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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便又在一众贵族的簇拥中离开了。心有余悸的衣白雪当即跑去将慕容千扶起,为之掸去身上的尘土,“可有哪儿受伤?不要瞒着雪哥哥。”
慕容千摇了摇头,一直盯着玄衣少年离去的方向捂着鼻子道,“他身上的药味好重。”顿了顿,回过头来望着衣白雪,语气极为认真地问道,“有权力的话,就会同他那样吗?虽然看起来不开心,但是人人都怕他,如果小千也能这样的话,就可以保护雪哥哥了。。。。。。”
衣白雪揉了揉慕容千的脑袋,开解道,“雪哥哥很强,不需要你的保护,雪哥哥只希望你能一直开开心心的。”慕容千却只撇了撇嘴,既不点头应允,也不出言驳斥。
那时的衣白雪尚且有些年少气盛,加之轻功大成,纵然探路时出了点差错,也并不能打消他最初的计划,当夜便带着慕容千潜入了皇城。
皇城之大,堪比鹏之翼,鲲之背,二人在其中乱逛,打算择一处不那么显眼又可以看见月亮的高楼,静静地画上一夜,却哪哪儿都是歌舞升平,人满为患,好不容易寻了个僻静地,就这般误打误撞地闯进了长公主的玲珑殿。
玲珑殿后花园中有一株北卧的寿桃树,桃树下摆了一方石桌并四方石凳,周遭并无灯龛,昏暗的紧。彼时长公主携了虞昭来此赏月,衣白雪和慕容千翻过院墙后才后知后觉桃树下竟还藏了两个人,再想逃时,长公主却开口相邀,“二位留步。”
衣白雪哪敢留步,拉着慕容千便要翻墙逃走,结果刚翻过院墙,落地后竟又回到了寿桃树下,如此重复了四五轮,衣白雪甚至以为自己遇见了鬼打墙,长公主掩唇轻笑,衣白雪便晓得了这一切多半是长公主搞的鬼,好奇问道,“你这是用了甚法子?”
长公主的嗓音轻轻的,柔柔的,人也同那紫叶檀香般雅致的很,“是很简单的结界之法。”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纸上绘着一个圆环,圆环中写着衣白雪从未见过的文字,“我自小体弱,哪儿都去不得,纵使每年随父王出宫一两趟,也出不了这京都,幸而国师带来的书籍中混着一本有关结界的,我觉得有些趣味,便跟着学了学,不过书中记录有限,我也只能学来皮毛,又因着害病,不能常用,只能在无聊极时偷偷用来消遣片刻。”
衣白雪便更好奇了,“像刚才那样用阵法偷偷溜出去吗?”
长公主摇了摇头,“说来惭愧,将公子你从墙外移回这儿便已是极限了,我的消遣也不过是以水化镜,窥一窥宫中内外之景,京都外的地方都是看不到的。眼下宫中虽是热闹,却都与我无关,公子来了便是缘分,何不坐下品茶?”
又对着慕容千笑了笑,“我瞧这位小公子带着画具,可是要画些什么?这玲珑宫僻静得很,不会有人来打搅的,小公子直画便是。”
慕容千见衣白雪点头,便将画纸铺开在石桌上,研墨、落笔、勾线,举手投足间已有了一股大家风范。长公主在旁指点,虞昭站在拘谨地站在树下,衣白雪便倚坐在那寿桃树的枝丫上,轻轻一晃枝干,便有无数花瓣摇曳,落在画卷或是树下三人的头上。
长公主欢喜的很,衣白雪也欢喜的很。此夜良辰,二人聊了些各自的生平经历,大抵世间的悲惨都惊人的相同,聊至最后,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长公主道,“你愿意为慕容公子做这么多,定是个心善之人,若有难处,开口便是。”
对于长公主的评价,衣白雪很是惭愧,“公主你说的这般绝对,在下若不洗心革面做个好人,岂非辜负了美人一番情意?”长公主咯咯地笑了几声,虞昭却一直十分紧张,她是长公主的护卫,若是长公主出了什么闪失,牵累的便是整个虞家。
长公主注意到了虞昭的紧张,便将手轻轻地搭在虞昭微微颤抖的手背上,轻声道,“我虽羸弱,好坏还是分得清的,我见过真正的坏人,他二人眼中无那般杀意,自不会害我性命。”虞昭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画卷绘制得很慢,却逐渐有了成色,长公主见那画中神(防屏蔽)韵非凡,注意力不自觉被吸引了过去,对慕容千的指点也就更积极了些。衣白雪不懂绘画上的技巧,根本插不上话,虞昭也不愿意搭理他,眼见画卷完成还需好些时辰,衣白雪灵机一动,从树上跳下,“这院落大得很,我去逛上一逛。”
虞昭警惕道,“我同你去。”
长公主出声拦住朝雨,“让他去吧。”对衣白雪露出一个好看的笑来,“这玲珑宫中若是有甚能得公子看上眼的,拿去便是,权当是我助知己路上花销的盘缠了。”
衣白雪闻言感激不已,对着长公主深深鞠了一躬,“公主是这些年来头一个知晓我是贼人,却仍以礼相待之人。。。。。。”
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有你的难处,若能像个寻常人般活着,谁又愿意去当贼人,谁又想当这个公主呢?”
衣白雪听出了长公主话语中的悲哀,知晓多说无益,也不再开口,转身去了隔壁院落转悠,确认虞昭没有跟上来后,便翻身上墙,离开了玲珑宫的地界。
衣白雪的想法很单纯,他不想收长公主的钱,纵使长公主再如何理解自己,只要拿了便会有所亏欠,他希望能与长公主成为平起平坐的友人,所以他绝不会去动玲珑宫中的东西。
他的目标是那些坐在流水宴席中享受笙歌曼舞的朝臣,这些人纵使丢了几百上千两,与他们而言也只是像掉了一根头发。
衣白雪戴上白色面纱,循着记忆在宫中游走,一面避开巡逻的侍卫,一面偷听有用的消息,渐渐的,零碎的信息拼凑在一块儿,变作了一条十分有用的消息:因为二皇子还在回宫途中,所以四方而来的贵客今夜基本都安排在了二皇子宫中。
四方而来,身上必然携着诸多盘缠,且多半都是搜刮民脂民膏所得,思及此,衣白雪便决定要去这二皇子的寝宫走上一遭。
可待他真正到了二皇子的寝宫,却又不知该从哪间屋子搜起了,几乎每间屋子的灯都亮着,不时从里头传来丝竹声、撞酒声、或是男女的欢爱声,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好不容易寻到一间虽还亮灯,却极为安静的屋子,衣白雪便也不再挑拣,用手指在窗上开了个洞,视线朝屋内探去,只在书桌旁看到个人,且那人似乎已经睡着了,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小心翼翼地将窗框支起,蹑手蹑脚地跨入屋中,轻盈落地,一面观察着那人有无醒来,一面翻箱倒柜,寻了半晌,没寻到什么钱财,反倒翻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
衣白雪想了想,便朝书桌走去,钱财之物,若是不肯放在箱柜中,便定是贴身存放了,这也难不倒他衣白雪。
走得近了,衣白雪便停下脚步,默默地打量了一番这间屋子的住客,乍看之下是一名长相俊美的少年,眼下正以手支颌安静地睡着,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盖去那不甚明显的青黑色眼袋。一缕发丝从肩头滑落,身后披散着的部分长度及腰,乌黑油亮,当真比衣白雪见过的很多女孩子的头发还要来的漂亮。
少年身前的桌案上放着一沓纸,每张纸上都写满了涂涂改改的字迹,衣白雪不识字,自然是看不懂的,便顺手将那横在纸上的毫笔架回砚台,又将少年披在肩头有些耷拉的外套给提回了肩上,做完这些,衣白雪才惊觉自己又做了多余之事,幸而少年未醒,便小心翼翼地用手隔着衣衫碰了碰少年的胸口,果真找到了一块硬疙瘩。
少年依旧未醒,衣白雪便试着将手探入衣襟,小心翼翼地朝里伸去,终于抓到了钱袋子,正想舒一口气,目光却同少年那双深邃的眸子对上。
少年竟不知何时醒了!
第12章 逃离皇宫
衣白雪当即抽手,少年眼疾手快地握住了衣白雪的手腕,面色漠然,“你做什么?”衣白雪生怕他要喊人,用手刀去劈少年的脖颈,却被后者给接住了。衣白雪被逼无法,干脆上了脚,这一脚踢得猝不及防,直接命中了少年的腹部,少年倒抽一口凉气,吃痛地后退了好些距离。
直到这时,衣白雪才发觉屋中的药香浓得古怪,直觉告诉他这药香里有蹊跷,可再想拔腿跑时,却已晚了。双腿隐隐发软,再难支持身子的重量,衣白雪后退至窗边,正想顺势爬出去,却被少年抓住衣角一把拎回了屋中。
衣白雪跌坐在地,目光在屋中游离,希望能找到些有帮助的道具,少年却并不给衣白雪这个机会,直走到他面前,身子投下的阴影将衣白雪彻底笼住,半蹲下与之平视,漠然的视线在衣白雪脸上停留片刻,一把扯开了他的面纱,“果真是你。”
衣白雪有些心虚地将目光挪开,少年便道,“你当真是贼?”
衣白雪低下头,“是。”
少年若有所思地站起身,而后转身走开,衣白雪以为他要去喊侍卫,只挣扎着要去够窗框。少年走了几步后便停下了,“那个同你一道的孩子呢?”
衣白雪纵使能够碰到窗框,身子却已站不起来了,“我不知道。”
少年俯下身,将脚边的黑色锦囊拾起,走回衣白雪身边,“你为何要盗取钱财?”
衣白雪闻言望向少年,“不盗的话,难道要饿死吗?”
少年面露不解,“你有手有脚,做什么不行?”
衣白雪苦笑着哼了一声,这是他这些年来第几次听到这个问题了?所有人都自以为很懂,可是他们根本就不懂,“我不识字,没气力,还时常害病,试想谁愿意养着这样一个包袱?就我一人受苦也就罢了,小千还在长身体,我不能让他同我一样去捡别人的剩饭吃。”
少年眸色有些黯然,“所以你才会。。。。。。”
衣白雪心中有些难受,“你不必同情我,我盗取钱财,凭的也是自己的本事。”
少年又重新蹲了下来,将衣白雪手腕的袖子卷起,露出后者那纤细得仿佛一折便会断掉的小臂。屋中灯火昏黄,小臂上跳动的青黑色脉搏异常显眼,少年只看了一眼,便露出骇然的神情,“这是。。。。。。”
还未说完,身后便响起了敲门声,“花大夫,陛下有请。”
衣白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少年不紧不慢地将衣白雪的衣袖放下,起身与门外人道,“我知晓了,这便收拾药方。”回头看了衣白雪一眼,将钱袋子丢到了后者怀中,“我去去就回,你在此等着,我有话要同你说,是有关你体内黑血的。”
说罢,推门离开了。
衣白雪倚着墙枯坐了片刻,体内的药效似乎正在流失,他抬起手,盯着自己那青黑的脉搏,“真的能有办法医治么。。。。。。”
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大师兄?大师兄你睡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门外人等了片刻,便直接进了屋子。
屋中果真没有人在,少年将端来的热粥放在茶几上,嘟囔道,“晚膳都没怎么吃,又去哪儿了。。。。。。”走到大开的窗边,顺手将窗合上,“窗户还不锁,也不怕遭贼。”
衣白雪心有余悸地坐在屋外草地上,夜寒露重,他的风寒似又要犯了,控制不住地咳了几声,院墙外头便传来侍卫们警惕的问话,“谁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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