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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峰却道:“这悬崖挺高,所以先拉你来垫个背,没死还真算你命大。”
步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当时怎就没把他摔死!
他抬眼打量周身环境,是在一个山洞内,放眼望去,只见洞口碧蓝澄澈的天空,阳光和煦,白云丝丝缕缕,安详得极不真切。
“这是哪里?”
“不知道,我们掉落在一个山谷里。”
那人端来了药,见他犹豫,似看出他心思:“我若毒你,又何必救你?”
步月心道也是,便仰头喝下一碗苦药,他连忍了几次才将之喝完,好看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那药真是苦,流过身体,仿佛五脏六腑都跟着成了黑乎乎的苦药。
夏云峰收了碗,又替他接上小腿的断骨,包扎左臂的割伤,以及大大小小一众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喘气之余不禁冷笑:“夏公子好手段!”昏迷时不接骨,偏生要等他醒来好受罪。
那人一本正经:“区区手段,步教主过奖了。”
整理好了伤口,步月看他忙进忙出,还烤了一只肥兔子,又用干草和树枝铺了个还算软和的鸟窝作了床,便连这地上的石块也被清理干净。
他抬眉冷眼,还是不屑道:“大侠不计前嫌,为我这个恶人忙前忙后,唱的又是哪出?”
夏云峰回头看他,剑眉之下,一双黑瞳微微染了笑意,坦坦荡荡:“我们困在此处出不去了。”
“这又是何意?”
“也就是说,我杀你也无用,不如留着相互做个伴,我也少了一桩杀生罪孽。”
步月侧眸看他,懒懒道:“若我有幸离开此处,岂不又要为祸江湖?”
那人慢慢走过来,微微笑着,低低沉沉的,漆黑双眸中满是笃定:“到那时我再杀你也不迟。”
步月心下微微一惊,低垂了眼眸,浓密卷翘的睫毛下一泓清泉幽深,只显得那容貌越发精致,那头卷曲着恰到好处的黑发,毛茸茸的,不知触摸的手感会如何。
这想法一闪而过,夏云峰看着他的目光依旧,深深沉沉的,似能看破一切,又似捕捉不到的黑暗。
夏云峰,临江山庄的少庄主,据说十五岁时已将独门剑法“临江七剑”练至第六剑,三招内斩杀江湖大盗何九杀,从此年少成名,这样的功力,要杀步月自是轻而易举的事,若非他逃命法子多,都不知在阎王老子那报道几回了。
步月收了神思,浓密的睫毛微抬,露出那清澈又惑人的一双眼,眼角含笑,瞬如明月初开:“如此,可要多谢大侠的不杀之恩。”
“那本公子就笑纳了。”夏云峰微微含笑,毫不客气,接着低眸,继续捣弄手中草药,再不去看那如梦似幻的魔头。
步月在山洞养了近一个月的伤,夏云峰虽然嘴上不饶人,对他照料却是颇为仔细。他见他时常去洞外不知忙着什么,夜晚更是不宿在洞内,想来是怕打扰他养伤,心中不免生了几分内疚。
当他一瘸一拐走出山洞时,洞外天地已是满眼春|色,这闲花舒草碧满眼,绿水浮云卷仙风,真真是绝好的景致,景致当中一湾绿湖碧玉般躺在浅草中,木屋靠湖而立,那屋子是上了年头的,却见扶手精细,木门雕花,门帘微摇,飞檐生动,在这深谷荒野中竟是别样的风趣得神。
那令魔教主生出为数不多内疚心的大侠,此刻正在屋檐的竹椅上悠闲地闭目养神。
于是步月那点子内疚顿时被心中小火苗烧得丁点不剩!
他这一动,夏云峰已睁开了眼,黑沉沉的,有如墨玉般,湖边清风微摇,带了点点绿意。
他看着他,对面那人一头卷发胡乱散着,身后青山碧水,日光正是和煦,蓝天白云,浅浅的草,浓浓的花,满眼锦绣春光。
却不及那气呼呼一张脸来得打眼。
他道:“步教主气色不错。”
步月道:“夏公子的房子不错,以后我就住这里了。”
夏云峰道:“只要教主不嫌弃。”
步月道:“那本座不客气了。”
他右脚往门里一抬,眼前忽然一闪,夏云峰已拦在了面前,如剑的眉峰微微一挑,含了不明意味的笑:“只要你赢过我,这房子便是步教主的。”
敢情是挖了坑在这里等他!
步月收了那怒意,懒懒着道:“等本座养好了伤再与夏公子切磋。”
“那便等步教主的伤好了再来住这房子。”
步月哼道:“夏云峰,你在这里风花雪月地住着,偏偏让我住那等鸟窝,本座才不住!”
夏云峰道:“鸟窝住不住是步教主的事,这里却是我的地盘。”
“夏公子宅心仁厚,侠义心肠,就忍心让我一个重伤者住鸟窝?”
夏云峰微笑:“对步教主,在下是十万个忍心的。”
步月实在口干舌燥,也不愿多说,便往那屋里去,偏生夏云峰就是挡着,两厢较量了起来,那一个熟悉的“穿花拂柳”擒拿手使得真是漂亮之极,三两下已将步月推到丈外远。
步月纵然再不服气,也只得道:“等本座伤好了再来!”
夏云峰道:“既然步教主这般有精力,不若挑水做饭洒扫这类活也一并做了,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步月气呼呼地回头,春风暖阳里,那人宽厚的面容带着懒懒的笑意,笃定非常。
于是他也笑了,眉眼弯弯,皎洁若月。
“好啊,我们比武定输赢,输的那个任由差遣。”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开坑,连续二更,【撒花撒花】以后每日更新一次,唔。。。时间大概是中午,也有可能是晚上,看文的亲们多谢捧场,千万不要吝惜你们宝贵的评论哦,玲珑我会努力努力写文的!【星星眼】
第3章 玉月
步月提了几桶水到夏云峰的屋子里,这屋子连着一个小院,里面绿油油的也不知种的什么花草,有的盘根错节,郁郁葱葱;有的叶大枝肥,层层叠叠,满眼春|色浓,不知何人意?
想来,这屋子原来的主人是个挺有闲趣的风雅人,穷山僻谷中幽居,不知为的是哪般缘由。
步月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了遍,打扫地板,擦洗桌椅,再去湖边提了两桶水蓄满瓦缸,他才躺下歇息片刻,那夏云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里屋传来。
“教主,屋顶也该修葺了。”
步月懒洋洋翻了个身:“死鬼,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不能。”
“今日太累了,明日再做罢。”
“下雨前不把事情做完,今日休想抽烟。”
步月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隔着灰色帘子,看不见夏云峰的脸,他却能想象他此时得意的嘴脸。
他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色,咬牙切齿地翻上了屋顶。
当时提议比武时,他不过想摸透临江山庄的独门剑法“临江七剑”,将来也好从夏云峰手下逃命,不料每每都被夏云峰夺走它心爱的烟杆,然后被指使得像个打杂的小长工,若是传出去,他这魔教主哪还有脸面在江湖混下去!
夏云峰烤好几条鱼时,步月已经从屋顶下来,放眼一看,那茅屋顶是厚了不少,却是毛毛躁躁的,像被什么啃过千百遍,便连那人也毛毛躁躁地浑身粘满了茅草,一头卷曲长发松松蓬蓬,像只狮子狗,只露出灵动的大眼和及其不满的面容。
“辛苦了。”
夏云峰扔了条烤鱼给他。
步月抬手接过,依然满面不快,边走边啃,走到湖边时那鱼已剩下骨头,被他随手一扔,身上的衣物转瞬已脱了个精光。
“你……”夏云峰的鱼从手里掉下。
乌云灰灰之下,他深黑色瞳仁猛然一暗,倒映出绿山幽湖中光洁若月的身体,那身体修长莹润,是少年人的青涩,背脊的曲线完美而刺目,偏偏顶了一头毛毛的卷发,粘满了细碎茅草。
听到他惊呼,步月回头,眼角斜挑,是他魅惑又慵懒的模样,那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太痒了,我洗洗。”声音也是懒懒的,痒到了人心里。
深黑的瞳仁一荡,荡出一朵飞溅的水花,打破了碧玉的湖面,涟漪荡荡,湖岸明花翠柳,幽谷中暖阳正盛,晃得人心惊。
或许一瞬的心惊,或许一生,谁又知道?
不知心惊几许,夏云峰才微微回过神来,他忍不住去看他,又不敢去看他,看了他,不知自己害怕着什么,不看他却忍不住心中的渴望,就像那句懒懒的痒。
憋了半天,他瞥过脸不去看他,沉声道:“步月,你这人好没羞耻!”
那没羞没耻的人却一派自在,抹一把脸上水,露出皎月般面容,勾起嘴角笑的得意又慵懒,像一只湿漉漉的猫:“忘了告诉夏公子,你每日喝的其实都是本座的洗澡水。”
夏云峰顿了片刻,脸上不见任何神情,只是慢慢走到湖边,弯腰,捡起散落的衣裳。
步月傻眼了。
那人笑道:“既然步教主喜欢没羞耻的生活,不若在下帮你一把,不用谢。”
转身,走了。
“喂!夏云峰!把衣服还我!”
夏云峰脚步未停,只听得身后水声哗啦,一股疾风从后袭来。
他头未回,身已动,看似缓慢的一个侧身,后仰,转步,化解带着水汽的一招一式,眼睛却不曾落在步月身上。
步月忽然停了手,似乎发现了什么,只拿眼瞧着夏云峰,眼角弯弯,不怀好意:“夏公子为何不敢看我?”
“无耻魔头,不想污了夏某的眼。”
他不看,步月却偏生要在他面前晃悠,湿漉漉的黑发卷成一缕一缕的圈粘在肌肤上,再加他仿若天生的慵懒,神情妖邪,真像水里上来的妖精。
夏云峰不得不看他,平静的面容,一双眸子深黑坦荡,无波无澜。
他对上他的眼,那双像猫一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他,从未有过的认真。
忽然就愣住了,不知为何心跳便不由自己控制了,然而面上还是他的从容不迫,坦坦荡荡。
步月认真道“你虽长得丑,但看见我也不必如此自卑,毕竟世间之人并非个个都像我这般容貌无双,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夏公子。”
夏云峰道:“长得好看还这般无耻便是你的错了,步教主。”
“你心里自卑,我知道。”他轻声低笑。
“你盲目的自信,我也知道”
他眼眸含笑,手中衣裳极速换了方向。
步月偷袭未果,倾身去抢,夏云峰又是一个侧身,一掌印在他赤|裸的背上,“扑通”一声步月又入了水。
“既然步教主喜欢赤身裸跑,那就继续裸着。”
步月扑腾着水起来,乱糟糟的卷发覆了满脸:“丑八怪!你不把衣服还我我就在水里撒尿,让你天天喝我的尿!”
那藏青色的袍子果然停了下来,夏云峰回头看他,面容依然温和,眼神坦荡:“忘了告诉你,我喝的一直都是清晨的露水,每日让你提两桶水不过是为了让你多干些活罢了,当然,就算你知道了真相,那两桶水还是要提的,除非你打败我。”
他微微笑着,目光温和,仿佛从未做过亏心事的模样,离去的背影挺直如峰,坚毅似刃。
然而,他缓缓闭眼,眼中却是那莹白肌肤上乍然初见的一滴水,湿润的手中还留一抹温润的光滑触感。
他甩了甩头,身后发生的一切竟似梦里一场,有人在梦中咬牙切齿大叫他的名字。
哦,他差点忘了,那人不仅仅是嗜杀成性的魔头,还是夺取无数女子芳心的采花贼。
这蜀地风雨说来就来,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