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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该回宫了,把心静一静。”
郁泱没有还手,也没有反驳,令侍从扶自己去池边透透气,在亭子里一杵又是两个时辰,不吃不喝,静如磐石。
他曾独自在北疆喝过七年的冷风,都不抵如今一分一秒难熬。
老人将他说得一无是处,一句话甚是扎心,:“陛下可知幽王死过多少次?陛下心仪的男子能有多少条命来承宠?陛下可有起死回生之能?如果没有,下场只会如郦帝。”
他脑袋乍疼,昏昏欲睡。
墙外传来陈酉训斥的声音。“叫你去你就去,有为师在,还能让你吃亏?”
“师傅你要辞官我挡不住你,可安逸不是朝臣,我跟了他能不能如期完业,之后能不能在朝廷任职。师傅你还是把我派遣给其他大人吧,安先生未必肯收我。”催袅内心是崩溃的。
虽说陈酉跟他解释了多遍,但他始终不信安逸能带他一飞冲天,且不提安逸跟陛下之间有矛盾,这术业有专攻,安逸是个画师,他懂行政么?懂律法么?让他认安逸为师,岂不明珠暗投,他对丹青一点兴趣都没有。
陈酉怒道:“你没问过他,怎知他不收你。我最后说一次,他是你命中的贵人,不听师言,以后你自己走。”
“师傅!师傅…师傅我跟你去还不成么。”
陈酉前日与郁泱请辞,郁泱如何劝都没留住。
郁泱沉沉叹息,陈酉方才的话却在脑海挥之不去:你没问过他,怎知道他…
寥寥几字,死灰复燃,郁泱猛地睁开双眼。
陈酉带催袅到觅香阁找到了安逸,几句话说明原委。安逸瞥了催袅一眼,不顾情面道:“不收。”
催袅垂头丧气地站在角落,一语不发。
陈酉:“喂喂,这么块好料子,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我没心情带孩子。如果他是匹马,我大会考虑考虑。”
陈酉有些难为情:“老安,我们同窗一场,你给个我面子。”
安逸:“我未必会回朝,何况我与陛下关系僵硬,你把孩子扔给我,岂不是误人前程。我听丁鹭说,陛下手中可用的人原本就少,你又辞官,岂不让陛下为难。等太后独掌大权,陛下迟早得把名字改回‘郁闷’。陛下没薄待你,你倒溜得洒脱了。”
陈酉:“所以我坚定你会回朝。我是真的疲惫了。”
飕~空气忽然安静。
安逸自省到底是说漏了什么,陈酉会坚定他回朝。
幸而丁鹭及时从外边回来,打破了沉静:“陈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正找你呢。”陈酉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驿站今天刚到的信,传到衙门,我正好接到,又知道你们在这,所以顺便替你拿过来。”
丁鹭撕开信封看罢,愁上眉梢,焦恼道:“小埂催我回去。”
安逸:“怎么了。”
丁鹭:“说老娘旧病复发,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安逸:“你在这里待了也有一段时间,赶紧回去吧。嫂子带俩孩子,还要照顾老娘,的确辛苦。”
丁鹭点点头:“我这会去约个马夫。”
丁鹭走出去,安逸眉头紧蹙,谨慎问陈酉道:“我可以替你带犊子,但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酉:“你说。”
安逸:“丁鹭为我签了生死契,我不知当场发生了什么。你老实告诉告诉我,丁鹭是否顶撞了陛下,会不会招到朝廷的报复。”
陈酉:“我不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丁鹭的确顶撞了陛下,但我以性命担保,丁鹭不会招到任何因此而来的威胁。”
“陛下能容忍他?”
陈酉点头。
安逸心坎上的石头落下,松口气道:“那好,拿一百两来。”
陈酉错愕:“怎了?”
“认师费。”
催袅脸皮一皱,要哭了。
“老安!这就是你不厚道了。怎不去抢劫?我月俸才三十两。”
“给不给,不给把他带回去。”
“得!我媳妇给你了。”
“还有,过两天我要回汝县,你带犊子先回鹿都。”
“成。”
不日,陈酉的娶妻钱没了。
安逸到城门口为丁鹭送行,丁鹭转去买些干粮,安逸问车夫道:“此去鹿都,旅费多少?”
车夫闷道:“十二两。常价都是十五两的,那位先生太能磋价,我都没赚到几个钱。忒寒碜了,鹿都人忒寒碜!”
安逸好笑起来,塞给车夫三十两:“这是我给你的,路上挑好的旅店住下,该吃吃该喝喝,别亏了他,抄大路走,不要求近抄险路。别说我给他垫了这些钱。”
有得钱赚车夫当即笑咧咧道:“成,保证周到。”
丁鹭买完干粮回来,与安逸寒暄了几句,便上车离开。不一会,一名黑黝黝的车夫走来,问安逸道:“可是安先生。”
“何事?”
车夫递给安逸一枚标着码号的小竹节,道:“丁先生给您预订了我的马车,三日内先生若要启程了,可携此枚竹节来这找我。”
安逸真的恼了,丁鹭处事愣是比他周全。“他付给你多少钱?”
“嘿嘿,五十两。”
“五十两?骆城到汝县比到鹿都还近,到鹿都才十二两,你敢要五十两?麻溜的,老实把四十两退给我。”安逸拽住车夫的衣领要索赔。
“概不退钱。这是那位先生愿意付的,我已经把钱交给我娘子了。”
“他那穷咖,给的棺材钱你也敢要?你不害臊呐!”
“他要小的一路上好好照顾先生,说给得值。做生意,哪有别人愿意买我不卖的道理。”
丁鹭有一处他永远攀不上去的高度,教人气恼。
安逸捡起地上的石头朝丁鹭远去的马车砸去,大骂道:“丁鹭你个刁民!”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副本,安逸回老家,郁泱见岳父“母”。这个副本安嫖一直在线,郁泱基本犯二。
第33章 郦王墓1。0
袭州汝县,一个缔造了传奇的地方,当年先帝从天而降,正是摔在了这里。先帝着陆的那片小土坡如今已成为闻名遐迩的古迹,此乃汝县第一胜地。第二胜地是城外蓬莱山的郦王大墓,环墓而生的池水开满红莲,由皇家护卫看守,并流传一段可歌可泣的爱(wang)情(shi)故(ba)事(gua)。
马车路过那片小土坡,其上立有一块刻满先帝殊勋茂绩的石碑,四周种满了浮夸的花木,正开得骚气。
每逢清明人们都会来此上香,以表对先帝的缅怀,祈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并说说先帝的八卦。
安逸记忆中,小爹并不喜欢先帝,每遇不顺,小爹都会来坡上朝石碑唾弃,然后逞心如意的回家。因为小爹是郦国人,先帝打败郦王,合并郦国建立大周,小爹有故国情(pi)怀(qi),他表示理解,只是多年过去,不知石碑被小爹的唾液腐蚀成什么模样。
车夫:“先生,你家在城内何处?我好送你到家门口。”
“你沿路问,一间叫‘早登极乐堂’的药房,城里人无人不知。”
车夫钦佩道:“…药堂起这个名字,想不刻骨铭心都难。”
马车驶入了城中。那年走时小县城还是石卵小路,如今已是青石大道,路两旁阁楼淋漓,前方是正在建设的市集,规模看来约有五百亩地,东面的城河上,县太爷正指导民工拆卸朽桥,重筑新桥。官府忙忙碌碌,百姓倒悠闲自得,洋溢笑容,看起来日子过得心满意足。
政通人和,百废待兴,日新月异,欣欣向荣。
车夫感慨:“做我这行的走遍大江南北,每当故地重游总有隔世之感。开运河、建水库、修大路…大周正如日中天呐,庆幸我娘把我生在盛世。以前跑商多难呢,现在几方便。”
“虚的。”安逸冷漠道。
“先生为何有此见解?”
“大周建国未及三十年,尽搞这些耗钱的东西。国库一空,外敌一旦入侵,这些高楼大厦都将是柴火。步子迈太大都不怕扯蛋。”他不知郁泱猴急个什。
“先生,你家到了。祝团团圆圆,阖家美满!”车夫掀开帘子,替客人欣喜道。
安逸下了马车,已经是傍晚。家还是那年模样,干净整洁,地面上的石砖擦得锃光瓦亮,因为小爹有洁癖。还能把石砖擦得瓦亮说明俩老头身子骨不减当年,依旧身强体健、宝刀不朽。
安逸走进门去,堂内空无一人,转去院落,稀稀疏疏的晒着新摘的草药,还未收拾。再进里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站在灵位前,穿着简洁大方,头上还未有一丝白发,样貌还如四十岁一般,不曾老去。
老头是一个瞎子,摸索着点燃一炷香插在香炉上。安逸才记起来,今日是曾祖父忌日。记得年少时曾祖父待他极好,连去世前都哄他开心,挨打时护着他,在外边弄到好吃的零食也悄悄捎给他,但记忆中小爹跟曾祖父相处得不怎么融洽,吵吵闹闹,鸡犬不宁,只是曾祖父去世那天,他那不争气的小爹居然嚎啕大哭,大有“汝去兮,吾孤独求败”的沮丧。
安逸回忆当中,潸然泪下,而那边…
“作死的老头,年年供着你奉着你,你这么疼那不知归家的小杂种,怎不教他滚回来,我等于白养了儿,我不痛惜,你就不怕无人继承香火吗!”
小爹还是那副鬼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小爹名字安静,性格的确安静,老爹名字安慰,人如其名,小爹不安静的时候老爹就不得不安慰小爹。
“爹。”
安静当即一怔,呆若木鸡。片刻,把燃烧的香拔了出来,把火星碾灭,冲灵位道:“得,没您老事了。”
然后迈着急急的碎步,瞎走过来。
安逸怕他撞上事物,连忙迎上去。安静一把捧住安逸的脸,颤抖的手抚摸面相,辨认是否是他那不孝儿。结果是,当即一巴掌呼上去:“你还知道回来?你回来干什么,我还没死呢!”
“抱一抱,不闹。”安逸紧紧抱住小爹,久久不愿放开。
安静推开安逸,把孩子全身摸了一遍,松了口气:“还好四肢健全,等等…你的右手怎么了?指骨碎了…”
“不碍事,不小心摔的。但我左手好使。”
“你!”安静指着安逸鼻头警告,“我最讨厌残废!我眼盲,你老爹是个哑巴,你若再废一根手指头我废你一个人!”
门外传来一段有旋律的风铃声。每每听此,安静就知道安慰回来了。
安静不用看就知道,见到安逸的安慰已经傻愣了,破口凶道:“看什么看,还不去河边打鱼,想让你儿子吃素呐!”
风铃发出激烈的声音,仿佛在说“遵命”。
“提两大桶去。”说话时,安静一直把着安逸的手脉。
安逸放心了,老爹还那么精神奕奕,包容并溺爱着小爹。
安静:“你脾胃不好,老子待会给你开一剂药。今晚老老实实跟我说你这几年干了什么,一封信都不来。我可听说了,你在修云寺当了和尚,班姝案是什么回事,皇帝又欺负你了。”
“爹,我失忆了…”
天色暗了,安慰推着一辆马车回来。车上四只大桶装满了鱼,是他方才蹭着夜色在一个偏僻的池塘下网捞来的。
自从大周禁鱼,水里的鱼泛滥成灾,一网下去随便能打上几百尾。
三人鬼鬼祟祟地把水桶抬进厨房,倒进一个大大的浴缸。
安静:“猴子,想怎么个吃法随便提。”
安逸不客气:“统统来一遍。”
安静:“英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