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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平手里还翻着书,低头走进来,一抬头想要跟蔡史官说话,却看见我也坐在那边。
我朝他笑,在蔡史官不在意的地方笑得恣意张扬,这回不是我非得坏了规矩去找他,是他来找我的。
宋清平愣了一会儿,很快移开目光,把手里的书翻开放到蔡史官面前:“前几日史官要我做的订立已经全部做好了。”
“嗯。”蔡史官点头,又一扬手,“你去门外等着,有什么事儿我让殿下跟你说。”
宋清平仍旧站到门外去,蔡史官又转头低声问我:“殿下不是为了太子的位置,就是为了宋家小子整日跑到臣这儿来?”
我厚着脸皮点头:“是啊。”
“他为什么不见你?你做什么事情惹他生气了?”蔡史官还以为我们不见面,是因为我们两个闹掰了。
“没有没有。”我摆手,随口讲了个说法,“之前有一个算命的大师说,我们这段日子见了面会相冲,不吉利,所以没怎么见。”
蔡史官笑问道:“可是殿下又从来不信?”
“宋清平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倒是很信,所以我就不能见他了。不过……蔡大人你知道的,我这么久没看见宋清平我有一点不自在,就过来看能不能……”我站起来一拍他的肩,“你特意把宋清平喊过来的好意我领情了,明日我就不来打搅你了。”
蔡史官一感动简直想给我跪下磕头:“那真是多谢殿下了。”
“宋丞相喜欢看什么书?我明日去他家里找他。”
“那就好。宋清平该走了,殿下快出去罢。”
我出去时宋清平正规规矩矩的垂手站在门前,不过他一看见出来的是我,便敛了目光不再看我。
其实我早就想到这一层了,宋清平这样重规矩的一个人,就算我站到他面前他也不会看我,更不要说我们两个一起走一段路,还说说话了。
我从袖子里拿出做木工活儿时候戴的白帕子,展开来蒙在眼睛上,然后叫他:“宋清平,这样就不算见面了,你陪我走一段。”
宋清平把着我的手,把我拉下台阶。这条路我这几十日来都在走,也算走得熟悉些。
才走出去两步,我就觉得一条道要给我们走完了,我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殿下给我送的东西我收到了。”
我先前说宫里没人帮我给他传东西,都是胡说的。我真想要送他什么东西,我能有一千一万种方法送到他手上,只不过费了很大的波折,到最后到他手里也都只是些小玩意儿。
“我问你怎么不说话,是问你怎么不说想我?别的话全都不算。”
过了很久,宋清平凑过来,在我耳边偷偷的说了一句:“我很想殿下。”
他那样悄悄的说,仿佛我蒙上了眼,就听不见他说话似的。
我正了神色:“嗯,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殿下弄这东西……”他伸手摸我蒙眼睛的帕子,手指拂过我的眼眶。
我接话:“简直是绝顶聪明。”
他继续说:“简直是一叶障目。”
我向他抱拳:“对不住,是我有眼不识……”
他笑:“殿下看不见宋清平,可是宋清平还是看得见殿下。”
“那有什么?这么久不见你,突然看见你我会高兴得发疯。你比较自持,你看见我……”
他抢话道:“也会高兴得发疯。”他又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很想殿下。”
我想起自己那个满月一样的喻语,便问他:“有多想?”
“比满天的星子还要多一点儿。”
我怀疑他偷偷看了我夹在书里的字条。
我没好意思再打扰他在史馆看书,其实也有一点害羞,只好说:“我得走了,我从工部那边出来太久了,等会儿被父皇的密探逮到就惨了,我先走了。”
宋清平点了点头,我解开蒙在眼睛上的帕子,然后就走了。
我回头想要看他,他还是站在原地,做出敛着目光不看我的样子,谁知道他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有没有偷偷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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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挨到景嘉十九年的正月初一,父皇一大早就把我从重华宫里喊出来。
一见面他就直接问我:“阿大,你懂不懂?”
那时候我恐怕还未睡醒,便瞪着眼睛边打哈欠边问他:“什么?”
父皇低声问我:“你懂不懂成了亲的夜里要做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忙点头应道:“我懂我懂。”
可能是我那时候看起来真是什么也不懂的呆鹅样子,父皇便伸手敲我的脑袋:“你这个傻样子你懂个屁。”
“我真……”这时候我清醒过来,其实为了这一天我做了很多的准备,我不仅懂,而且还什么都懂,父皇问我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多虑了。但我又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得自己什么都懂,只好住了口不说话。
“那你懂不懂成亲那天要拉弓射箭是什么意思?”
我像蚊子哼哼一般回他:“显得新郎官力气大。”
“那你现在能拉几石的弓了?”
“我……”
“想也知道,你的骑射功夫都荒废了。就连这种事情还得我这个当爹的来教你。”父皇咳了两声,“我看你整天跟宋清平动手动脚的,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
我反驳说:“我就是喜欢闹他,又没别的心思。”
御花园的小径往西,有一个小宫殿,名字叫做欢喜殿。
欢喜殿我知道,皇室子孙成家之前,由父兄带着来这里走一遭,便什么也都明白了。
而且我不仅知道,我还悄悄进去看过。很小的时候我想要进去被拦下来了,之后我不甘心,拉着宋清平翻进去看过,我们没点灯,所以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很快就出来了。现在想起来,什么东西都朦朦胧胧,这才是最要命的。
宫殿里边仍旧没点灯,昏黑得很,外边的人再一把门关上,就更黑了。
我拿着烛台照明,随父皇的脚步走。
“你过来。”父皇掀开面前的薄纱帷帐,让我走过去。
我确实也走过去了,心跳得厉害,手拿着烛台也有些僵了,总之哪哪都不自在。
父皇说:“本来殿里只有一座木刻的,为了你还得让朕偷偷去民间弄一座新的木刻。赶工赶出来的,刻的不好,你明白就行。”
父皇说的原来的木刻是另一边的男女的那个,他新弄来的那个是男子与男子的。
我简直不知道我是怎么走过去的,父皇怕我难堪,还背过身去不看我,只是说道:“你自己拿着蜡烛随便看看。”
我也就真的举着蜡烛随便乱照,匆忙扫过两眼就不再看了。
“看……看好了,懂了。”
“你懂个屁。”父皇又骂我,他很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又道,“手扶上去,放进去。”
得亏我和宋清平溜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东西。
我伸手,也是随便摆弄了一阵,只听见咔哒的一声响,便连忙收回了手:“好了。”
“再看看。”
父皇还让我看,我看得都没好意思再看了。
又过了很久,他才招呼我:“看好了就走罢。”他借着烛光看见我的脸:“你平日里看起来臭不要脸的,其实面皮也薄。”
废话,谁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就算是拉宋清平过来看,他这么端方的人,肯定也要脸红。
我们回养居殿的路上,父皇又说:“可以了,可以了,你这脸都红了这么久了,冷风一吹也吹不下去,快收一收,我等等还要派你出去一趟。”
我扯了扯大氅的帽子:“我没脸红,是闷的。”
第51章 这章讲到开大的衣领
父皇说派我出去一趟,其实是让我领着人去宋府送点东西。他要往宋府里赏赐点东西,才有由头让宋丞相带着宋清平进宫来吃家宴。
于是我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捧着御赐之物的宫人,从朱雀大街上走过,马蹄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风从朱雀大街的那边吹来,将我的鹤氅吹起来。今日我特意着白玉颜色的锦袍,束紫金冠,蹬云纹靴,打扮成多好的模样。
宋府大门开着,我进去时宋丞相正带着宋清平在祠堂祭祖,我在外边等了一会儿,等他们都办完了,才领着人进去。
让宋丞相与宋清平在我面前跪着,我很不自在。
我伸手去拉他,又挠挠他的掌心,我说:“宋清平,好久不见。”
他将我不安分的手紧紧抓住,很郑重的也说:“殿下,好久不见。”
因为是在祠堂里,那些赏赐的东西也都被供奉在了宋家祖宗的牌位前,我想他们能不能因为这点东西,就不追究我带坏了宋清平的事儿了。
父皇对外说是感念宋丞相这几十年来为国操劳,因此特意请他吃一顿家宴,赏了东西我也就将他二人带进宫去吃一顿家宴。
父皇专让我来,大概也是为了让我全了礼数。我与宋清平各自骑着马在前面开路,后边跟了一队宫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宋丞相的小轿子远远的跟在后边,我与宋清平骑着马在前面,锦衣华服,除却没有敲锣打鼓,看起来还挺像是办礼那一回事儿。
我说:“今儿总算见到你了。”
宋清平却说:“殿下的脸很红。”
我伸手拢了拢鹤氅:“这是闷的。”
他笑,伸手摘掉我的帽子:“臣又没有说是为别的。”
我梗着脖子辩驳:“那我也没有说是别的。”
今日春风正浓,我才不跟他计较什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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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家宴吃得很寻常,皇祖母与母后塞给我一盒子的家传首饰,也不知道究竟是给谁戴,不过她们说是从前就准备好的了,送给我了就随我处置。
我想我和宋清平等再老一些,就去义庄领一个小女孩儿来养,这些首饰也就有人来戴了。
后来父皇多吃了酒,对我说:“先前我还想着你这个人忒皮,得找个降过烈马、射过老鹰的悍女子来降住你,谁成想……”父皇附在我耳边说话,但是他说的声音不小,他说:“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是不是?”
我捏着酒杯,应道:“是是是。”
“其实朕也算赚了,从前朕让宋丞相把他儿子抱来看看,他非不肯,这回他儿子倒是成了我儿子了……”
我实在是很不好意思,对他说:“您别说了。”
“陛下。”果然,母后不说什么,只消喊他一句,父皇就消停了。
家宴在正午,晚间时皇姊他们在重华宫给我设宴。
像许多次在重华宫给我接风洗尘一般,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不过这回他们是正经的给我与宋清平送了礼的。
有送书的,这是投宋清平所好的,送一全套木匠刀的,这个是给我的。沈清净送的东西倒是很不一般,他藏在袖子里悄悄塞给我的,这个物什不提也罢。
开席之前他们在院子里设了靶子,非要我射箭,要我射中了靶心才能开席。
我一个人举着弓站在院子里,他们全都坐在廊下看着。我看宋清平,他也安安分分的跟他们并排坐着。
好么,为了显示我力气不小,为了让宋清平看看我其实是很厉害的。
我搭弓,射出去几箭全都歪了,又紧接着发了几箭,仍是没中。他们便起哄说等我中了,恐怕菜都凉了。
我转头大喊了一声宋清平,宋清平犹豫了一会儿,正要走过来帮我时,我却对他说:“我就是让你走近些,你再过来些。”
宋清平一直走到我身后一步外,恭恭敬敬的等着我拉弓射箭。
“你看好了。”嗖的一声,这一箭果然是中了,虽仍是歪出去一些,但终归是中了红心。我转头,朝他挑眉笑道,“我厉害吧?”
皇姊给我通风报信过,我早知道这群人要难为我。所以我偷偷练了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