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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续。”萧宁拒绝的十分果断。
沈观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配合地咽下药汁,含着满口苦涩,真心实意道:“真的不再想想吗……”
萧宁沉默地收拾着药碗,留给沈观一个无欲无求的背影。
沈观闷在被子里,药劲儿上来头脑昏沉,满嘴胡话:“我烧饼打得不错,考虑一下吧。以后我会对小沅和念念好的,照顾他们,也照顾你。为你洗衣烧饭,为你铺床暖被,真是羡煞旁人……”
萧宁掀了帘,头也不回地走了。
鬼面花毒来的比想象中还快,当天夜里,沈观从睡梦中蓦地睁开双眼,肩下伤口灼痛泛痒,起初他先是拽开了中衣去抓伤口,不过片刻,指尖湿黏,血腥味弥散开来。但痛痒未歇,反而愈演愈烈,沈观忍不住呻|吟出声,躺在床上不停地翻身。
睡在外间的萧宁听见动静,掀帘进来,在黑暗中一把抱住沈观,压住了他的手。沈观身上的伤口被自己抓破,原本苍白的指尖上满是血,他甚至尝试着将手指挖进肉里,似乎想将骨子里的痛痒一并掏出来。
“放……放开我……”沈观不停地在萧宁怀里挣扎,胸口的痛痒已经扩散至整个上身,像是被一群蚂蚁蚕食着,刺痛简直令他发疯。
“阿云,别动。”萧宁紧紧抱住他,亲吻他湿漉漉的眼尾,低声安抚道:“别去想它。”
沈观痛苦地呜咽着,浑身颤抖,脑子里最后的清明反复告诉自己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可是身体里的痛苦像是找不到宣泄的门路,灼痛在五脏六腑横冲直撞,纷乱的真气刺得经脉剧痛。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再也无法忍受,眼泪簌簌落下,神志不清道:“放了我,求你了。好热……你不要抱着我,好热,我好热……”
萧宁怕他再去扒身上的伤口,哪敢松手。老周去他家里照顾念念和小沅了,走之前同他说过,鬼面花毒无解,只能熬,熬过去就好了。
“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心软,不然只会害了他。”老周丢下这句话,将医馆留给了萧宁。
“水,我要喝水……”沈观双眸赤红,下唇咬得血迹斑斑,湿透的凌乱乌发粘在他苍白的脸上,脆弱得令人心惊。萧宁借着月光只看一眼,心口痛得发麻。
沈观挣扎累了,虚弱地倚在他怀里,只是一边落泪一边说要喝水。萧宁把他放在床上,道:“好,我去给你倒水。”这边刚转身倒了水,身后黑影一翻,竟是要跑。萧宁本就提防着,反手将人重新扣在床上,压了个结实,侧头衔住碗,将水尽数倒入口中,碗落地碎开,他俯身堵上沈观渗血的唇。
水落入唇舌,冰凉沁甜,沈观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丝清明散尽。痛楚似乎找到了可诉说之处,萧宁身上微凉,正解了他的灼热之意。沈观本能地挺起细腰,紧紧贴住萧宁,舌尖匆忙追逐去寻找那所剩无几的清凉。
萧宁眼神暗了些许,一手扣住了沈观窄瘦的腰身,一手抚在他脑后,加深了唇舌间的缠绵。两人衣襟早已松散,沈观急切地贴了上去,眼角殷红沾泪,染血的指尖在萧宁背上抹出道道红痕。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沈观翻身而上,主动跨坐萧宁腰间……
……
临近天明,两人一宿未眠,不知交泄几回,只留一榻狼藉和满室苦麝香。
老周白天抱着念念来探望沈观,昨夜折腾出的满室狼藉已被萧宁收拾妥当。沈观还在床上昏睡,苍白又安静。
萧宁把念念放在膝头,轻声把昨夜的事三言两语说给了老周听。
老周端着杯子,一口水不上不下地含在嘴里,半晌才咽了下去,一言难尽的模样:“鬼面花是有瘾的,你这回纵他沉沦情|欲,他下次再发作,你还得候着。”
萧宁抬眸看了老周一眼,冷声道:“那又如何,他本就是我的人。”
老周看了眼里屋睡得昏沉的人,皱起眉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只是伸手揉了揉念念柔软的额发,叹了口气。
沈观醒来的时候,老周已经牵着念念的小手走了,萧宁正坐在床头守着他。
“这……是哪?”沈观声音略显沙哑,浑身虚弱无力,侧过头茫然地看了眼坐在床边的人。
萧宁眉目锋利冷峻,薄唇抿成严肃的模样,只有眼底隐约带着疲惫。落在沈观眼里,却是一片茫然的陌生。
“睡傻了?”萧宁瞪了他一眼,却意外的在沈观眼中看到小心翼翼藏好的慌乱。萧宁一愣,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下一片微烫,该是有些低热,但却不至于烧糊涂的。
“你是谁?”沈观撑着要坐起来,昨夜一宿折腾,他若能坐的起来才怪。身下钝痛和腰间酸软,让沈观再度白了脸。
“沈观。”萧宁微愠,语气冷然,警告他不要再耍花样。
沈观脸色一变,不顾身上痛楚,挣扎着半坐起身,退至墙角,半晌才开口道:“你是天衣府的人?”若非是天衣府的人,怎会知他真名。
萧宁神色变换,心沉了下去,沈观不会同他这样胡闹。他盯着缩在墙角的人,伸手捏住沈观清瘦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脸来。
“你以为你是谁,沈云阶?”
沈观脸色雪白,却强作冷静道:“是师尊让你来的?”
萧宁彻底沉默了,眼前的沈观似乎忘记了更多的事情,他取出贴身藏好的玉符,给沈观看。
沈观眼中的疑虑彻底消失,死水般沉寂。天衣府的飞玉令,见令如见府主。 “师尊有何指示?”
萧宁垂眸看了眼沈观,道:“你中毒了,留在此处养伤,毒清之前不得离开。”
沈观蓦地抬头,毫无血色的唇微微翕动,良久才低声道:“我这样离开王府,若是世子找不到我……”
萧宁心间钝痛,神情愈发冷厉道:“无需你担心,外面自有对策。”
沈观扶住额头,脑中隐隐作痛,他实在想不清为何自己好端端会中毒,但这些他都无暇去想,如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少爷找不到他,定然会着急。眼前人不可信,他得想办法逃出去,回王府一趟。
沈观身体虚弱,又被萧宁强迫着灌了一碗药,脑中一片混沌昏沉,撑不住睡了过去。萧宁趁他睡着,回到家中,找到了老周。
老周正在任劳任怨地给俩孩子洗衣服,看到萧宁也是一惊,道:“怎么了?”
“你问我?”萧宁冷笑一声,“他好像已经忘记我是谁了。”
老周用湿漉漉的手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道:“倒也有可能,鬼面花毒本就会使人神志不清,他如今或许将记忆停留在他心里所惦念的时候。”
萧宁眼中已经布满红血丝,显得颓丧可怖。老周于心不忍,劝道:“你不必烦忧,待他熬过几回毒发,脑子自然就清醒了。眼下他是个什么状况?连你都不记得了?”
萧宁抬眸看了眼老周,神情苍凉,缓缓转身离去。沈观如今已经不记得他了,但却还记得谢筠意。沈观的记忆似乎回到了那年,还在王府的时候……
医馆的门虚掩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萧宁脚下一顿,猛地推门进去,屋里空无一人,沈观走了。伤口未愈,鬼面花的毒随时有可能再发作,他就这样一个人跑了出去。
萧宁心跳如擂,脑子里一片空白,踉跄跑出去。那年雨歇,他飞奔在街头巷尾,却寻不到沈云阶的绝望再次浮现心头。万幸的是,这次沈观并未走远,他在空荡荡的废弃巷口踟蹰,似乎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萧宁从后面一把将他按在粗粝地墙壁上,灼热的喘息喷洒在沈观脸上。愤怒和心底的后怕让他几乎想掐死沈观,他质问道:“你想逃?”
沈观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拉住萧宁的袖口,道:“我不逃,你让我回王府看一眼,我看一眼就走。”
萧宁怔怔看着沈观捏住他一片衣角,眼里满是乞求。半晌,他低头苦笑起来,抬眸看向沈观,道:“没有王府了。”
沈观愣住,忽然攥住萧宁手腕,厉声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萧宁贴在沈观耳旁,一字一句道:“永安十三年,武靖王府结党营私,罪不可恕,被朝廷肃清满门。证据还是你亲手交上去的,沈观,你忘了吗?”
凄厉嘶哑的尖叫从巷口传出,沈观抱着头,缓缓滑坐地上,冷汗布满他的额头。
萧宁看着蜷缩在自己脚边的人,俯身将人抱了起来。怀里人清瘦到没有分量,颤抖过后陷入了昏迷。萧宁抱着他走在夜色里,凉意顺着脸颊滴落在沈云阶眉心。他恨沈云阶,却也爱他,比恨还要多一些。
药味浓苦,弥散满屋。
沈观躺在床上,整个人了无生气地陷在被褥里,疏长的睫毛遮住泛灰的眸子。直到萧宁把药匙抵在他唇边,长睫微颤,方才让人瞧出一丝生气。
“王府没了……少爷呢……”沈观声音沙哑。
萧宁将他扶到自己怀里,喂下一匙汤药,道:“死了,死在诏狱里。”
沈观唇上血色褪尽,毫无神采的眸中凝了一层雾气。萧宁的药喂不下去了,沈观牙关紧闭,血从唇角涌了出来。
萧宁一怔,顿时扔了药碗,一掌劈向沈观后背,手指掐开他下颌,强迫他张开嘴。血呛得沈观连连咳嗽。
萧宁怒极攻心,竟有几分眩晕,掐在沈观下颌的手不敢松开,脸色阴郁道:“你要咬舌?”
沈观气息更弱,清瘦的脸颊被萧宁捏出青紫的指痕。
萧宁怒极反笑:“人是你亲手杀的,你能有什么想不开的?当初进王府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沈观!”
“是……”沈观从齿缝挤出含血的沙哑声响。
萧宁缓缓松开钳制他下颌的手指,任由沈观脱力地仰倒在自己怀里,良久,才平静道:“不要死,到了下面,谢筠意也不愿见你。沈观,你也没资格去陪他。”
字字诛心,沈观阖眸,泪顺着眼角落下打湿萧宁的衣襟。
“想不想知道,你忘记的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萧宁用冰凉的指腹抹去沈观眼尾的潮润。
沈观睁开眼睛去看他。
萧宁面无表情地重新倒了一碗药:“听话喝药。”
苦涩灌了满口,沈观有些昏昏欲睡,却固执地睁大眼睛,等着萧宁说给他听。萧宁收拾了药碗,倒了杯苦茶,自己喝了半盏,剩下的一半搁在床头。
“闭上眼,我讲给你听。”
沈观犹豫一瞬,到底还是听话闭上眼睛,浓浓的睡意席卷儿来。萧宁清冷平稳的声音忽远忽近,落在他的耳边。
“永安十三年,武靖王府没了。同年诏狱里,沈大人用一把匕首要了谢筠意的命……”
沈观痛苦地皱起眉,长睫颤抖着要睁眼,却被萧宁一把盖住。
“别动……”
沈观不再挣扎,片刻,萧宁感到掌心一片湿润。
“武靖王府倒了,谢筠意死了,世上再没了沈云阶,只剩天衣府高高在上的少府主沈观。卧薪尝胆,功德加身,他从此前途无量……可他放着好日子不过,偏挑蠢事做,你猜他干了什么?”
沈观整个人浑浑噩噩,耳边声音愈来愈远,他努力保持清醒,架不住药劲儿逼人。他听到萧宁声音里夹杂着叹息,冰霜渐融。
“他真傻,竟为谢筠意生下一个孩子。”
“你说他是如何做到的,天衣府那样的地方,他怎么瞒得了那些人。他身边能有多少可信之人?又有谁能照顾他?他遮遮掩掩,每天小心翼翼,或许只有夜深人静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