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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沅哭得手脚发软,缩在萧宁怀里小小一团,小兽似的呜咽着。
门外,沈云阶撑着门板,心口疼得他眼前泛黑,嗓子眼里的腥甜几乎要溢出来,他匆匆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艰难地抱着肚子起身,踉踉跄跄地往老周的医馆走去。毒发来的比任何一次都凶猛,每一次喘息都分外艰难,雨湿透了他身上薄衣。待巷口转角处,沈云阶撑住一侧土墙,血洇在雨水里,昏迷之前,有人从身后掩住了他的口鼻……
第29章
雨水沾了腥土透过破败的屋顶落下,素白衣衫湿透后贴在沈云阶身上,半晌他才发出微弱的呻吟。
有人粗粝的指头拂开他湿透粘在脸上的发丝,沈云阶痛苦地皱起眉头,费力睁开双眼,眼前花白一片。过了许久,才看清眼前的事物,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上不可忽视的痛楚。
“你醒了。”赵生跪在沈云阶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你吐了好多血,衣服上到处都是。”
沈云阶试着动了动,发现双手被捆在身后,仍是夜色里,此处好像是废弃的破庙,烂了身子的佛像歪在一旁。他的身下铺了一层层湿透的杂草。
“别乱动了,你又挣不开。”赵生桀桀闷笑两声,黑暗中显得十分诡异。
沈云阶喘了口气,比起心口的刺痛,他更在意下腹阵阵泛紧的疼,尚且能动弹的指尖努力伸入袖中摸索着。
“找刀吗?在这儿。”
冰凉的匕首贴在沈云阶脸上。
沈云阶不再挣扎,哑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赵生捏住沈云阶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看着自己:“我不干什么,我就想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吧,求你了。”
灼热腥臭的气息喷在沈云阶脸上,赵生仿佛走火入魔了一样,腔调古怪极了。对于这个邻居,沈云阶印象并不深刻,平日里看起来倒也正常。
“好,你先扶我起来。”沈云阶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些。
赵生伸手把沈云阶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沈云阶感到赵生浑身都在哆嗦,鼻子里吭哧吭哧喷着热气,一双手用力揉按在他的腰背上。
沈云阶闷哼一声,腹中紧痛愈发明显,他咬住下唇忍过一阵钝痛,喘息道:“这儿是哪?”
“城北的后土娘娘庙,外头都是荒地,乱坟岗子。没人能找到这儿。”赵生搂紧了沈云阶,身下的硬物正顶在他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撞着。
沈云阶疼得冷汗津津,用力闭上眼,咬牙道:“你……你这样绑我来,不怕被人看到吗?”
“天黑,没人看到。”赵生用力咽了咽口水,道:“我亲眼看见的,你被赶出家门,在外头跪着,没人要你了。没事,我要你,我早就想要你了。”说着说着,赵生干脆呜呜哭了起来,掐着沈云阶的后腰往怀里按。
“从我见你第一眼起,我就想要你了。你跟他在厨屋里干那事儿,我听见你叫了,门板咣咣直响,你又哭……后来你在井边儿洗澡,我就在洞里看着,你腿上沾得都是他的东西,腰上青青紫紫的。”赵生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红得滴血似的。
沈云阶想吐,胃里翻腾得厉害,他压住喉间腥甜,喘着气忍着恶心道:“你想要我,给你就是了。可是你绑得我太痛了,你先松开我。”
“不行,我知道你想跑。”赵生发了狠得搂着沈云阶不撒手。
沈云阶贴着他臭烘烘的胸膛,压着满眼的杀意,虚弱道:“我还能跑哪儿去,我病得厉害,又快要生了,哪还有逃走的力气。”
赵生稍稍松开了些手臂,低头见沈云阶疼得满头汗,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他犹豫片刻,想给沈云阶松绑,又忽然停住:“你骗我,你就是要逃。”
沈云阶抬眸静静地看着他,低声道:“我若是一心想逃,你捆着我也没用,不如我给你想个安心的法子。”
赵生死死捏住沈云阶的肩头,浑身哆嗦得更厉害:“什么法子?”
沈云阶低头看了眼地上,幽幽道:“你手边不是有石头,砸断我的腿,我还跑得了?”
赵生僵硬地松开沈云阶,从地上搬起一块石头,双手不住地发抖。
沈云阶的眼睛比夜色还要沉,苍白的唇轻轻张开,柔声蛊惑道:“砸呀,砸断了腿,我就是你的了,再也跑不了。然后你给我松绑,我好抱着你,才能好好伺候你……”话音未落,石头砸在骨头上的闷响让沈云阶蓦地睁大眼睛。
乱坟岗里传来短促凄惨的叫声,几只黑鸦扑棱着翅膀消失在秋雨里。
汗水顺着苍白的下巴一滴滴落下,沈云阶死气沉沉地阖着眼,胸口微微起伏。赵生用匕首割断了沈云阶手上的绳子,急慌慌地去撕他的衣裳,歪着脑袋在他胸口又啃又咬。
沈云阶仰起雪白修长的脖颈,垂眸看着被赵生扔在地上的匕首,唇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
匕首在沈云阶指尖悄无声息地贴上了赵生的喉咙,一刀割喉,血色四溅。赵生喉咙发出咯咯吱吱地气音,双眼瞪得凸起,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云阶。沈云阶反手一刀插在赵生心口,手腕一转,将那心窝子搅了个稀烂。眼睁睁看着赵生断了气,才缓缓松开手,道:“便宜你。”他不再看死相可怖的赵生,伸手摸了摸腿,幸好骨头没被全砸碎,应该只是骨裂了几处。
天色依旧沉沉,沈云阶拖着断腿,护着肚子费力地爬到门口,他得赶紧回去,若是少爷开门找不到他,也不知会不会着急。
夜风卷着秋雨落在脸上,沈云阶忽然怔住,半晌他才伸出手抚上腹部,绝望地靠在破庙的门前。低垂的睫毛颤抖着,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
不会了,他最爱的人,恨他入骨。
第30章
沈云阶舔了舔干痛的唇,伸手接了些雨水喝。外面天色黑又下着雨,他拖着断腿就算爬也爬不了多远,若是在乱坟岗里迷了路反倒麻烦。他索性放弃离开这个破庙,至少此处还能挡一挡风雨,挨过这一夜,待天亮了再做打算。
腹中钝痛又来,沈云阶闷哼一声,死死抓住残破的门框,粗粝的木头磨破了苍白的指尖,留下一道道血红。缓过一阵子后,沈云阶伸手按住心口,咳得满口腥甜。他撑着身子往门框上倚了倚,侧过脸正看见赵生瞪着凸起的眼珠子看他,青紫的脸扭曲可怖。
沈云阶赶紧转过脸去,常听老人讲,孩子出生前常见到谁,生下来模样就像了谁去,他断不能再看身旁这死相腌臜的人了。
小沅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哭,少爷是不是还在生气,这么晚了,他们也该睡下了吧。沈云阶抱着肚子有些揪心地想。雨越下越大,沈云阶腹中疼痛愈发频繁,熬了一阵子,喘不过几口气,又接了下一阵。被雨浸透的身子渐渐冰凉无力。
沈云阶倚在破庙歪了一半的门板上,背后被硌得生疼,呼吸吞吐间,腹部也跟着起伏,又沉又痛。孩子尚未足月,原本正在肚子里待得好好的,被惊得要提前出来,哪能快得了。沈云阶疼得犯迷糊,隐约见雨幕里有两个人似乎往这里来,他定定看了会儿,确认了不是眼花。
外头下着雨,那俩人跑得快,眼瞧着就要到门口。沈云阶握紧手中的匕首,咬牙撑起身子艰难地挪到门后躲避,这边刚躲起来,那边就听到了乱糟糟的脚步声。
来的是平时在附近游荡的叫花子,想借着这儿躲躲雨,嘴里吭哧吭哧喘着气咒骂这场凉雨浇得人无处可避。最先进来的人没看见脚下,直接被赵生的尸首绊倒了,嗷嗷叫着摔了下狠得。后面人赶紧去扶他,这一蹲身子不当紧,正对上赵生一张死相极惨的脸,吓得嗷的一声蹿了起来。俩人从进来到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前后也就是那么一会儿功夫。
沈云阶听着脚步声远去,才松了口气,按着泛紧发硬的肚子缓缓闭上眼。
萧宁打开门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小沅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梦里仍小声抽抽搭搭打着哭嗝。门外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无。
“沈云阶……”
萧宁唤了一声,自是无人回应,他低头看着湿漉漉的台阶,皱起眉。
小沅被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萧宁抽了把伞走进雨里。他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四处空空不见人。待走完四五条巷子后,萧宁扔掉了手中的伞,开始在雨夜里奔跑。
不见了。
他的阿云不见了。
老周的门被踹开,不等他睁开眼,脖子一紧被人攥着领子拽了起来。
“你见阿云了吗?”
老周夺过自己的衣领,揉着脖子道:“我晚上怎么会见你媳妇儿,净瞎说。”
萧宁脸色煞白,眼底血红一片,扭头就往外走,被老周一把拉住袖子:“怎么回事,没头没尾的。”
“阿云不见了。”萧宁脸色差得可怕。
老周也彻底没了睡意,疑惑道:“他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
萧宁看了他一眼:“我把他赶出了门。”
老周一脸茫然,指了指门外:“大晚上?下雨天?他自己?你疯了?”
萧宁不再说话,转身往外走。老周跟在他后面,追着喊道:“他怎么招惹你了?”
萧宁不理他,飞身上了屋檐,几个起落穿梭在雨中,疯了般一道街又一道街的找。直到天边微微亮起,都未见沈云阶的身影。
老周蹲在路边喘气,他跟着萧宁找了一夜,眼瞅着就差掘地三尺了。他拍了拍萧宁肩头,道:“好了,天也亮了,去你家附近挨个儿敲门问问,说不定有谁昨晚看见了。”
萧宁闷不做声地要去敲门,又被老周拉住:“别了,你去歇会儿,看看你家小沅,我替你问。”萧宁脸色雪白,浑身湿透,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怎么都不像是能跟街坊问事的,倒像是去寻仇。
听老周提到小沅,萧宁眼睛里才算是有了点儿活人的气息,他点了头,先回了一趟家。还未走到家门前,远远就看见屋檐下,小沅正缩成小小一团坐在门前。
“小沅……”萧宁声音沙哑,伸手把台阶上冻得发抖的孩子抱起来。
小沅眼睛红红的,猫儿似的哽咽道:“爹爹是不是走了,是不是不要小沅了。”
萧宁心中绞痛,喉中酸涩,伸手紧紧把小沅按在怀里:“不会的,爹爹一会儿就回来了,小沅听话。”
第31章
老周沿着附近问了一圈,因着昨个儿下着雨,黑沉沉的也没人瞧见什么,临到最后拐角的一户人家,说是隐约看到有人往北三街那边去了。老周心里咯噔一下,顺着那条路走下去,正是往他家医馆的方向。
老周脸色微变,赶紧回去找萧宁,沈云阶要去医馆,八成是枉断肠的毒又发作了。若是这样,他一个人怀着身孕又毒发到昏迷不醒,只怕是真的出事了。
萧宁刚刚安顿好小沅,他把小沅放到邻近的一户人家,塞了些散碎银子作谢,那邻里忙推辞道:“都是街坊,孩子我帮你看着,多大点事儿,哪用得着钱。”
“阿婶,小沅很听话的,不会给您惹麻烦,钱你拿着给小沅做几顿饭,等我找到阿云,就来接小沅。”
萧宁把银子塞过去,邻居婶子佯装沉了脸,道:“给孩子添双筷子的事儿,能费什么劲儿?再这样婶子可就真生气了,快去找你媳妇儿吧,他大着肚子能往哪儿去?听婶子一句,以后两口子吵架归吵架,哪能真动气,把人赶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