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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资不如人,勤奋来补,这也都罢了!”沉生愤愤不平道,“大师兄确然优秀,却总摆出张木头脸,任谁都没法接近,月儿同他说上十句他也和没听到一般。可我就不同了,我会主动去找月儿说话,练功时给她端茶,寒冬腊月给她送水,有一年灵山大旱,我跑了好远的路给她打水,她最后却还把那些水给了大师兄,你说气人不气人!”
衣白雪神情微妙,“确实气人,可你。。。。。。只会送水?”
沉生哀怨地看了衣白雪一眼,“这怎可能?不过多了去了,不愿一一列举。对了,月儿还有个妹妹,同月儿关系好得。。。。。好得就跟你同小千一般,后来她妹妹病了,大师兄不给治,我便到处寻方法帮她治,为此在外奔波了半年之久,虽到最后也未治好,但我终归是做了贡献的。”
沉生说了这般多,饶是只有八岁的慕容千也听了个明白,他言简意赅而又不失残忍地将那句话说了出口,“人家就是不喜欢你,任你再努力也没用。”刚说完便被衣白雪拍了下脑袋,再看沉生,已是一幅失魂落魄自怨自艾的模样,旁人再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一路无言而行,只有沉生一直在旁碎碎念,慕容千听得好生心烦,却又被衣白雪告诫不许再乱说话,只得将话咬碎又吞了回去。大路尽头唯一有火光亮着的屋子便是屋主老太太的卧房,一行人走的近了些,发现屋外头除了两个家丁,竟还站着一人。再走得近了些,发现那人正是方才被气走的断月。
沉生一瞧见断月便活了过来,三两步走上前去关切道,“师妹为何会在此处?”断月显然也未将方才发生的事往心里去,客客气气地向衣白雪并慕容千鞠了个躬,这才回复沉生的问题,“凶手极有可能潜藏暗处,一人行动太过危险,我料想大师兄定会派人过来问询赵老夫人的状况,便依着光亮先寻来了。”
沉生夸奖道,“师妹果真机灵!”慕容千嗤之以鼻,“马屁精。”衣白雪揉了揉慕容千的脑袋,也不多言。断月对沉生的夸赞报以一笑,“时辰不早,师兄还是先叩门吧。”沉生敲了敲门,屋门从里头被打开,随之而来的还有滴滴答答的木鱼声。
赵老太太正跪在一座佛龛前,双目紧闭,颂着经文。开门的侍女向众人弯了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人便围坐在茶几前,等那老太太诵完佛经。
一盏茶后,赵老太太终于在侍女的搀扶下自蒲草团上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至太师椅旁落座,喝了一大杯热茶,这才悻悻地开口,“老身知晓你们要问什么,人都清点过了,那死去的姑娘正是老身家中的一个丫鬟,叫作翠儿。这姑娘是个哑巴,也很痴傻,但人长得漂亮,心地好,脏活累活什么都肯做,也懂得看人眼色。。。。。。哎,多好的一个姑娘,也讨人喜欢,早先邻村的王屠户不嫌她的病,还想娶她过门,这不聘礼都下了,怎的就死了?”
沉生分析道,“依您所言,翠儿平日里应当是没有什么仇人的?”赵老太太痛心道,“这一傻姑娘,见谁都乐呵呵的,只有人家欺负她的份,哪容得她得罪别人。”一旁的丫鬟为老太太递来丝帕,断月好生安慰,“老夫人莫要伤心,生死节哀,身体为重。”
沉生右手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似正想问题想得入神,“那这姑娘近日有无什么异常举止?”提到这个,老太太哭得更伤心了,“异常?大喜将至,日日对镜梳妆,穿戴喜服算不算得异常?本是大喜,终落得个大悲,我可怜的翠儿啊。。。。。。”
老太太哭个不停,心绪稍丰富些的姑娘们不一会便被感染了,那递手绢的侍女也在旁偷偷用衣袖拭泪,断月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在核桃眼中打着旋儿将掉不掉。慕容千觉得自己也快被弄哭了,遂扯了扯衣白雪的衣裳,“雪哥哥,小千想出去。”
衣白雪将慕容千抱在怀中,向沉生递去一个眼神,沉生会意,便起身告辞了。一行人离开老太太屋中,沿途无人开口说话,只有一女一小二人抽抽搭搭的吸鼻涕声。
行至回廊口,回男女弟子房便要朝不同方向去了,沉生不大放心断月的安危,想要再送一程,断月却婉拒道,“不必了,我想了想,打算回去陪着赵老太太。。。。。。”
沉生不解,“师妹是有什么线索吗?师兄陪你过去。”
断月摇了摇头,“只是想讨教一些佛理上的问题。。。。。。。”说完便跑开了,完全没有要等沉生的意思。
再度被拒的沉生跟在衣白雪身后,失了往日的元气,一脸闷闷不乐,苦大仇深,慕容千偶尔从衣白雪肩头抬眼看他,心中竟涌起了一丝同情。
待得出事院落近在眼前,沉生方才喊住衣白雪,问道,“衣公子对此事如何看待?”
沉生的情绪调整之快,着实吓了慕容千一跳,衣白雪倒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是成为灵山精英弟子的人,纵使只是第九名,但要在万人之中竞得这个名次,只靠哀怨与话痨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只抱着慕容千想了一会儿,如实奉告,“原本这事我一介外人不应插手,但既然沉生公子问了,我也不作隐瞒,许极有可能是食髓教人干的。”
沉生肯首,“愿闻其详。”
衣白雪便将自己的分析一一托出,“首先,翠儿的人脉十分简单,连与她最亲近的赵老太太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这姑娘本身应该没有仇人。再者,大婚在即,本是喜事,老太太也说这姑娘近来欢喜的很,日日对镜梳妆,持此般心绪更不会自寻短见。如此便只剩情杀与灭口,依照目前的线索还无法断言为其中任意一点,但因为被害的时间和地点皆与灵山有关,所以我个人更偏向于灭口,具体的只能等往后多些线索再行判断了。”
话音刚落,慕容千立刻拍手,“雪哥哥说的真好!雪哥哥最聪明了!”
沉生回敬道,“马屁精。”
慕容千瞪了沉生一眼,沉生也回瞪了他一眼,二人一来一往毫不认输,只将夹在当中的衣白雪瞪得好生难受。
彼时天有弦月一弯,周遭围着好些乌云,夜风掠过,带着些水腥味,正是大雨前兆,衣白雪抬头望了望天,好意提醒沉生,“沉生公子,今夜大约有些雨水,许会冲掉井口的痕迹,当务之急应是协助沉池长老调查尸首,而非与一个孩童在此玩闹。”
沉生嗅了嗅,嗅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怎知道会有雨水?”衣白雪便将天相与气味同沉生分析了一遭,听得沉生新奇不已。慕容千暗暗骂了声笨蛋,沉生显然是听见了,便又瞪了他一眼,而后领着二人回了院中。
第17章 夜萝
出事的院落里,血腥味与焦炭味凝重的令人窒息。花沉池刚自尸首旁站起,便瞧见了回来的衣白雪同沉生,沉生一瞧见自家大师兄,立刻换上了张嬉笑面皮,全然瞧不出来时路上的怨妇样。
花沉池未理会沉生,反而看向衣白雪,“我有些话问你,同我来。”说罢还刻意看了看慕容千,衣白雪会意,便将慕容千托付给沉生,“你二人好好相处,莫要吵嚷。”纵然慕容千与沉生百般不愿,但在花沉池和衣白雪的压迫下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慕容千不大欢喜花沉池,总觉得他死气沉沉的,虽然药宗弟子都很死气沉沉,但花沉池是尤其的死气沉沉,一身好好的丝绸装束,硬是被他穿出了丧服的感觉。想罢,他伸手扯了扯沉生的衣角,“为何药宗弟子服是黑色的?”
沉生大抵是未曾想一个八岁的小屁孩竟还会关注这些,有些惊讶,“行医者需持重而沉稳,需如墨纳百般颜色,需如夜遗世平静。我晓得你听不懂。。。。。。”慕容千却懂了,“所以你们这代弟子都是沉字辈?”沉生赞赏的拍了拍慕容千的脑袋,“厉害啊,这都听出来了?”
慕容千点了点头,“我打小爱看些折子戏文,懂得多了些罢。我其实挺好奇,为何沉生哥哥你叫作沉生,沉池哥哥叫作沉池,断月姐姐却不叫沉月呢?”
凡提及断月,沉生都似换了个人般,当即摆出张欢喜面孔,连一旁检查尸体的弟子们都能够感受到这股扑面而来的傻气,纷纷抗议,“九师兄你若要说闲话便去远些的地方,欢欢喜喜乃对死者之大不敬,师尊若晓得了,是要受罚的。”
沉生无奈地耸了耸肩,领着慕容千去一旁的回廊里坐下。打这处往尸体方向望去,尸首堪堪被三名半跪在地的弟子掩去,也方便看清远处花沉池与衣白雪的动静。
慕容千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衣白雪,被沉生瞧见了,后者调侃道,“夜萝黏断月师妹都没像你这般黏着,不就过去说几句话吗,还怕师兄将你的雪哥哥吃了?若要我说,你这般作态倒真像是倾慕某人的小姑娘家家,恨不得成天将自己拴在他身旁,恨不得自己能长成他身上的一块肉。”
沉生本是调笑,慕容千却觉得藏掖多年的秘密被沉生发现,心中如战鼓擂擂,只摇着脑袋不肯多说。沉生瞧着慕容千的反应,沉默良久。慕容千心底便更紧张了,生怕沉生会将这个秘密告诉衣白雪,然后雪哥哥就会同自己一刀两断天涯陌路从此再不相见。
正思衬着如何同沉生说些好话,后者却往回廊的围栏上一靠,口中哼起了小曲儿,“。。。。。。你先前不是问我为何断月师妹不叫沉月吗?其实原本她是叫作沉月的。”
依沉生所言,药宗规矩森严,弟子分作门内与门外两批,门内弟子通常都是药宗自小收养的孤儿,或者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却很有天资之人,门内弟子学的是医人的心境,可得真传,也能竞争长老宗主之位,地位高出寻常弟子很多,而门外弟子不过求学之徒,学的是医人的技艺,入门满十年后便可还乡济世,自然也不会接触到那些只存在于古籍传记中的传说医术。
沉生打有记忆开始便在灵山,教授他的长老同他说,他与义父都是被人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当时义父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自己身上也有很多野兽齿痕,伤口流出的血凝成了冰碴子,皮肤冻得青紫,浑身僵硬,已是死态。
那路人心善,便将他们救上马车送往灵山,义父不久后便醒了,可自己得长老三日救治却毫无起色,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时,他却辗转醒了过来,瞧见生人面孔也不哭闹,反而放声大笑,惹得在场所有提心吊胆之人皆哭笑不得。长老因此择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意,取作沉生。
至于花沉池,没有人说起过他的身世,长老们未曾提过,沉生也没打听到靠谱的,但在灵山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版本,说是某日宗主于灵山广寒池参悟医术,天际有一行仙鹤沐云而来,为首那只口衔竹篮,篮中躺着个熟睡的婴孩,这婴孩便是花沉池。
所有人都说花沉池是西王母犯了事的孩儿,专程来人世历劫赎罪的,故而天资清奇,三岁便可饱览藏书阁典籍,五岁便可闭目刺穴,七岁便已为上门求医的皇室愈了顽疾,此般天资,确实非人。
而断月是六岁才拜入灵山的,她拜入灵山时还带着个妹妹,叫作夜萝,姐妹二人原为世家小姐,奈何父亲经商不行正道,惹来往日兄弟灭门,她二人在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所谓亲眷手中几经转手,仿佛两颗烫手山芋,后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