沿檐那老不死的紫府泥丸果然有非凡功效。就算轮回诀的功力有所倒退,他无法再维持成人的样貌,但毕竟还是挺过来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漆黑的雨幕里,莫风止轻声一笑。
无邪的笑容在他稚气的小脸上绽放,那么纯真,那么美丽。
衬着他脚下血色的泥泞、累累的尸骨,就像是罪恶本身凝成了一朵花,只在鲜血的土壤里盛开。
所有见到的人,都会为之目眩神迷,却又禁不住心底发寒!
作者有话要说: 附一首自填词谱,按《词林正韵》
调寄清平乐(悼浔阳三英)
梦魂无据,
忆旧时欢聚。
折剑相酬悲莫诉,
了却平生意绪。
犹记并辔同游,
少年快意恩仇。
回首江南日暮,
千江残照悠悠。
☆、弱肉强食
大雨倾盆; 梁御风抖着手给闵三娘把脉。
他试到第三次; 才终于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脉搏; 细若游丝; 还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已没时间再耽搁下去……
梁御风抿唇作哨; 将自己的马儿唤到近前。抽出浑铁枪,又把闵三娘绑上了马背; 随即放开了马儿的缰绳。
雨声轰鸣中; 照夜白没了主人约束; 撒着欢飞驰而去; 踏出一地连绵的水花。石桐宇那匹乌骓马和它作伴惯了; 见状也追随而去。
霎时间; 一连串马蹄声打破了雨巷的沉寂。
莫风止见状一阵焦灼。
这两匹马跑出去; 势必惊动旁人; 也不知还会引来多少敌人……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见石桐宇仗剑而立; 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目光冷凝。
莫风止一怔,忍不住贪婪地注视着他的脸; 寻找他眉眼间与苗苗的相似之处。
兄妹俩的容貌不尽相似; 却同样亮眼出众,黯淡光线下也觉赏心悦目。
转瞬之间; 他又镇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