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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为何又是我?」
方翔意沉下眼,不擅说谎的他只能直言。「这是你们宗主的意思。」
什么时候会用你们宗主?高轩昂眸子转了转。「难不成那韦曦是我盟中人吗?」他想到白日韦曦飞快的扯住自己的衣袖,心里不觉一亮。见着本人,眉目间也透着一股同盟相惜的光彩。
但他的目光在有心人眼里瞧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平南将军府很远吗?」韦曦瞧见他带来的马车。
高轩昂回道。「往前走,大约一刻钟就会到。」对他们这些武人来说,马车根本就是不被需要的东西,但,他直觉以为韦曦需要。
可,韦大人偏偏让人失望。「既然如此,走一段路吧。」说完,韦曦对高轩昂伸手,接着,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握住他的手。
「韦大人……」就算是同盟中人,也不可能会有如此的情谊,何况,他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呢。
韦曦扬起嘴角,对他绽了个淡淡的微笑,他原来就是个长相极好的人,如今一笑,非但整张死人脸改了面貌,变得俊美可人,就连周围的氛围都跟着转了。
高轩昂瞧着他,一时之间,脑海里闪过了某个画面,但如同先前一般,还来不及细想便已无踪,眨眨眼,感觉到手里漫开的温度。高轩昂道。「韦大人真的很担心摔倒呢。」
这似是亏损的话逗得韦曦笑出声来。「我的确担心。」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了起来,走着走着,握在手里的手温非但不突兀,甚至于──高轩昂有种感觉,好像……好像许久以前,有人也曾这样跟他一起牵着手走着。然后,然后呢?他还想着,身畔的人已经道。
「我好想你,非常非常地想。」
韦曦突来的话让高轩昂胸口一震,他急忙抽手,想要跳开,但韦曦握得死紧,就像先前一样,力气之大让高轩昂根本无法挣脱。
高轩昂忍不住道。「你到底是谁?」他绝对不是文弱的书生。
韦曦不解地望着他。「你忘了我吗?」现下无人,他不需这样做假。
那一双满溢着感情的眸子是怎么回事?高轩昂开口。「你是谁?我不记得你。」
韦曦皱眉。「你忘了江州?忘了玄武山的漆风寨?忘了父母双亡的血海深仇?忘了我?」
「什么漆风寨?」江州、玄武山他当然记得,但其他的又是怎么回事?高轩昂完全不解。「我父母还在,就在胡越,活得好好的……」
韦曦耳边响起自己同萧玉瑾说过的话。
我能知道这张面具是送给谁的吗?
凤凰盟右使高轩昂。他父亲高默与我师尊是同门的师兄弟,十五岁就开始为盟里办事了。
不……不会的……他不可能不是……思至此,韦曦的手劲更大了,声音跟着破碎起来。 「你……敢说你不是骆天行?」
高轩昂面色如故,但心里百折千回。他居然知道自己原来的名字?但,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他说的那些事呀,为此,高轩昂的脑子飞快地转了又转。
忽然想起义兄方翔意说得那句──这是你们宗主的意思。
难道此人不是他自以为的凤凰盟人,而是韦相或甄太师派来想找平南将军府麻烦的人?也是,交州虽属不毛之地,却有邻国胡越虎视眈眈。再说,要那些如狼之人放下野心又怎么能够?自己要是小心轻敌,恐怕就要将整个交州都赔进去了。
但,就算韦曦真是那些人派来的细作,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一连串的名字在他面前闪过,停在毫无功夫的傅太医上头。
难道,傅太医受他牵连,出事了吗?
眼前这个韦曦是甄太师的人?还是韦德的人?
高轩昂望着眼前的韦曦,心里对他的好感一下子都刷干净了,纵然还是笑着,但漂亮的眸子里面已无情绪,说出来的话也一样冷漠无情。
「韦大人认错人了,我姓高,名轩昂,是京城人士。」
韦曦收起笑脸,沉下脸的他比鬼差还难看。「你确定?」
说什么他都不愿相信,眼前这个人竟然不是他的小天,但,他不只不承认自己是骆天行,还不肯认他,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真的不是?难道……他……真如萧玉瑾所言,就是凤凰盟的右使而已?
高轩昂回得绝然,一点生机都不给。「当然。」
怎么会?怎么可能?韦曦踉跄地退了几步,脸上露出凄苦的表情。「我不信。」
「韦大人此言差矣,我乃平南将军副将,这是全交州人都知道的事,不信,您尽可差人打听。」
闻言,韦曦抬眼,淡漠地开口。「既然你说你不是小天。那好,」他将视线移回高轩昂身上,目光变得遥远起来。「你我之间,倒是还有事情未了。」
虽然高轩昂连脸色都没有变,但心里却因为他的呼唤而抽了一下。
「我怎么忘了呢?又不是看不出来。你可是狐狸。」韦曦的目光在转瞬间变得充满唳气。「狐君,接招吧!」
这熟悉的称谓来自那人。高轩昂眸色跟着一变。「你是撸Щ辏俊�
韦曦脸上露出泫然似泣的冷笑。「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
方翔意与一干宾客在将军府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但不只主客没来,去接人的也不见了。
就在他们纳闷的当下,有个迟来的陪客王员外道。「我在路上,瞧见高将军与一个陌生人打了起来。」
陌生人?难道会是……
「不好。」
方翔意夺门而出,才一小段路,便瞧见义弟与一名男子打得难分难解。
虽然多年未见,但方翔意一眼便认出他来。除去当年的矮小,今日的韦曦可真是长大成人了。
高轩昂的武艺极佳,与他对打的韦曦也不在话下,就见他们你来我往,招招狠绝,一时之间,方翔意居然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夜间出门的人不多,可高轩昂名气之响,在交州无人不知,见着威远将军与他人对决也不是天天有的事,百姓纷纷留下来看热闹,没一会儿,路边便围了不少人。
方翔意深知百姓面前不宜久战的道理,但,打得火热的两人根本就没发现四周已经围了这么多人。
方翔意想了想,忽然喊了一句。「凤凰!」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虽然明明知道不会有这样的生物出现在自己面前,但还是不由得望向以稳重自持风靡交州的将军大人。
高轩昂与韦曦是何人等尔?光听见那两个字,便瞧清了眼前的状况,两人用眸光互使了眼色。
──下次再战。
──我等着。
没了好戏可瞧,百姓们一哄而散。
方翔意走到韦曦面前,拱手作揖。「韦大人。」
韦曦瞧着眼前高大的伟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刺史不在镇守将军之下,可以品阶而论,三品的平南将军还在自己之上,韦曦拱手回礼。「见过将军。」
「方才轩昂多有得罪,望大人海涵。」
明明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与他何干?韦曦回复一贯的冰冷与无所谓。「本官与高将军砌磋武艺乃君子之争,何来得罪?」
「是吗?」方翔意不着痕迹地瞧了高轩昂一眼,这才道。「既然如此,本将军就放心了。韦大人,这边请。」
韦曦瞧他一眼,回道。「谢将军盛情,本官初来乍到,公务繁忙,就不过去将军府了。」
这个韦曦。真是有够真是。方翔意又道。「可是……」
韦曦根本不让他说下去。「告辞。」
说时迟,那时快,阿廖竟在这一刻跳了出来。「大人,大人,不好了,连日来的大雨,官舍竟然破了好大一个洞,怕是这一阵子都无法住人了……」
闻言,韦曦的脸色简直铁青到不行。
他居然忘了自己布的暗桩。
方才的自己,一心以为高轩昂就是自己要寻的骆天行,因此,才会设了阿廖这步棋,可现下,高轩昂只不过是个陌生人,他那还需要给自己找麻烦,硬生生地住在将军府里?
看到韦曦的脸色,方翔意、高轩昂皆是一愣,想那交州连日大雨,许多百姓家里头都漏水,没想到州府也是金玉其外,只有外表能看。
「别说了,快回去吧。」打断阿廖难得顺畅的唱作俱佳,韦曦头也不回地领着错愕的小厮走开。
但方翔意的声音更快。「如不嫌弃,就请韦大人先住在将军府里面吧。」
高轩昂一听,下巴都要掉下来。他暗暗地扯了扯兄长的袖子,但方翔意理都不理。见状,他在心里吐了三口大气。
韦曦转头,正好瞧见高轩昂带着质疑的眸子,本想拒绝的他忽地咬牙笑道。「好吧,既然将军都说了,本官承情就是。」
第24章 百弊丛生(四)
可恶!可恶!可恶!
这个韦曦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先是找他麻烦,接着住进了将军府,现在,居然就睡在他隔壁。
气不过的高轩昂小孩子气地捶了与他相隔的墙几下,须禺,对方也回敬他几下,来来往往,两人竟然敲了一、两个时辰,幸好墙够坚固,但高轩昂房里的书落了几本,虽然没有砸中高将军,右手实在痛得受不了。
就在高轩昂累到不想动的时候,隔壁传来移动东西的声音。
一听就知道是在移桌子、床啊什么的。
可恶的韦曦!就算有什么怪癖非得这样那样,不能先忍到早上吗?
高轩昂气得又敲起墙壁,但韦曦没有理他,只是兀自搬着东西。
很想冲过去骂他一顿,可,高轩昂开门的当下,声音居然没了,然后……
天也亮了。
因为累了一夜,高轩昂到了校场时,精神明显不济。
近卫葛立问道。「右使睡得不好?」
高轩昂不是小人,也懒得在别人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小事,摇头道。「打蚊子而已。」他举起弓,照例射了几箭,箭箭中了靶心。「对了,跟门口的守卫说一声,好好地注意一下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
「韦曦。」
「原来是他。」葛立点头,一会儿又摇头。「不过,天还没亮,韦大人就已经离府,进衙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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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曦当然不是铁打的,但他的心是。
虽然在将军府借住,镇日天未亮便出门,深夜才回府。
整个雨季,韦大人没有一天休息。
听说,他将州府里里外外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还将那些积了许久未结未清的案子都结清了。之后,将整个交州彻彻底底走了一遍。
高轩昂不知道这些听说是否属实,但,他更不明白的是自己。明明对他存有敌意,可,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地想着他,无意识地在街角里寻着他的身影。
有几次,他的确见到他了。
曾有一次,高轩昂看到他独自站在大街上,看着道路和民房。
还有一次,他正与路边赶牛的百姓谈话。
……
他还是他,冷漠高傲。
但,高轩昂却越来越放不下这个人。特地派了探子去寻韦曦的底细,带回的讯息让他更加不解。
关于韦曦的生平写得极少,当官后的倒是写得极多:身为韦德长子的他早年曾经入宫当过皇子伴读,但因为年时曾经被强盗掳去,虽然回归却不得父亲宠爱,后来被逐出府,成了韦贤之子。韦曦十八岁中状元,自荐成了刑部主司,四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