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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隐瞒,反而会带来更大的伤害。不如趁着现在叔祖已有些心理准备,将事情完完整整地讲清楚。
心意既决,慕长云便不再拖泥带水,站起身,一挽下摆,便直直跪在了自家叔祖面前:“回叔组,长云已有共度一生之人,望叔祖成全。”
之后便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来,果真如我所想的那般了。”在慕长云的话刚出口的刹那,慕玄霄想过要暴怒而起,想过要严厉斥责,但最终,他按耐下了自己的情绪,将一切化为了一声叹息。
自家侄孙与那柳栖雁之间的不对劲,他其实之前就有些察觉。即便是亲如手足的挚友,相处也不会如他们那般亲密无间。但他下意识里不愿多想,将之回避了过去,如今开来,却是错失了阻止其发展的最佳时机。
看着自家侄孙挺直的腰杆与坚定的神色,慕玄霄就明白他主意已定。侄孙虽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也执掌慕家产业多年,手腕决断样样不缺,品行却又周正坦荡,但也正是这样的性格,让他做出了决定后,就再不会反悔。
可自家侄孙究竟清不清楚,两个男子凑一块儿意味着什么?
“江湖中也有两位侠士情投意合结为契兄弟的,但最后他们还是会各自娶妻生子。你若是与,与他在一起,将来他若娶妻又该如何?而慕家的传承又该如何?”
话音刚落,不等慕长云回答,只听“嘭!”的一声,一下打断了两人的思路。齐齐望去,竟是慕思归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只见他一脸惊诧至极的表情,抖着嘴唇看着自家大侄子,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旁池天蕴翻了个白眼,扔了个鄙视的眼神过去,暗自嘲笑:出息!真没见过世面!殊不知,当初他刚得知自家大哥与师父之间的事时,反应完全比慕思归好不到哪儿去。
慕玄霄这才发现,自己胡思乱想间,竟忘了避开人。不过看那池天蕴毫无讶色淡定如初的样子,怕是早就知晓了此事。唯一一个被雷劈中的,只有自家的蠢儿子……
“像什么样子,赶紧起来!”慕玄霄一看自己儿子的蠢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好不容易认回来的侄孙,他是真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但对着自家从小看着犯蠢的儿子,吼起来就没什么压力了。
但慕思归此时可顾不上抱怨老爹拿自己当出气筒,他愣愣地看了慕长云一会儿,才傻了吧唧地问了一句:“长云这是要与一名男子厮守终身?”
慕长云见他这样,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太过惊讶还是无法接受,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继而道:“长云与他互通心意,此生不变。”
“……柳栖雁?”见慕长云再度点头,慕思归也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看自家爹与池天蕴的反应,这屋里三人,竟是只有他一点儿都没发觉?
我真傻,真的傻!
难怪大侄子总与那人“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难怪大侄子对那人丝毫没有隐瞒,什么重要的事都信任托付!
难怪大侄子不论到哪儿,那人总乐意跟着,还一路护着!
我怎么会一点都没发现?!!!
对此他简直目瞪口呆。
长久以来的认知,一瞬间被颠覆了。
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除了狎玩与折辱,竟也可以真心以待,相守一生?!
慕思归只觉,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之后几人用了一顿沉默压抑的晚膳,慕玄霄只抛下一句:“让我再想想!”便独自离去了。
慕长云心中愧疚,但也明白,这是必然要经过的阵仗,因此在担心的同时,也隐约松了口气。
至少,这一步是迈出去了。
沉浸在万千思绪中的两人,并没有发现慕思归那魂不附体的状态,反而是池天蕴觉得走在身边的家伙好像不对劲,该不会真是接受不了吧?慕长云这家伙对家人那么重视,如果他这小堂叔一点儿都接受不了,那可不妙啊。
想到这,池天蕴忍不住拍了拍这人的肩,出言问道:“喂,你没事吧?真想不通?”
谁知这轻轻一拍,竟是让对方一下惊跳了起来,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没没没,没事!我我我我我,没想不通……”最后几个字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之后他便一阵风似的跑回了自己屋里,只留给池天蕴“嘭!”的一声关门声。
“……”池天蕴也是被这奇葩的反应惊呆了,愣了会儿,才喃喃道,“什么毛病啊这是……”
一夜过去,慕家三人各怀心思,唯有池天蕴睡了个好觉,隔日清早精神抖擞地跟着三人出门。
第五日的擂台战,是专门供一些需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决矛盾之人安排的斗局。
就比如之前望雪门以刀罡阵袭杀慕长云,却大败而归,两厢结怨。而几位门中顶梁柱的陨落,也直接导致了,靠前几次会盟时大出风头而成为武林一流势力的望雪门,重新跌回了不入流的地位。若是望雪门心有不服,即可在今日午后提出与慕长云再斗一场的要求,来挽回声誉,同时也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给对方作为赌注,如信诺、秘笈或财物等。
这类比斗是许多势力最后的机会,必须奋力一搏,往往会险象环生,胜了自然好,败了则名利双失。
只可惜此次武林会盟,或许是因为损失太过惨重,也或许是因为门内再无其他可以撑起门面的人才,整个望雪门中人无一到场,因此以上的假设并不会发生。
上午第一个上台比斗的是来自青阳镇的米家与周家,据说这两家为了争夺青阳镇的地盘,已互有龃龉了几十年,而今似是在年初时一家遭遇了暗算而势力大减,终于决定在会盟擂台上最后拼一把,胜可维持原状,败则彻底滚出青阳。
慕长云思索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这青阳镇究竟是何地。再看看自家叔祖的装得严肃认真、完全不理自己的表情,就明白他肯定还在生气,便也不敢多问,兀自睁着眼开始神游。
白曼薇的席位空着,能少被她看两眼,慕长云觉得高台上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而丁王星今日情绪全敛,早上看见自家叔祖时打招呼的模样依旧风度翩翩,十分热情友善的样子,就如同昨日里的不愉快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再看他现在平心静气的样子,慕长云不由暗道,此人果然心思深沉,是个需要小心应对的人物。只是不知他与那左凝,接下来又会出什么怪招。
台下的比斗略为无聊,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功夫也都不怎样,即使打生打死的,也引起不了太多关注,高台上的众人更是心不在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论着各自的话题。
又一场比斗结束,眼见似是再无人要上台,大家也想着,估计就这么结束了,却突然见一人自人群中跃出,一身素缟,悲声喊道:“天赐郡边界处,缈崆山门唯一幸存者戚如煜,请战云曦楼柳栖雁!尔杀我满门,我愿以己身一命,求个公道!”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柳栖雁的席位。
若是势均力敌的势力相互争斗截杀,在他们看来并无不妥,武林中本就是这样打打杀杀。
可云曦楼这样的大势力,去灭个名字都没几人听过的小势力满门,就明显说不过去了。更何况对方自报家门,地处天赐郡边界处,那等于是说,对方在行止山庄的头上动土啊!动土不说,还没杀干净留了个祸患,跑来会盟把事情给揭了开!
于是,不信的,惊讶的,谴责的,鄙视的眼神纷纷投向一处。
慕长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折。
如此情形,上一世,分明发生在叔祖身上!而现下,为何对方却转移了目标,竟把屎盆子往云曦楼头上扣?
担忧地看向自家爱人,却发现对方脸上毫无意外惊讶的表情,反而是——
卧槽!又是这个神经病一般的笑容!
跟柳栖雁相处久了,习惯了对方的温柔体贴,他竟忘了,这货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柳烤雁:呵呵呵,真有意思。
慕长云:完了,这货蛇精病发作了……
池天蕴:长云兄,你的眼光——好猎奇啊。。。
☆、82|第八十一章
“不若将此人带上来详细询问一番?”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大都还是不怎么相信,云曦楼这样武林中的庞然大物,会特地跑来天赐郡找个小门派的晦气的,没仇没怨没好处不说,若被发现还等同于交恶行止山庄。换了谁,也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啊。
再说了,若真是这般恃强凌弱的灭门惨案,也不可能任由他在擂台上解决,反而需要武林中众多名宿一齐决断方可。
“李老说的是。”丁王星本就没打算真让这两人上擂台,李家主话一出口,他便连忙称是,命人去将戚如煜带来高台。
再观柳栖雁,此时他早已收起了初闻此事时那兴奋又带着些邪肆的笑容,反而气定神闲地摇着手中的折扇,不论谁带着什么样的目光看向他,都会回以礼貌的微笑颌首,风度绝佳,似乎对此事完全不放在心上,丝毫没有心虚或担忧之情,更是让人相信其因无辜而无惧。
“柳公子似是胸有成竹?”
“呵呵,大庄主哪里的话。在下不过是相信众位前辈,不会只是听信那小人随意几句谗言,便任由我楼遭人污蔑而已。”
“是不是污蔑,还得审过才知。”
丁王星看柳栖雁十分碍眼。
之前,郑家的屏风最后居然没有送来山庄,他就觉得奇怪。派人查了一番,带回来的消息竟是那郑家胖子,被人带去了蕉共东街食铺里去。这几日他一直在追查这食铺背后之人,秘密掳了个仆役,直到昨日才从他口里的线索追查到了云曦楼头上。
这让他心中十分不安。
云曦楼手里握着江湖中无数消息的买卖,本就是他需要提防拉拢的对象,偏偏在这档口把最后一座屏风给劫了胡,这让他不得不升起某些担忧——莫非,他们已经打探到了自己这边的动向?
再加上他之前就听闻左凝提起过,慕长云有位姓柳的好友,功夫出众,来历神秘,帮了慕家不少忙。
两厢一联想,顿有不妙之感。
他原本就与左凝的目的不同。在他看来,左凝早就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满心满眼就是那慕家慕家,实在不堪大用。他的目标,是利用左凝将当年琨虞打造的十屏风集齐后,得到屏风中的秘密,而后重兴琨虞大业。却不知,会盟初日时,左凝本想将屏风落于慕家人之手的消息告知于他,却偏偏被他欲与慕长云和解的打算给气昏了头,最后更是被他软禁起来,此事便被搁下了。
如今他只道屏风在云曦楼手里,且还不知会不会由此查到什么,情急之下,便将本来安排给慕家的脏水,而之前那些易容成慕家叛奴的下人,也都不得不暂时束之高阁,反而一股脑儿把罪名泼向了柳栖雁。
等那位戚如煜被带上来时,已过去了有一会儿了。
这是位中等身材的年轻人,身上还有不少未愈的新伤,加上一脸悲痛的表情,看上去倒颇为可怜。
一位老者见他状态狼狈,便慈和开口道:“尔且将事情经过详细讲来,你山门是如何被灭?又因何而起?”
戚如煜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而后先是跪地向众人叩首拜谢,之后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回禀各位,我山门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