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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云舟知道徐衡也是两难啊,不动他,又处处掣肘,无法着手政事。
“因此为兄才请子远前来,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又深知子远谋略,还请子远相助为兄啊。”
“兄长抬爱了!云舟人微力小,恐难帮衬兄长。但既然兄长问起,小弟有几分愚见说与兄长。”
“请子远不吝指教!”
“不敢当,不敢当。我所说,兄长心中早已知晓。其实对付左万年容易,他既非朝廷委任,文博兄一县之长,自然有权罢免。”“可是罢免之后呢,他在府衙下属众多,又掌控一县命脉,不可能束手待擒。”徐衡深知这些吏人的能耐,想掌县事,绝离不开他们。
“这些胥吏之所以供左万年驱使,是因为他背后庞大的左家。兄长试想如果没有左家撑腰,这主簿的位子,全县的财赋,就没有人想取而代之吗?”“子远是说……”
“左家和左万年是相互依存,共荣共利的关系,左万年有左家当后台,得到主簿的位子。又利用职权,为左家也为自己获得更多的利益。左家得到的利益越多,就越强盛。左家强盛,依附的人越多,因此左万年在府衙势力就越大。”
“子远剖析的有道理。”
“所以兄长,根结还在于左家。左家倒了,则左万年没有倚仗,那时你在寻个因由免除他,自然水到渠成。而一县税收,凭他一己之力,无从掌控,多还是靠自下而上依附他的层层胥吏协同完成的。至于这些人,树倒猢狲散,到时定然纷纷脱离他,而那时兄长或以利诱,或以威吓,施些手段让他们为己所用,则事可成。”
“可若想扳倒左家又岂是易事,为兄此来赴任,山高水远,并未携带家眷,只仆从几人。我虽为朝廷命官,可未必能压过这地头蛇。”“文博兄所虑甚是,因此兄长需要借力。”“何处借力?”
“与民借力,与其他各大家族借力。”
☆、遭遇
大成醒来有些的茫然,混混沌沌不知身在何处。恍惚中自己面前站了个人。这人可真俊,眉目清朗,神情温和,一件普通的长衫穿在他身上,却也是丰采卓然。
“你醒了,可还能说话?”
随着问话的人出声,涣散的眼神慢慢聚集到他身上,神智也渐渐回笼。自己还活着,料想是眼前这人救了他,再看这人风采气度不像是普通人。支撑起来就要跪拜“谢大老爷救命之恩。”
“快快起来,莫要行此大礼。你可别跪我。我姓伍名云舟,草字子远,家住并州,无官无职,只是一介书生。近日来文阳访友,途径郊外,见你一人伤重倒在地上,才将你救起,已有几日了,你既苏醒,可是要归家报个平安?”
听到回家,大成忆起从前的遭遇,不由悲从中来,不能自己。
伍云舟将人扶起,倚靠着软枕,就见这人神情萎靡,毫无意志。眼里的泪穿了线似的,一串一串划过脸颊,偏还不出声,那模样,伍云舟心生恻隐,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莫哭了,你有什么难事,可愿说与我听?”见他还是一个劲儿地抹泪,安抚到:“你莫怕,可是路遇了盗匪?纵使我没有办法,也可以替你报官。”
大成不愿拂了恩人好意,因此说道:“多谢恩人,非是小子不知好歹,只是不愿恩人涉险,去惹那□□烦。”大成又冲伍云舟施了一礼才道:“小子名叫大成,年已十七,是文阳本地人,家住小济村,爹娘早逝,自幼跟阿姐相依为命。”似是说到伤心处,那泪又滚滚流出。
大成胡乱擦了擦脸才又道“因为家中贫苦,我们经常做些旁的活计,贴补家用。那日我们将采了几日的山货拿到城中售卖,不想竟遇着恶人。那人见我阿姐长的秀丽,便强掳了去做他的小妾,我阿姐性烈,不堪受辱,竟自尽而亡……”说到此处已是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好一会大成才继续说“我满腔愤恨,去找他拼命,无奈他仆从恶奴众多,将我打伤,许是一时闭住了气,他们以为我死了,就一张草席卷了将我扔在城外乱坟岗。不知过了几时,我竟又转醒,因着满心的不甘和恨意,我慢慢往官道方向爬,直到用尽力气。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伍云舟听完也是气愤不已,嘴唇紧抿,手握成拳,竟有如此嚣张妄为的狂徒,实在是可恶至极。打定了主意要帮他讨回公道“你可知那人是何来历,竟罔顾国法,张狂至此?你有如此冤屈,为何独自一人去跟他拼命,不去报官?”
大成回道:“他是本地豪绅左万富的儿子,叫左春鸣。左员外家有良田数顷,屋宅华美,奴仆成群。据说县尊见了都要以礼相待。不瞒恩人,这左春鸣横霸街市,作恶甚多,官府哪里肯管。从前也打死过人,碍于民怨,官府也不过是将人招来堂前问话,最终都无罪释放,不了了之。”
竟是左家,呵!这左家还真是无法无天!教子如此,可见一斑啊。“你好生在此修养,左春鸣禽兽行径,人人共愤,国法当前,定不能叫他逍遥恣意。”
大成原本得救,活了下来,转眼一想,自己没本事报仇雪恨,又是百念皆灰,生无可恋。听伍云舟的话音,似乎不怕那左家,当即跪倒拜道“公子救我性命,已是恩同再造,小子恳请公子为小子做主申冤,此生大恩无以为报,只愿给公子当牛做马,供身驱使,还请公子不要嫌弃我粗笨。”
伍云舟忙去扶他“你是清白人家的孩子,自有前程,怎肯轻贱自身,甘愿入奴籍。我答应你,会替你向官府申冤,待你大仇得报,就回家去吧。”
不想他竟执意不起,又连连磕头。“小子在这世间已经无亲无故,是孤身一人了,先前我唯一的愿望便是为阿姐讨回公道,让恶人得到报应。可是今后,我还想报答恩人,请恩人收留我吧。”
伍云舟见他不起,只好应道:“好吧,待此间事了,你若还有此念,那时便留在我身边吧。”
☆、定计
伍云舟带大成见了徐衡,将他所遭逢的变故都一五一十说了。
徐衡令徐青领着另外几名仆从,隐蔽行事,去到大成说的地方,将他阿姐的尸骨收殓。
徐衡心中也是怜悯,叹息道:“那日你叫我暗暗访查,左家这些年巧取豪夺,作恶多端,似大成这般遭遇的比比皆是。但是有些苦主忍气吞声,并不告状。”他正不知该从何入手,不想今日伍云舟就递给了他一把开膛的刀。
“大成,若要你当堂状告左春鸣,你可敢为?”
“小人求之不得!大老爷,非是乡民苦主不愿告状,而是告了也白告,县衙不过是堂前问话,那左春鸣颠倒黑白,不但不受惩罚,反而转头打击报复苦主。久而久之,便没有人再敢告他了。”
大成道出了其中原委,说到激愤之处,这孩子又哭了“小人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原以为抱冤无门,心灰意冷。可上天垂怜,让我得遇贵人。伍公子宅心仁厚,救我性命,又有大老爷公正廉明,不畏强豪,替我做主,不要说当堂状告他这本是我分内之事,就是与他拼命,当场死去我也甘愿。”
“ 子远,若我差人将他拿来,你看他肯不肯就范?当下衙役多旷职,能调集的人数有限。”“怎么,难道本县县尉也投靠了左家?”“这我还摸不准,只知道他成天宴饮游乐,于职司上也是敷衍了事,治绩松弛。”
“明公放心。”当着外人面前,伍云舟也不好与他称兄道弟“县衙就是左万年的地盘,左春鸣定然有恃无恐。将他缉拿不是难事,难的是怎么让他认罪。”“是啊,他必然狡辩抵赖,拒不招认。那子远可有法子?”“是有个办法,不过得委屈明公您了。”诶,我岂是那迂腐之人。要达目的,就该能屈能伸,子远你只管说出来。”
伍云舟也欣赏徐衡这般个性,从不拘泥。“左主簿不是一直称病告假吗,他不在,这正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待左春鸣到堂,明公您需伏低做小,奉承讨好于他,诓骗诱哄他说出实情,签字画押。等左主簿得到消息,已是板上钉钉,再别想翻供脱罪。”
计已定好,伍云舟亲自为大成写状,洋洋洒洒,文采斐然。真是读者伤心,见着落泪。
这边徐衡更衣,击鼓升堂,无奈多数衙役旷职缺席,左右只零星站立几人,也是老的老,弱的弱。大成陈说冤屈,又是声泪俱下。
伍云舟侍立一旁,看着边上本县的县尉林维扬,年约三旬,蓄着短须,官服褶皱,神情像是酒醉刚醒似的,一时也拿不准他是什么秉性。
徐衡问完话,立刻出签,对着林维扬 道:“林县尉。”林维扬才行礼应道“卑职在。”“你带人去请左公子来县衙对证,切记,左公子是贵客,你们行事不要粗暴,要以礼相待。”“卑职遵命。”林维扬态度恭顺,领命去了。
不多时,人已带到。这左春鸣衣着光鲜华丽,身形肥胖,随着步子迈动,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徐衡快步迎到阶前,张嘴就是一通寒暄“贤侄啊,今日唐突,有人递状告你,我欲将人打发了。不想这人言辞凿凿,不肯罢休,我也是无可奈何,才把你请来。没扰你正业吧?”将原委与他细说了一遍。
左春鸣经历惯了,对这一县之长也没有多少恭敬意思,随口就道“县尊大人明察,我平时最是遵纪守法,不是我干的。都是这些小人,看我家有资财,便来诬赖讹诈,请县尊大人为我做主啊!”
徐衡见他有恃无恐的样子,红口白牙颠倒是非,制止了恨不能立刻上前撕咬他的大成,叫了徐青。
不多时几个小厮将大成阿姐的尸身抬进堂中,见左春鸣有些慌乱,不复先前强硬,徐衡又悄声说道“贤侄莫慌,虽然此案已是证据确凿,国法面前,不徇私情。但我与你叔父是同僚,协同共事,犹如兄弟。你父亲在文阳德高望重,我将在此任职三年,要想有所建树,还需要多多仰仗他们。此案发生的经过,你与我细细道来,好叫我心中有数,继而我们也好商讨个对策,来堵住这悠悠众口。在这如山的铁证面前,你若一味推诿抵赖,叫我难做,恐伤了两家和气。”
左春鸣见了那女子尸体已是有些惊吓,往日手无轻重也打死过人,不想人死之后经过几日,竟是这幅模样,真是吓人,晦气!再细想新县令的话,颇有庇护他的意思。也有道理,他在文阳想站稳脚跟,必须倚仗我左家,因此他敢不救我?他现在态度和善,轻声细语,与我商量,我若拒不承认,叫他下不来台,他好歹是朝廷命官,我家虽有些势力,但还未到与县令大人撕破脸皮的时候。不如先招认了,等到叔父到来,这新县令必然会和叔父商议,到时寻个因由,宽宥于我,还不是轻而易举。
因此状纸上所述,左春鸣俱以承认,书吏记录在案,左春鸣还不知这将意味着什么,根本没有惧怕,满不在乎地就签字画了押。
☆、后手
“你说什么?大爷认罪了!”
指着跪在地上给他回话的左家的仆从,左万年气个仰倒。这个族侄,简直是猪脑子!舒服日子过久了,竟养成了这愚蠢的性子。
你拒不承认,他徐衡若强加用刑,倒给了我拿捏他的把柄,我必然参他,滥用刑法,诬陷良民,屈打成招。
或者推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