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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厨娘,名叫罗三娘,年三十有五,丧偶,无子。
初遇三娘,莫追就认定她是他命里的女人。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触,小鹿乱撞、情窦初开,放眼十里,姹紫嫣红。他发誓,等攒够了钱,就风风光光的娶罗三娘回家。
老板娘走过来,磕了一下莫追脑门,拿他说笑道:“怎么不稀奇?一百来个你都不抵那一幅画,若是有一副安俾直的画挂在咱们店里头,我下半生就不愁没生意咯。”
莫追心不甘情不愿的讨笑道:“是是是,原是我孤陋寡闻,哪位爷若是买下那幅《拙荆戏子图》,可别忘了拿来给大伙长长见识!我也好临摹临摹,挂在大门口上。”
老板娘:“得了吧,就你,别亮出来笑死人。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莫追就说了一句微词,便被酒客从晌午笑到了打烊,临走前还被老板娘叮嘱道:“日后人前不可再非议安俾直,别扫了客人的雅兴。”
莫追“哦”了一声,没精打采地走回家去。他对安俾直从头否定到尾,除了画。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丨庭花。
莫追眼中,安俾直便是《泊秦淮》所指的亡国罪首。身为官僚大夫,却成日纸醉金迷、纵情声色,恬不知耻!
莫追仰天长叹,大有忧国忧民之势,狼嚎道:“天道不公,为何要让一双丹青长在他身上!给我一技妙笔还你一个太平盛世啊老天爷!”
哗——
一盆洗脚水从道旁的阁楼倒下来,浇湿了他全身。楼里一妇人正教导儿子学词认字,道:“儿,听见了没,这便叫痴人说梦。”
“娘,孩儿懂了。”
莫追顿了足,隐忍地抹掉脸上的水,朝阁楼嚷道:“小屁孩,叔也教你一个词,叫妇人之见。”
“呀哈你个小痞子!”楼上女人粗鲁地跑出来,拿着柚子皮冲莫追砸去。
莫追见状连忙拔腿跑开。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整理了一下顺序,所以改个新坑。这篇文想说仿明朝来着,但是对明朝不熟,所以…就当我没说吧,嚯嚯嚯!
第2章 拙荆戏子图1。0
“腹肌呀,我回来了,给你买了件过冬的衣裳和一些宣纸。”莫追推门而入,将从酒肆打包的饭菜搁在桌上。
腹肌正经儿叫傅讥,法号圆慎,莫追叫他腹肌叫习惯了,偶尔还叫小肚子。两人本是修云寺的和尚,三个月前被迫还俗,住进了这间三十平米的小破屋,勉强能遮风避雨。
傅讥从里屋出来,面色不悦,坐到桌前吃晚膳。
莫追皱起眉头:“给你买了件衣裳,怎还板着一张脸,什么事教你不开心了?”
傅讥:“你赌钱了。”
莫追无语笑了笑,插起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赌钱了?”
傅讥从怀里取出一只绣桃花的小荷包,粉丝的,置在桌上。“今早洗衣裳的时候,从你兜里找到的,一共三十五两,你哪来的钱?若是不义之财,赶紧还给人家。”
傅讥是个老实的小沙弥,错就错在有莫追这样的舍友,若不是近墨者黑,他还能在寺庙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哪怕每日挑水担柴,起码日子扎实无忧。
莫追眼睛忽的瞪亮,拾起荷包数了数里面的钱,果真有三十五两,给人打杂半年都攒不到这么多钱,可到底是哪来的,绝不能告诉傅讥实话。莫追咳了咳嗽,道:“我这不是手头正紧,图个运气小赌了一把,结果还赚着了。”说罢,连忙将荷包往怀里收。
傅讥:“圆季,不可再赌了!”
“听你的听你的。”莫追频频答应,转头走进卧室,搜索被子里的东西,愣是找不着。
傅讥从怀里拿出一枚黑色面具:“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莫追一看,捂额:“你小子怎么这么调皮,这是偷盗,你犯佛门戒律了。”
傅讥:“你去不夜城赌钱?圆季,你最好不要去招惹是非,若是被官府撞上,你小命就没了。”
莫追抢过面具:“不夜城哪会有官府的人?你是没去过,根本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可怕,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我早想带你去瞧瞧世面,就怕你这么劝我。诶,既然你知道了,今晚要不要一起去?”
傅讥挡在莫追身前:“不准你去,就你那胡作非为的性子,终有一日会闹事的。”
莫追惊愕,懵逼地指着自己:“我胡作非为?我什么时候胡作非为了。”
傅讥抓住莫追双臂,苦口婆心道:“你平时是好,可你发起酒疯来根本不是人你知道吗?你连我们为什么被驱逐下山都不知道。”
莫追:“我知道,不就是酒后失言,骂了方丈几句。是住持没度量。”
傅讥:“听听,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莫追来了兴致,坏笑道:“那我当时说了什么?”
“懒得跟你说,辣耳朵。”傅讥将莫追往屋里推,然后紧紧栓上了门。
莫追威胁道:“你拦不住我的,你不说我可要去了。”他一直好奇当日说了什么诳语,竟能把一向宽容隐忍的住持气得离地三尺。
傅讥无可奈何:“成成成,我可以说,但你得答应我今后再不去不夜城了。”
“我答应你(才怪)。”莫追老老实实地坐到桌前,听傅讥娓娓道来。
那日如往常一样,两人同圆净师叔一块下山购置米粮,恰逢傅讥二十生辰,三人暗搓搓的去酒肉了一番。师叔是个花和尚,座右铭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莫追更不用说,半路出家,带发修行,两人早早把傅讥给带坏了。三人时常偷偷摸摸跑下山寻肉吃,除了不忌食倒也没犯什么其他戒律。莫追那日兴起,多喝了几盅酒,昏眩中开始疯言疯语,满口艳丨词,而后竟然唱了起来,还颇有文采。
师叔赞道:“诶,想不到圆季你还是个文化人呐。”
三人身上酒气未散,不敢直接回寺,便拐道去一潭清池洗浴,不巧几个青云观的姑子正在戏水。
举头三尺有神明,傅讥忙遮住了眼,慌张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莫追醉里重复叨叨这颇有深意的四个字,如被闪电一击,忽的睁大双眼,见几位白花花的小娘子婀娜多姿,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如离弦的箭冲向池子,猪一样的扎进水池,扑通一下溅起了大片水花。
师叔又懵又慌:“完了完了,圆季喝高了,快拦住他!”
莫追一个华丽出浴,吊儿郎当地朝女人大喝:“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流氓!”
青天白日杀出个疯子,姑子们早吓懵了,遮住身子冲上了岸,手忙脚乱地拾起衣裳落荒而逃。
不日,三人被举报了。幸而没闹出什么大事,住持罚三人面壁思过,抄写经书,这事就算过去了。哪知莫追还未醒酒,迎面住持,劈头盖脸一通大骂:“看个姑娘怎么了,庙里那么多菩萨像半遮半露,你们还不是天天看!”
方丈好心相劝:“佛门净地不可淫语,圆季喝多了,先带他回去休息。”
“我没喝多!世间最可悲秃驴。”莫追摇摇晃晃地蹭开旁人,冲住持挑了眉,挑衅道,“我现在就去找青云观的姑子,一块去?”
住持恼了:“圆季你犯了淫戒,今日敢踏出修云寺一步,休得再入佛门!”
那年方丈去鹿州传经,见莫追奄奄一息地躺在道旁,生命垂危。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了他,从此收留修云寺。
莫追六根不净,无心向佛,住持看在眼里,因此也不强求他梯度。从前莫追还乖觉,但不知从何时起越来越顽劣,如今竟带坏佛门弟子,主持一忍再忍,再不能轻纵他了。
莫追哂笑,环住持打量了一圈,转向一旁半丨裸的菩萨像看得出神,自言自语:“珠圆玉润,丰神绰约。你们口口声声说普度万物,没有淫丨欲,哪来芸芸众生?佛陀亦是人,人岂能无欲?主持你去过敦煌吗,哪里的经书、壁画多的是□□图,你若有兴趣,我描下来与你欣赏欣赏。”
众僧听得脸都红了。傅讥急了:“圆季你别说了,快跟住持认错。”
“我错什么了?天地合而生万物,经书所谓不淫戒,我看才是有病。懒得跟你们口舌,我去了。”莫追再度暖媚地瞄了一眼佛像,一挥袖,大步跨出了殿门。
傅讥跑上去拦住莫追:“胡说什么歪理,快回房思过去!”
莫追反勒住傅讥手腕,教训道:“你以为自己有理?我还没说你呢,被子里塞那些鸡蛋,孵小鸡呐?别天真了,没被公鸡骚过的母鸡下的都是寡蛋!”
莫追完完全全变了个人,根本不似醉酒那么简单。
住持气得七窍生烟,直跺脚:“气煞我也,此等顽劣之徒污我佛门,今驱逐出寺,你们绝不能学他!”
第二日莫追肠子都悔青了,在佛寺门口跪了三日,不纳。傅讥为莫追求情,住持无动于衷。
圆净鼓吹傅讥跟莫追一道还俗:“圆慎,师叔说句明白话,圆季的话不无道理,你还年轻,莫白了少年头,跟圆季下山去,那才是世界。”
于是两人终下了山。
莫追听傅讥说完,一口肉渣喷了出来,捂腹大笑:“我当时真那样跟住持顶嘴的?”他竟忘得一干二净,可惜了。
傅讥瞪了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没羞没臊。方丈特别叮嘱我,让我看好你,莫去招惹是非。”
莫追听方丈说过,那年他名垂一线时说了一句话——“救我,皇族要杀我!”,而后便晕了过去,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莫追喝下一碗酒,撑了个懒腰,起身往里屋走去,路径门口,忽的一个转身破门而出。
傅讥触不及防,懵了一瞬,起身追上去:“圆季你个骗子,给我回来!”
“嚯!”莫追回头看见傅讥穷追不舍,加快了步伐,心感叹:那小子属马的吗!
傅讥三两下就逮住了莫追,捆绑住,往家里拖。
莫追叫苦不迭,说出心里话:“哥老大不小了,尚未婚配,三娘年岁不小,时光不待人,我急需攒一笔钱娶她。老一直打杂不是事儿,我去不夜城瞅一瞅那幅《拙荆戏子图》,回来好画一幅,卖个好价钱,我就飞黄腾达了。我发誓绝不闹事,你让我去一趟好不好?腹肌,傅哥!”
傅讥一边拖一边道:“你能画出个鸡蛋就不错了,家里有笔有纸,你先把大黄(院子里的鸡)画像了再画人不迟。再说,三娘对你根本没意思。”
莫追:“怎么没意思?重阳那天她送了我一只布袋,她亲手缝绣的。”
傅讥:“三娘还送了我一双鞋呢。”
这事一提就来气,莫追蹭开他,道:“正经的,放开我。我是一定要娶三娘的,你别误了我终身大事!你放心,不夜城绝对没有皇家的人。”
傅讥:“不夜城人人戴着面具,你怎么保证没有官差。”
莫追辩解道:“那里时常死人,官差要是管的话,不夜城早就没了。”
咚—咚——
打更人路过,敲响落更,吆喝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千两黄金,拙荆戏子,已卖皇族…”
这安俾直,果真是红得连更号子都变了。
傅讥得意:“听到了没,已卖皇族。你还敢说不夜城没有官差。”
莫追无话可说,愤愤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怄气地往回走。
傅讥跟在莫追身后,安慰道:“别生气了,我相信你一定能画出比安俾直更好的画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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