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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撩集团-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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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堂的一行人听到了脚步声,停下交头接耳,低下头站直。等郁泱坐下后,齐齐下跪磕头。
  “免了。”郁泱揉了太阳穴,昨晚的醉意没有尽去,胸口还有点闷,抬头看了阶下一行人,发现有点热闹。
  阶下有他妹夫孟鸢、大理寺卿许沿及刑部尚书陈酉。
  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刑部掌法律刑狱,两司职权相当,即便是天大的案子也用不上两司一同查办。许沿和陈酉作为两司最高执事居然手牵手到骆城,搞事?
  郁泱疑问一如陈述:“什么案子把你们招来了。”
  孟鸢踏出一步,道:“三年前骆城万亨钱庄庄主班熙之女班姝枉死一案,逢四年一次大审,大理寺察此案有误,故立案翻查。”
  三司并立的意义之一是互相监查。大理寺查出刑部有失,若翻查成立,则原负责此案的人官职难保,刑部尚书亦难脱责任。
  案子每年年末进行一次统查,四年一次交换大审,大审过后不再复查,除非有疑者确定有误,提出上诉,否则将存入大档案库长期保存,十二年之后运至火场销毁。这十二年内若还有错失之处,上诉的程序就非常糟糕了。总言之,一桩案子能有十六年的翻案时间,若十六年之后还有人上诉,两司就要发挥无限的想象力了。
  十六年!陈酉作为刑部尚书,心里早已把先帝日成了狗,又庆幸自己不在户部。户部的,二十五年,就为了查水井。
  差役将案件文档呈了上去。郁泱:“在逮捕何人?”
  许沿:“骆城运船制造的千金武粼儿及安逸。”
  郁泱闭目,显得头痛,一旁侍婢立即迎上去替他按捺。郁泱仿佛置身事外,风轻云淡道:“撤了。”
  阶下的人霎时全懵了,皇帝一眼都没有瞧一下案件。众人心底大都冒出两个字:徇私!
  为了陈酉?陈酉是皇帝的心腹,众所周知。
  许沿站了出来:“依大周律法,错判案件必须立案重审,天子亦不可逆之。”
  此条律法乃先帝所立。郁泱顿时有同陈酉一样的冲动。“从今天起,这条法废了。”
  “陛下要修法,需要经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拟案审批。定下来至少两月之久,权不及眼下一案。”
  许沿说辞还算和气,陈酉是受审一方不好说话,倘若受审方是大理寺,皇帝要敢提出撤查,他一定将郁泱骂到狗血淋头。什么徇情枉法呀、假公济私呀、滥用职权呀、草菅人命呀、作威作福呀…不把郁泱骂到自觉可耻绝不罢手。
  郁泱想到丁鹭说自己无权,怨愤既生,冷目睁开,挥手示意按摩的侍婢退下,凝着许沿,周身寒气腾起。
  气氛冥冥中紧张起来,众人屏声静气,不敢多舌。
  “你撤不撤。”
  许沿站得笔直,沉默了许久,抬头直面郁泱,一字一顿道:“不撤。”
  郁泱愤然起身,冲侍卫道:“来人!…”
  郁泱话语未尽,许沿迎头大声道:“臣有太后懿旨!”
  许沿声量虽不如郁泱,但威吓力分毫不让。
  大理寺小官呈上圣旨。郁泱忙的打开,见圣旨上是太后亲笔和一方红到刺眼的玺印。何其讽刺,大周玉玺早已不是皇帝专属之物,它还属于后宫那个女人——他的亲妈。
  郁泱心在打颤,凝住许沿,缓缓坐下。
  大周的子民,逢名是三点水的都得改,而许氏的名是太后赏赐,许汲、许沿。
  郁泱隐怒色于平和,承受了太后的懿旨,执起案上的热茶款款饮下。
  阶上悠然自得,阶下诚惶诚恐、度秒如年。
  郁泱饮完了茶,沉声静气道:“许沿,从今天开始,朕赐你国姓,谢恩吧。”语气不容回绝。
  众臣脸色统统煞白,有甚者两股战战。皇帝从未发过这样的怒!
  许沿跪了下去,重重磕了响头谢恩,冒出了股股冷汗。
  不日,不夜城门口处的巡捕撤了。
  大兄弟当真可靠,莫追心头的大石搁下了,风风光光打道回府。家里的小肚子一定急疯了,莫追不忘顺两只烤鸡讨好他。
  然而走到半道,巡捕不知从哪个旮旯里杀了出来,把莫追团团围住,出示了逮捕令。
  大兄弟,坑爹呐!
  莫追背脊一凉,慌得面红耳赤:“各位爷,我没造事!你们不会抓错人了吧?”
  捕头:“你是安逸?”
  莫追一听宽了心,巴不得官府查处那嘎子,说不定能查出什么奸丨淫掳掠罪、拐卖儿童罪。“那感情好哇,我不是安逸!”
  捕头显然“身经百战”,道:“卖画的时候个个说自己是安逸,被逮的时候个个说自己不是安逸。是不是逮回去一审便知。不必紧张,你若不是当场释放。”
  莫追犹疑了起来:叫个熟人把烤鸡捎回去给傅讥吧,便宜了他;我吃了,又吃不下两只,放凉了又不好吃…
  捕头不耐烦,拽住他:“你磨叽什么?又不要你的命。”
  “等等,容我把鸡吃完!”


第9章 谪仙图1。0
  大周第二十三年,即皇后薨逝的第三年,后宫无主,皇帝依旧算“待字闺中”。
  《国语》云: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罪。急景流年,太后不愿做一个罪人,更不舍皇帝辜负好时光,便一道圣旨下达,全国征妃。那年班氏有女初长成,恰巧十七岁,再过一年就过了选妃的年龄。
  骆城的风水好,好事总成双,祸也不单行。才子佳人们总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惆怅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宽慰。那年骆城正巧出了对并蒂芙蓉——班姝、武粼儿。一个温润如白玉,一个多情似骄阳,而骆城选妃的名额只有一个。
  常言道丑人多作怪,殊不知俊美的人才事多。虎兕相逢能如何,一个字——淦!
  时年八月初七,武粼儿听闻班姝得遇贵人,约于瑶池仙汀酒楼见面。武粼儿唯恐班姝得登枝头,当即与瑶池佳汀的公子方槐密谋,设下毒计。当晚班姝到了酒楼,方槐令小丫头撞倒班姝,班姝唇妆走样,这时方槐站出来将一盒有毒的唇脂赠给班姝。班姝为不失仪礼,连忙补上唇妆,进了雅阁。随后贵人离去,方槐入阁侵犯,班姝几经挣扎后毒发身亡。
  知府立案彻查,最后以方槐故意杀人罪判其死刑。而武粼儿,本意在教唆方槐羞辱班姝,并无杀人动机,囚禁一年后释放。
  地方官府年末汇总各大命案送达中央刑部,中央核查无疑后存入了档案库。哪知大审时被大理寺揪出了破绽。
  王知州将案子讲述了一边,以好让郁泱有个大概的了解。散堂后,众人各自回了去处。
  许沿熬夜将案子梳理了几遍,于三更时拟好了审讯方案,眼睛又酸又乏,眉上愁云不散。
  既享官禄即为君臣,既为君臣则当恪尽职守,可伴君如伴虎,如履薄冰。
  许沿在案前无力地吐了口气,眼睛盯着纸上“贵人”二字,心事跟手中的毛笔一样打着转儿。皇帝要听审,这下追凶容易定罪难,驸马要受惩、刑部要受惩,打破了那份“和气”自个还有得受。
  案子所有的档案都刻意抹去了案发当晚班姝所遇的贵人的真实姓名,并在“贵人”两字后面画了个红色的小圆,意在暗示查阅该档的官员无须过问此人。因为皇帝是不能胡乱猜忌、非议的!
  没人敢提皇帝,也没人怀疑皇帝,因为没人能想出一个皇帝杀人的合理动机。鹿州到骆城千里迢迢,皇帝亲自出马,就为杀一个陌生的女人?雇个杀手岂不省事。
  但皇帝又确确实实来过,来意是个大问题。若为一倾芳容,何不直接招班姝入宫;若为微服私访,可史官有明确记录,当时陛下是看到了班姝选妃的画像一言不发的赶了过来。
  皇帝当初为何而来不得而知,如今为何而来更是无从推想。
  许沿忽然赏自己一记耳光,自言自语道:“怎尽想无关紧要的事。”
  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了,皇帝来是他的私事,与案子无干。退一万步来讲,哪怕皇帝是真凶,谁敢拿他?姑且将皇帝的种种举动视为碰瓷的皇家行为艺术罢。
  “来人。”
  门外的大理寺侍从闻声进屋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许沿冥思了片刻,道:“你小心些跟着刑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侍从疑惑道:“查案时我们跟刑部是一块行动的,如影随形,大人为何还要察他们?难不成他们有小动作?”
  许沿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想到些什么,立马吩咐:“我有事要你去做,现在马上潜入瑶池仙汀……”
  另一间寝房内,郁泱也彻夜未眠,将案宗查阅了数十遍。
  他见过班姝,如画像一样,的的确确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若非心有所属,纳她无妨。
  大理寺要拿安逸,但案宗从头至尾都没有发现与安逸有关联之处…
  郁泱当即一怔:不对,班姝选妃的画像出自安逸之手。
  是因为那副——《谪仙图》!?
  “传孟鸢。”
  孟鸢脸色不怎么好,一入寝郁泱便问:“为何要逮捕安逸?”
  孟鸢吞吞吐吐:“逮捕安逸是大理寺的意思,许…郁大人并未告诉我原因。”
  郁泱:“大理寺同刑部为何要一同参审这桩案子?你为什么来?”
  孟鸢迟钝了一瞬:“当年地方呈上命案卷宗,是我负责查核班姝一案,当时没能发现破绽,便签字过了。原是我的过失,应当来给冤案翻案。”
  “你撒谎。”郁泱严肃道,“你是被大理寺威迫来的。”说罢冷漠地将案卷扔到孟鸢跟前。“你作为刑部侍郎,这么明显的一个破绽,朕都看得出,你会熟视无睹?方槐赠给班姝的唇脂有毒,是何毒,查没查到就不了了之了?”
  孟鸢原本胆小,被如此责问,连声音都降了三分。“问…问过刑医,刑医说不曾见过。正要拿去太医院鉴定,哪知拿东西的小厮不小心绊倒了,毒物掉进了一旁的池塘,化没了。”
  “化没了?”郁泱冷哼了一声,越发严厉,一掌桌面喝道,“化没了你不知道勘查现场、不知道调查毒物的来源,不知道开棺验尸?”
  孟鸢吓得当即下跪,手心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抹在膝盖上。“当时距知府结案已经过了半年,尸体烂没了,现场不知处理了没有。毒…毒前几天查了,来自不夜城,卖贩已经不知去向。”
  “没弄清楚事实你就批,等大理寺揪出破绽才肯来查?孟鸢啊孟鸢,你真是朕的好兄弟!”郁泱语气已经相当不好了。
  “陛下恕罪!臣…臣想当时,既然真凶已经受刑,那毒物查或不查已左右不了事实。所以…”
  郁泱顿时蹙眉,拿捏到孟鸢的话——查或不查“已”左右不了事实。
  “已”左右不了方槐已死的事实?还是既然有人死了,且搁置真相。
  “敷衍了事,尸位素餐!朕有心袒护你,可你教朕如何袒护?你偷闲还能坐享官禄,无辜的人却要为此蒙受冤屈、担受丧亲之痛!”
  孟鸢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懊悔道:“臣知错了,甘愿受罚。臣知为君之难,陛下且罢免臣,臣不会让陛下为难了。”
  郁泱不省心的看孟鸢一眼,摇头叹息:“你一个快做父亲的人。”
  “公主说等孩子生下来,要我待家看孩子,她…她去上朝。”
  “……”
  郁泱被搪塞得一时说不出理来,责备道,“所以你无所谓,故意给朕找茬是吧。”不过郁渊倒是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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