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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却因过度惊恐哑然失声,她分明瞧见老太太的脸在雨水中缓缓化去,一只只和皮肤颜色相仿的蛾子掉落在地,挣扎着死去,而那原本被蛾子包裹的地方,一双冷漠无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如会想要将手拿开,却被老太太生生钳住,这老太太的手劲极大,她想要挣扎呼救,还未来得及开口,指间一疼,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晓得了。
沉依在营帐中徘徊走动,直走得一旁的衣轻尘无心看书,衣轻尘劝沉依坐下来等,沉依却急于去外围检查,奈何如会迟迟未将外套送来,惹得她无比心焦,衣轻尘只得劝慰道,“许是先去吃饭了呢?这丫头机灵的很,不会有的事。”
话音刚落,如会便掀开营帐走了进来,衣轻尘朝沉依笑道,“我说什么来着。”
沉依无心与二人调笑,接过外套套上,便举着伞匆匆离开了,只留下如会与衣轻尘二人面面相觑。
衣轻尘朝如会笑了笑,趁着清静继续埋头读书。
如会在原地伫了片刻,迟迟未有离开,也不开口说话,衣轻尘觉着有些奇怪。
余光瞥见如会袖口的泥渍,衣轻尘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将书包好塞回怀中,抬眼望向如会,“今夜晚膳是甚?我正有些饿了,可能劳烦如会姑娘为我去取?”
如会直勾勾地盯着衣轻尘,缓缓地,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衣轻尘微笑着眨了眨眼,似有些不明所以,“如会姑娘?”
瞬息之间,如会已走到了衣轻尘跟前,她面上的神情木木的,只有一双眼睛睁得巨大,“是你?真的是你?你居然还活着。。。。。。”说话间,蛾子从衣袖中钻出,飞到了衣轻尘面上。
衣轻尘紧盯着蛾子的一举一动,面上却仍挂着笑意,“你若是此时杀我,当世便再也无人知晓完整的起死回生之法了。。。。。。”说罢,蛾子便不动了,如会也往后退开了几步。
衣轻尘指了指对面的客座,示意如会坐下,如会犹豫片刻,却是直直朝主位走去。待她坐定,衣轻尘便开门见山道,“你是断月还是夜萝?”
如会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鬓发,反问道,“公子你觉得呢?”
衣轻尘托着下颌思索片刻,“我觉得你是断月。”
如会微微抬眼,轻笑一声,“直觉?”
衣轻尘便却摇了摇头,“你告诉我的。”
二人相视而笑,气氛愈发诡异起来。
断月将手边的茶盏掀开来看了看,漫不经心道,“实我此番前来,是想与公子你做笔交易的。眼下尸人已在栅栏外头候着了,只待我一声令下,灵山构筑的防御便会顷刻瓦解。。。。。。若是公子你肯与我回一趟苗疆,我便放过营地内的人,如何?”
衣轻尘对断月的话半信半疑,“眼下前有狼后有虎,你若是将我骗走,转头便杀了这儿的人,我找谁说理去?”
断月笑道,“我好歹是灵山出身,不到万不得已自不会将同门赶尽杀绝,公子你也晓得的,我之所以去食髓教,不过是为了夜萝。我也曾反思过我做下的每一桩恶行,也会去佛祖面前忏悔,但是为了夜萝,我不得不这般做。。。。。。”
大约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关系,断月说这话时,面上的神色十分奇怪,说不出是要哭还是要笑,但语调确实悲凉。
衣轻尘静静地听着,心中有无数责问呼之欲出,却又被他强硬地忍了下来,他多么想问断月,为何能做到这般决绝与自私?为何能一边忏悔一边做着杀人勾当?为何时至今日还要为自己塑造一个慈悲形象?
但他终归没有去问,他只是一位与恶鬼做着人命交易的生意人,所以他只能客气地微笑,“你该如何让我信你?”
大抵是这问题果真很难回答,便连断月也想了很久很久,久到衣轻尘甚至以为她已经不打算继续谈判的时候,她却突然摇头苦笑,“我也不知道啊,公子。”
谈判无法再进行下去,只因他与断月之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信任做基础,一切承诺都只是空谈,如若届时夜萝一意孤行要斩杀所有人,断月亦有可能不去阻拦。
他将这般前提在脑海中过了几轮,越想越是头疼,便要伸手去扶脑袋,余光瞥见手背处零星的红疹,他尚未弄明白是怎一回事,断月却已开口解释,“蛊毒而已,不会伤及性命,只会让公子你暂且听命与我。”
皮肤之下,涨疼感缓缓显现,体温也在逐渐升高,眼前也花白了起来,但沉依还在屋外,他必须要争取到更多的有利信息,便挣扎着问道,“如会呢?你将她藏去哪儿了?”
断月讶异于衣轻尘昏迷前竟还有闲心去关切旁人,朝他缓缓走来,途中,掩在面上与肤色相仿的蛾子逐渐飞走,露出一张清秀温柔的面庞。她眼中盈满了慈悲,同衣轻尘道,“她暂且没有生命危险,你便好生睡着吧。。。。。。”
说罢,抬起手来,一只蛾子自指尖飞出帐外。
不多时,帐外某处的高地上便传来一阵狼嚎。她朝声音来处看去,明明视野早已被营帐隔去,她却仿若早已看见了结局,“时辰正好呢。。。。。。”转头看向将要睡去的衣轻尘,“公子你便睡吧,莫让这场杀伐污了你的眼。”
半梦半醒间,衣轻尘觉得自己的身子似又浮沉了起来。
他自一片无量静海上转醒,目之所及没有山石树木,只有一望无垠的蓝天碧海,他在海面上胡乱走着,希望下一刻霜降峰便能出现在视野中。
每一步都会圈出涟漪,却又不会沉入水底,他便这般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单调的背景中央突然出现一人的背影,他快步伐向人影跑去,一面跑一面喊着,“厌喜,等等。”
可是无论怎么跑,二人之间的距离却分毫未减。
他跑的累了,便停下来歇息,无奈如他只能尝试着唤起了花沉池的名字,“木头!花木头!”
呼唤逸散在碧海之上,衣轻尘捂着嘴,讶异于自己怎会喊花沉池木头,可远处的厌喜却似听见了一般,回过头来,片刻后,竟是缓缓朝衣轻尘这处走来。
衣轻尘便屏息凝神候着,花沉池每靠近一些,他便越是觉得难受,待得花沉池当真走到了他的面前,一如当年半跪在地,执起自己的手,轻声问道,“怎哭了?”
衣轻尘方才意识到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滴在无量海中,涟漪越来越大,如镜般的水面也泛起了波澜,待得周遭景色尽数退去,场景竟又回到了霜降峰的竹舍。
入眼皆是静谧的绿意,衣轻尘不住左顾右盼,心下分外怀念,花沉池直起身子揉了揉衣轻尘的脑袋,“又想到甚古怪点子了?”
衣轻尘便思索起来,“我记得方才。。。。。。我似乎在一座营帐内,中了断月的毒,被她给掳走了。”
花沉池闻言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你莫不是忘了我曾为你换过血的,你这副身子虽看似柔弱,当世之毒却无法伤你分毫。。。。。。”
衣轻尘抓了抓头发,“我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花沉池握住衣轻尘的手,止住了他抓头发的动作,“阿依她们还在等你去救。”
“我在灵山等你。”
第56章 受困
衣轻尘再度惊醒,一个鲤鱼打挺便要坐起,脑袋却重重地磕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嘭”声,他被震得趟回原处,迷糊了好半晌,方才缓缓睁眼。
入目皆是一片漆黑,他用手朝四周摸了摸,惊觉自己眼下竟是躺在一个盒子中,因着方才的撞击,整个盒子都有些浮沉晃荡,衣轻尘只觉得头晕想吐,并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水里。
他犹疑片刻,尝试着喊了两声,希望能得到些回应,哪怕是断月与夜萝也好,他只希望弄清自己眼下是何处境,唯此才能拟定下一步的计划。
他唤了片刻,黑暗中,隐约有回声传来,他贴着盒壁听了片刻,认出了是沉依的声音,“公子?公子你醒了吗?”
声音并不虚浮,应当没有受什么危及性命的伤,衣轻尘便也放心了大半,“沉依姑娘?眼下是甚情况?”
沉依焦急地解释起来。
原来在察觉衣轻尘被下毒后,沉依便冲进了营帐,然而一切似都在断月的掌控之中,她直言衣轻尘所中之毒唯她可解,沉依不敢贸然以衣轻尘的性命作赌,故不敢轻易上前,与此同时,尸人并狼群袭击了营地,来势汹汹,沉依被困在帐中无法前去帮忙,如英去了石林村,如会又早已落入断月手中,营地内一时间群龙无首,便被食髓教给突破了。
至于死了多少人,沉依却避而不答,只与衣轻尘言明眼下情况,“这儿是石林村水潭底下的山神庙,我等被关在了棺材中,棺材用铁链链在水底,我被抓来时粗略看了看,我们附近应还有不下五十具棺材。。。。。。”
沉依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落水声打断,伴随着铁链抽动的声响,衣轻尘只觉得自己所在的棺材正在缓缓抬升,而后重重落地。
棺盖被人掀开,突如其来的光亮令衣轻尘下意识合上双眼,耳熟的孩童声自耳畔响起,她道,“阿姊,果真如你所料,他体内的蛊虫都死了呢。”
衣轻尘缓缓睁眼,夜萝的笑颜便落入眸中,也不知天鬼老道用了甚邪法,当初明明已经葬身火海的怪物竟又被复生了一轮,且眼下她的外貌已与寻常女孩无异,竟还能看出几分当年所谓的绝世姿容的胚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伸手拾起衣轻尘身畔已经死掉的蛾子,递给断月,“他体内当真有解毒之血?”
一旁的断月便道,“尊上曾言二十多年前,苗疆发生过一场天灾,大旱数年不止,一些部族出现前所未有的内乱,当时著名的巫祝死于家中无人发现,他炼制蛊虫的罐子不知因何而碎,大量毒物四散逃逸,惹得大半苗疆皆被黑血之毒所累。当初我们见着衣白雪时,他身上便带着这毒,可后来他从负雪崖上跳下后,血色已与常人无异,多半是便是大师兄的手笔。”
夜萝听后便笑得愈发开心了,顺带着摸了摸衣轻尘的面皮,“可真是个奇迹。。。。。。只要破解了你体内的起死回生之法,我便也能真正地活过来了。。。。。。”尖锐的指甲刺入衣轻尘右眼下的皮肤,肆意撕扯。
衣轻尘从来都不是个怕痛之人,可眼下火辣的灼痛却令他无法自抑地哀嚎出声,鲜血自伤口涌出,一些流入眼中,右眼便暂时有些看不大清了,一些流入耳廓,又从耳廓滴入棺中,夜萝兴奋且病态地嗤笑,直到断月忍不住出声提醒,“收敛些吧,若是坏了,怎觅术法踪迹?”
夜萝这才将指甲抽出,放入嘴中舔舐,“阿姊说的有理呢。”
夜萝走去一旁坐下,这才有四五名古怪的女人将衣轻尘从棺中拖出,之所以古怪,是因为这些女人暴露在外的皮肤惨白,四肢僵硬,怎么看都已是具尸体了,唇上却还涂着鲜红的口脂,身上却还穿着统一的侍女宫装。
本该是鼻子与眼睛的地方趴着一只巨大的蛾子,看起来就跟没有脸一样。
每个人脸上蛾子的颜色与花纹都不相同,可无一例外的,全都是天蚕蛾。
起身期间,衣轻尘凭借左眼将周遭景象看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