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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生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与如英退到了一旁,黑釉瓶在空中划了个弧度,落地清脆一响,里头的液体溅在荆棘上,荆棘便冒起了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多时,便烂开了一个豁口。
从豁口看去,荆棘丛之厚,若是任凭沉生与如英二人劈砍,恐怕劈上三日才能够劈得通。又朝深处看了看,确有一方洞天,不过保险起见,还是不能贸然进入。
沉依便让众人在外头等着,自己跑去将虞暮与大部队寻了过来。
穿过豁口,眼前赫然一亮,目之所及,水田阡陌农舍应有尽有,木雕的村民与牛羊皆定在一处,一动不动的,只有那小溪中的水车仍在骨碌碌地转动着。
南行军涉水而过,马蹄铮铮,将水田踏成一片狼藉,众人害怕这些木雕里也藏着机关,谨慎起见,便将其尽数推倒、大卸八块。
这方洞天说大也不是很大,总共只有十来间茅屋,南行军挨个搜过,皆无所获,可直觉告诉衣轻尘,只能是这儿了,一定是众人漏查了什么地方。
虞暮也很赞同衣轻尘的想法,正要下令重新搜寻,如会却突然开口道,“等等。。。。。。”
众人看向如会,如会朝前走了两步,左右各看了看,而后认准一个方向,径直朝一间茅屋走去,衣轻尘隐约觉得如会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定是有过一番际遇,不过人家如会既不愿意说,他也不打算过问。
如会伸手将茅屋的门推开,屋中光线很差,狭小破旧的空间中还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木料铜片,唯有房间中央的吊炉附近还能够落脚,如会愣在门口,有些出神,直到虞暮唤她的名号,方才微笑着退到一旁,为众人让路,并同将要进屋的虞暮道,“虞帅,将吊炉移走,扫掉那些草木灰,通道便在那儿。。。。。。”
虞暮将信将疑,依言照做,果真在草木灰下头找到了一个地窖入口。
众人先丢了个火把下去,火把未熄,可以进人,小将领们便要安排用绳索吊着探路的士兵进去,虞暮却径直跳了下去,拔出剑来,举着火把四顾片刻,同上头人道,“这下头挺大的。。。。。。”
将领们在入口处劝虞暮上来,虞暮却未理会,将领们无奈,主帅都进去了,他们岂还有作壁上观的道理?便也挨个跳了下去。
衣轻尘在旁看着,同花沉池道,“虞帅这会儿有些冲动了。”
花沉池淡淡道,“那你为何不劝他?”
衣轻尘摇了摇头,“钓大鱼总得用大饵。。。。。。”
不多时,下头果真传来一阵打斗声响,众人庆幸找到天鬼老道的同时却也意识到了地下通道大小有限,根本无法下去多少人支援,只能干着急地在上头等待后续。
渐渐的,打斗声越来越远,众人便只能跟着打斗声一块儿往外头跑,不知不觉竟是跑回了忘情宫附近。
山高般的废墟猛然喷发,被巨大气劲挑至半空的残骸纷纷雨下,天鬼老道与诸位将领先后从废墟中爬了出来,继续缠斗在了一块儿,衣轻尘却注意到眼下天鬼老道的身侧并没有那名黑衣女尸存在,便问虞暮道,“虞帅,可有看见女尸行踪?”
虞暮百忙之中分心答道,“也在下头,当时紧急,腾不出手!”
衣轻尘便了然了。
当即就有不少世家弟子盘算着折返回茅屋,下去捉拿女尸,用以威胁天鬼老道,天鬼老道似也意识到了这点,不顾一切地冲向众人去往茅屋的必经之路上,却被虞暮眼疾手快地拦下,天鬼老道顺势在废墟上划出一段距离,怒而将剑插入废墟之上,霎时间血光漫天,又一道结界生成,将众人框在了忘情宫的地界内。
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却有眼尖之人注意到,竟然有那么一人,侥幸未有被结界圈起。
众人纷纷朝那人看去,那名弟子似也意识到了自己肩负巨大的使命,当即转头便要往茅屋那边赶,天鬼老道大吼一声,咬破虎口,双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山谷之中的藤蔓便开始疯狂地扭动起来,追逐着那名结界外的弟子。
众人纷纷为之捏了一把冷汗,便眼见那名弟子辗转腾挪,身上破了无数伤口,终于侥幸逃出了藤蔓的范围,众人纷纷舒了一口气,眼看着那名躲过藤蔓围捕的弟子朝众人招了招手,似在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众人便也抬起手与之呼应。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荆棘如海浪般猛地出现在视野中,将那名弟子给吞没了,结界中众人高举着的手僵在半空,心中霎时凉了一截。
天鬼老道为了应付那名逃跑的弟子,疏于防备虞暮他们的剑术,中途又有沉生、如英这些擅剑的宗门世家弟子加入帮忙,一番缠斗下来,身上落了不少深浅不一的伤口,未能参战的众人见状,纷纷着手挖掘起面前山一般高的废墟,希望能够辟出一条进入地下通道的口子来。
一些人挖坑,一些人加入战斗,纵使天鬼老道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经受得起接连的消耗,饶是他眼下再如何精神,血也总会有流光的那一刻。
天鬼老道想要阻止众人挖掘废墟,可一旦分心,便会被袭来的利刃割到,可若是一心一意与众人缠斗,通道便迟早会被挖出来的,绝望之际,天鬼老道终是一咬牙,拔出桃木剑来,剑身之上斑斑驳驳尽是血痕,他举起长剑,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用力刺入腹部。
鲜血汩汩涌出。
天鬼老道坠倒在了废墟之上。
倒在血泊中的天鬼老道一顿一顿地笑了几声,周遭结界壁障逐渐变得稀薄,象征着天鬼老道性命的流逝,众人又惊又喜,难以想象如此简单便结束了与天鬼老道的战斗。
衣轻尘却在这一片欢喜的气氛中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冷战,他觉得天鬼老道的行为太奇怪,太反常了,事出有异必为妖,就算他不知道天鬼老道还藏着什么法子,可事情应当绝不会有这般简单,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一定会闹出些水花来,忙开口告诫众人道,“小心为上,你们。。。。。。”
突然瞪大眼睛,住了口。
目光落在了天鬼老道宽大的袖袍上,因着袖袍的缘故,众人是很难觉察到天鬼老道手上的动作的,而就在此刻,衣轻尘惊异地发现,天鬼老道掩在袖袍下的手一直在捏诀!
当即朝离天鬼老道最近的沉生喊道,“沉生!砍了他的手!不要让他捏诀!”
第196章 抉择
沉生反应过来,赶忙拔剑冲了上去,可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刚要提剑砍下,天鬼老道便冲着他冷冷地笑了一声,“急急如律令,开。”
霎时间血红华光大盛,一个比先前结界阵法大了数倍、图案复杂数倍的血阵自地下缓缓浮现,周遭草木尽数枯萎,无数魂魄被吸入了阵法之中,沉生大骇,质问天鬼老道,“你做了什么?”
天鬼老道咳了两口血,笑道,“你听说过化妖阵法么?”
沉生不解,“什么意思?”
天鬼老道便道,“是你们正派所无法接纳的一种将人变作妖物的法子,是我在试验起死回生之法时无意间发现的,没想到今次居然用上了。。。。。。”
“你!”沉生心中涌起一团怒火,握住插在天鬼老道身上的桃木剑,又是用力一刺,一刺,又一刺,天鬼老道却似全然不知痛楚般笑着,“迟了。。。。。。迟了。。。。。。”
沉生捏紧拳头,生生将桃木剑折成了两节,断口扎伤手掌,腹部的伤口又因剧烈的动作被撕裂开来,血滴滴答答地落着,也被阵法尽数吸纳了去。同样被阵法眷顾着的还有衣轻尘的手脚,如会的脖颈。。。。。。
似乎只要有血落在了身体外头,便会统统被这个阵法纳为己有。
沉生恨恨地举起断掉的桃木剑,质问天鬼老道,“桃木剑斩鬼杀妖,应当也能杀了你这妖物吧?”
天鬼老道笑而不语,可渐渐的,他便有些笑不出来了,转而目光呆滞地望着地下那变了色的阵法,喃喃道,“不可能。。。。。。”
沉生不明所以,却也听得出来事情似乎超出了天鬼老道的控制,“什么不可能?”
天鬼老道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望着废墟之下的人群道,“你们这些人里。。。。。。不可能,我那孩儿早便夭亡了。。。。。。”
沉生一心只想知道阵法的情况,揪住天鬼老道的衣襟追问道,“阵法究竟怎么了!”
天鬼老道被沉生的声音拉扯回注意力,愣愣地望向沉生,“这个阵法。。。。。。是以我之血为墨,旁人之血为祭所化,墨只有一种,而祭可以有无数种,外人的血只能成为祭,可如果是至亲的血。。。。。。便会被阵法当做墨来用,若是第二位墨根本不懂得如何操作阵法,阵法的绘制、流转便会全部乱了套。。。。。。最后会变作什么。。。。。。我也不知道。。。。。。”
沉生恨恨地撒开手,往废墟之下赶去,一面跑一面同众人道,“逃!阵法失去控制了!”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骚乱起来,虞暮当机立断下令道,“列阵,世家宗门之人先逃,御林军在后掩护!”
人群一股脑往出口方向涌去,仍有好事者一面跑一面不住回望,大大拖垮了人群的疏散速度,直到天地一震,整个队伍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掀得人仰马翻,那些好事者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女人尖锐的叫喊声刺痛着耳膜,衣轻尘捂着耳朵站起身来回望,目之所及,废墟上蓦地生出一只手来,不多时,又是一只,片刻后,一抹浑身缠绕着血红色光辉的黑色倩影便立在了废墟之巅。
天鬼老道分明气息奄奄,见着此情此景,却激动得涕泪横流,颤抖着朝那抹倩影伸出手,“夫。。。。。。夫人。。。。。。”女人闻声偏过头来,直勾勾地将天鬼老道盯了半晌,只有眼白的双眸呆滞而无神,天鬼老道却浑然不觉,只颤声道,“夫人,我们的既儿好像还活着。。。。。。”
女人的身形顿了顿,瞳孔将将化作灰黑,缠绕于周遭的血色符咒却又华光大盛,女人痛苦地捂着腹部呻。吟道,“既儿。。。。。。既儿。。。。。。我的肚子。。。。。。为何这般轻。。。。。。为何是空的。。。。。。”
慌张地抓挠着腹部,直将黑色的裙裳抓出个洞来,那处的皮肤上烙着似蜈蚣般的疤痕,是连邪法都无法消去的痕迹,女人惶恐地捂住那道疤痕,跪倒在地喃喃道,“我的既儿呢?既儿?为什么它是空的。。。。。。既儿。。。。。。”
原本想要逃走的众人见着此情此景,皆是一脸莫名,有人议论道,“一个尸人而已,能伤的了我们这般多人?”
“跑什么啊,直接杀了吧!”
“嘁,吓死我了,还以为会出现什么怪物,原来只是个发疯的尸人而已。。。。。。”
衣轻尘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浮起一丝疑惑,便问一旁的花沉池道,“你们。。。。。。看不见那个尸人身侧的血色咒印么?”
花沉池摇了摇头,沉依有些吃惊,“公子你能看得见?”
衣轻尘点了点头,心情莫名有些沉重,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便能够看见这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了,这一现象始于黑血之疫,而非真真赋予的印记,这一点他也是在记忆恢复后才弄清楚的,真真印记的作用并非是能够让他看见这些东西,而是在保护他不被这些邪物的阴气影响魂魄。
起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