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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对面的徐成器是他在帝都结交的朋友,是徐家的嫡子,母亲是荣寿大长公主,先帝的长女,如今虞承帝的长姐,地位仅在如今的太后皇后之下,在帝都的贵夫人里也是头一份的荣耀。徐成器明明是由这位曾被先帝也称赞过“字迹方遒有大家之风”的大长公主一手教导出来的,家世上这人可称人中龙凤,长相也称得上是玉面郎君,私底下却偏偏有个君子不齿的嗜好——最喜欢捕风捉影寻访打听些八卦秘事之流。表面看上去一本正经,只有和他相熟的人才知道这人比起那些姑婆姨妈还要喜好和人叨叨八卦。
在顾怀裕和徐成器熟悉了以后,对他这点也是颇为哭笑不得。
不过因着他母亲荣寿大长公主的缘故,对于帝都流肆的八卦秘闻他倒是如数家珍。
今年入了春之后,虞承帝坚持己见力排众议让公子肖坐上了右相之位后,似乎就开始给已经年方二八的嫡出公主宁熹留心夫婿了。
宁熹公主是虞承帝的长女,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虞承帝弱冠之年大婚,两年后宁熹出生,又过两年虞承帝登上大位,虞承帝继位之际,皇后方如祯又传出身怀龙子的消息。虞承帝龙心大悦,继位后即为长女赐号“宁熹”,并为方皇后腹中男胎赐名为“宸”。
在虞承帝继位之前,除了方皇后外,其他姬妾皆无所出。在虞承帝继位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只有方皇后的两个孩子,可见虞承帝有多重视嫡出。而今皇后膝下只有三个子女,在宁熹公主和大皇子周宸之后,只有一个皇子周骞。也就是说,宁熹公主是虞承帝唯一的嫡出公主,也是同辈中最为尊贵的公主。
前世顾怀裕并不知道宁熹公主所嫁何人,不过他好像是听说过,这位身份尊贵的宁熹公主,似乎是出嫁后不久就守了寡的。
眼看着就要秋闱,那些举子们纷纷前来望京,其中也不乏各地前来的青年才俊,虞承帝若是在这个时候为宁熹公主择婿,这里面的意味未免有点微妙。
有些事情别人都是外行人看热闹,可是因着顾怀裕如今为公子肖做事的缘故,他对朝中的局势也渐渐多有了解。后族萧家在望京位高权重,朝中户部的主任官员也是萧家人,朝中官员每岁的政绩、每科学子的选拔就任也都掌握在萧家手中,坊间甚至有“满朝才俊半萧家”的流言,这对于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帝王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忌讳。
想要和萧太后那里拿捏住朝政的把控权,每届就要有更多站到帝王党这边的新科仕子们站到朝堂之上。
单说他们顾家在云城的三大学院里资助的贫寒学子就不算少。如今在云城也渐渐形成一种风气,云城的大族们乐于资助那些有潜力的寒门学子,而那些寒门学子也不再以接受大家族的资助为耻,觉得丧了文人风骨之类的,反倒是以能获得云城大族的青眼而感到荣幸,其中尤其以能获得沈家的垂睐为荣。
资助学子的事情以前不是没有过,但是真正开了风气形成规模还是从顾家开始的,只是最后最受推崇的自然还是以学立家的沈家,出自商门的顾家的声誉最后自然还是不如沈家。
不过到了望京的学院这里,顾怀裕资助那些学子都是以原先的太子少师、现今的右相肖容敛的名义去做的。自肖容敛在淮城高台上以惊世之才惊艳了世人、获得了第一公子的名头之后,望京的学子们更是以能被公子肖的门客景行挑选出来资助而感到格外的荣幸,甚至有些出身不差家境富余的学子入学时还特特隐瞒了家境来和寒门的学子们争抢公子肖的这份格外相待。后来望京更是形成了一种风气,不论出身贫富,若是有格外出挑的才华能被公子肖看中,都可以得到景行的资助。不过除了针对寒门学子的补助通常是钱财之外,对于那些格外出类拔萃的学子,景行通常是赠予那些材质珍稀的文房四宝、名书古籍以示优待。
因为世人皆知,一旦被公子肖垂眼相待,几乎就等于上达天听。三年前望京里最得公子肖欣赏的那名学子经过了秋闱之后,如今已经是御前行走的中书舍人,为当今撰写文书,深受当今信任。
除了在学子入仕之类的事情上,倒有另外一桩事情更让人津津乐道。因着如今肖容敛的闻名天下,又因为肖容敛这样有家世有前途的侯门公子却偏偏与世人反其道而行,竟然成为了靖国公世子的男妻,虽说方麒佑如今也有“少帅”之称,也是朝中难得的青年才俊,可这到底令世人倍感惊诧。偏偏肖容敛倍受世人推崇,这样一来,虞国男妻的地位倒是提高了不少,有很多大家族现今倒是以能娶到有身份有地位的男妻而感到荣耀。
这倒是肖容敛本人都始料未及的。
顾怀裕偏着头想了想,倒是忍不住又微笑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徐成器一拂手边宽大的衣袖,拿起手里的象牙筷子敲了敲青色磨石做成的碗边,眉梢挑了挑,眼里盛满了笑意:“诶,你想什么呢?我得了空闲逃了出来,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我娘的管教,一出来就想着来找你,你对着我却频频走神,说,是不是背着我有人了?”
顾怀裕如今对着徐成器的胡搅蛮缠也是一套一套的,他举起酒杯,在徐成器面前晃了晃,慢悠悠地道:“哪里哪里,我对你分明才是最真心的,倒是阿徐你,半个月里有十天都看不到人,你这样说我可真是伤心。”
“哼。”徐成器笑着冷哼了一声,“你这套说辞哄哄小姑娘还行,别以为我会上当。我早就看穿你了,你心中明明有了别人,你可真是负心薄幸的很。”
顾怀裕眼神温柔地瞥了徐成器一眼:“怎会?我怎么会辜负你一片真心,阿徐就是想得太多。”
徐成器受了这个眼神,禁不住浑身上下一抖,偏偏还强撑着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若是敢背着我金屋藏娇养娇纳小,我就带着嫁妆回娘家去,让你来个人财两空。。。。。。”
说到这里,徐成器也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手撑着桌子半趴在边上,啪啪拍了两下桌子,浑身颤抖笑个不住:“哈哈哈,我实在是演不下去了,亏我能忍得了你!谁稀罕带着人和嫁妆上门嫁给你啊,有着满大街娇滴滴的大姑娘小媳妇不抱,我是傻了才会找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俗。真是俗不可耐。”顾怀裕摇了摇头,反唇相讥,“什么叫你能忍得了我,分明是我能忍得了你。谁像你整天满脑子的大姑娘小媳妇,绣花枕头一包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要是哪家的大小姐知晓了你的真面目,保准一吓一个跑。”
徐成器没理会顾怀裕的讥讽,趴在桌上笑了一会才道:“你嘴这样毒,要是我早就嫌弃死你了,也亏得泽兰稀罕你。你们两口子整天甜甜蜜蜜地扎堆,这才一会儿没见他,你这就想得不行了?”
提到薛嘉,顾怀裕才微微笑起来,眼神都放柔了下来:“我自然是稀罕他的很。”
“啧啧。”徐成器又敲了敲碗边,笑嘻嘻地看着他,“看看你这眼神,听听你这语气,你们这般恩爱,真是虐煞了我等。”
顾怀裕慢慢品了品手里的酒:“等什么时候你有心仪的女子,你就明白我的心思了。”
徐成器晃了晃脑袋,撇了撇嘴,说起了方才的话来:“我听我娘透了口风出来,据说今年秋闱之后,当今要召开上清宴,宴请新科仕子以及世家里的那些青年才俊,似乎是有意为宁熹相看。”
论起亲疏来,徐成器还是这位宁熹公主的表哥呢。
这么一说,顾怀裕倒是忍不住试探道:“你和宁熹公主感情这般好,你说当今为宁熹公主相看人家,会不会看中你?”
徐成器连忙摆手道:“别瞎胡说,宁熹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我比起宁熹来大了这些岁数,怎么可能会看对我?”
顾怀裕继续慢悠悠地拈着酒杯:“怎么就不能?宁熹公主正当芳龄,你能大了几岁?皇后娘娘和荣寿大长公主一贯亲近,你们又是表兄妹,若是结亲更是亲上加亲,说不准皇后娘娘也是有这个意思的。”
徐成器笑着摇了摇头,也只是说道:“别胡说了,我自己与宁熹之间只有兄妹之情,皇后娘娘也不会看对我的。当今的意思,怕是想看看这届的新科举子们呢。”
顾怀裕闻言,心下微微沉吟了片刻。
当今圣上,这是想拉拢士林的意思么?
第67章 殴打
等顾怀裕和徐成器走下芄兰酒楼的时候,就看见了顺着木梯走上来的薛嘉。
顾怀裕站在高处,看着底下木梯拐角处站着的身着素衣长身玉立的那人,眸光放柔,当即扔下徐成器,快走几步走下了楼,上前挽住了薛嘉的手:“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薛嘉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眼光顺着顾怀裕的肩膀转过去,看向了跟着顾怀裕下来的徐成器,对着徐成器微微笑了笑致意。
顾怀裕不用回头也知道薛嘉是在对谁笑,当即握住薛嘉的手摩挲了两把,嘴角翘起冷哼一声:“不许对他笑。”
徐成器走到顾怀裕身侧,摸了摸下巴外侧,呲了呲牙:“牙都要酸掉了。”
顾怀裕不理他,只是挽了薛嘉的手朝下面走去:“左右我晚上无事,我们这会儿不如回家去吧?你晚上想吃些什么?”
薛嘉还没说话,就听跟在后面下楼的徐成器刷地一把把扇子张开,笑得格外肆意:“正好我晚上没有邀约,不如景行就请我这个孤家寡人去你那里吃上一顿?上次我在你家里吃的那顿涮锅极好,我看晚上不如就吃这个好了。”
顾怀裕简直被气笑了,撇过头斜斜瞥了徐成器一眼:“若论这没脸没皮,你必定是全望京的翘楚。堂堂的公主之子,偏偏还要跑到别人家里来蹭饭。”
徐成器笑得更开心了,刷地一下收起了扇面,用扇柄“啪”地打了一下顾怀裕的后背:“对咯,我这堂堂的公主之子,以望京之大,怎会没有来巴结我的人,何愁蹭不到一顿饭?我特特去蹭你这一顿饭,这是给你的面子,你得接着。”
顾怀裕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面子。”
薛嘉听他们斗嘴,不禁抿唇笑了笑,这会儿才侧过头道:“徐公子既然肯赏光,我们自然是不能不给这个面子的。今晚景家必会恭候徐公子的大驾光临。”
顾怀裕本想着晚上他和薛嘉两人无事,自然能在一起边吃饭边腻歪,一想到薛嘉心里都软了下来,偏偏徐成器要跑来他家搅和搅和,他顿时有点不高兴,暗骂徐成器坏人好事活该找不到媳妇儿,却不想如果没有要事的话,他基本上日日都会按时回家和薛嘉一起同食共寝。
徐成器一看顾怀裕没说话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心里暗暗发笑,却还是忍不住嘴贱想要撩拨顾怀裕几句,看着顾怀裕对着他横眉冷对不禁笑得愈发开怀。
三人就这么聊着聊着走下了楼,结果刚一出了酒楼,就看到外面的街面上闹哄哄一片,外面人群乱哄哄地挤成一片,也不知道闹出了什么。
徐成器看着外面的景象啧啧称奇,嘴角抿了一抹笑:“啧,这又是怎么了?”
看着徐成器朝那面走去,薛嘉下意识地跟着走了几步,却被顾怀裕在一定的范围外拉住,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我们先看看再说。”
“叫你多管小爷我的好事!”站在街心当中冰冠玉面、一袭紫色华衣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