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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在……咳咳……”
白疏羽说不出完整的语句; 夜莺感知了一下,安抚他道:“皇上莫急; 白崖先生还活着。”
皇帝慢慢转过脸,看向面前的巨大异兽。
“好强……”
但令他更为惊诧的,是萧昀天的表现。毛团定定地留在原地,无论巨兽如何露出威胁恐吓的姿态; 他始终一动不动; 默默地运转着御兽印。终于; 那狂暴的异兽也不得不镇静下来,在灵力的压迫下逐渐伏下身子; 露出略为痛苦的神色。
毛团开口了,一个好听的年轻男人的声音说道:“让其它异兽退下!”
巨兽发出巨大的鼻息声; 但任凭它如何不服,却也只能在灵力压制下甘拜下风。一声低喝,冰上冰下的异兽们一哄而散,惊恐地缩回到了水下,再不敢妄动。
毛团接着说道:“把白崖大叔还给我们,让我们通过湖泊!”
尽管气恼,却也被迫依照着做了。巨兽潜入湖底,不多时,一具人体被托举着露出了水面。白疏羽快步上前,将全身湿透的白崖扶到冰块的碎片上躺下。夜莺紧跟在身边,为白崖注入暖热的真气。
饶是不情不愿,那异兽也只得移开巨大的身体,为一只小小毛团让开了道。夜莺把昏迷过去的白崖背在背上,将真气集中在足部,踩着水面的浮冰轻盈地向前飘去。白疏羽赶到毛团身边,俯下身把他抱了起来。
巨兽默默地趴在后方,注视着那团雪白的身影被抱走离开,眼中的犀利之色丝毫不减。末了,重重地哼了一声,鼻中呼出一大口寒冷的冰霜之气,将离得近的几只小异兽冻成了冰雕。
夜莺和白疏羽,一背一抱,带着各自的同伴竭尽全力,一鼓作气通过了湖面。等终于登上了对岸的那一刻,白疏羽强撑着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双腿便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人向前摔去,跌倒在地上。
“呃……”
向前扑倒的时候太过突然,皇帝一不小心把毛团压在了下面。白疏羽急忙起身,却发现自己刚刚倒下的地面上残余着大片的血迹。
他急忙把怀里的毛团拿出来。一看,只见黏稠的鲜血糊满了毛团的大半张脸,就在他注视的当头,还有一滴一滴的鲜血正从毛团的口鼻处向外渗出。而它的双眼,紧紧地闭着。
“萧昀天,萧昀天!”
摇晃了两下身子,白疏羽捏住毛团的一只前爪,他按照之前白崖的做法摸了摸爪上的肉垫,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毛团同他一样,在刚才与那极强的异兽的对垒中,透支了自己全部的体力加灵力,已经失去了意识。这具身体的内脏承受不起体内灵力的剧烈变化,已然全线崩溃。
白疏羽双手颤抖着抚上毛团的身体,对方却静静地呆在原地,就连呼吸都变得很浅很轻。平日里那个活蹦乱跳的捣蛋精此刻像安静睡着了一般,常常胡乱挥舞的前爪毫无生气地摊开,圆滚滚的身子纹丝不动。
“萧昀天……”喃喃自语了几句,白疏羽却发觉,自己好像丧失了某种行为和思考的能力,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茫然无措过——就连雪城被攻破的灰暗的那日,他都竭力保持着镇静,不曾如此慌张。直到一旁夜莺提醒他,他才恍然回神,赶忙运起体内残留的真气。
“请慢!”夜莺急道,“皇上您体内是极寒之气,功体与霜雪仙团不相兼容。请还是让属下来吧!”
白疏羽微微闭眼,“是朕莽撞了,差点误了大事。”天寒地冻,他的额前却布满了虚汗。皇帝和夜莺迅速交换了位置,分别为毛团和白崖补充真气。
一个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师父,一个是对他来说最特别的人,白疏羽心烦意乱,惦记着昏迷不醒的两方,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艰难。先前的冰封术法已经耗尽了他的真气储备,他眼前模糊起来,双手颤抖不已。
旁边的夜莺余光里看到了皇帝虚弱的模样,心知他已是自身难保。影卫班的其他人被破碎的冰面隔绝在了湖泊或者对面的岸上,无法前来支援,这里只剩他还有着些许气力。
不能就这样耗在这里。
夜莺一边支撑着毛团的身子,一边向前方看去。不远处的山头那边,有大片大片的绿荫从山后冒出头来,在一片白雪皑皑的雪山地域内显得非常醒目。
他忽然心里一动,随即向白疏羽道:“皇上!前方不远处,似乎是神树……”
“神树”,听到这两个字,白疏羽迷蒙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猎户族长老说过,这神树是白国万物的起源,也是所有生命的起始。”他试着背起白崖,“夜莺,快,去神树那边,说不准会寻着办法来救他们两个。”
夜莺带上毛团一马当先,在前方为白疏羽开道,皇帝紧随其后。两人逐渐登上了山头,到达山顶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夜莺忽地停住了脚步。
“夜莺?”
“皇上,前边无路可走,但是……我们到了。”
白疏羽来到他身侧,向下看去。周围山脉连绵起伏,围成一个庞大的圆圈,山脉下方是一个极其宽广的大型盆地,而盆地的正中央,是一棵巍峨雄伟的参天巨树。
那树直直地伫立在盆地的正中央,高达百米,树上枝叶繁茂,郁郁葱葱,枝叶构成的树荫直径很长,树枝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宛如一柄巨大的保护伞,庇佑着下方的土地。区别于雪山的寂寥,这里却是一派绿意盎然的景象。
这惊人的场面令白疏羽怔怔出神,夜莺也愣在原地,咋舌道:“这,这便是神树……真个壮观!”
白疏羽瞳力过人,他的目光穿过巨树上的层层树荫,发觉了令他欣喜的事物。
“那是……果实。”
神树上的层层绿荫深处,遮掩着一个又一个的淡色果实。它们每个有十公分左右的长度,外形圆溜溜的,非常光滑,比起果实更像是一枚一枚的蛋。
事不宜迟,他们当即走到山崖边上,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向着山下跑去。坡面很是陡峭,但有真气加持,两人终是平安落地。
感受到背上人的气息愈来愈弱,白疏羽快步来到神树面前。盆地内部静得出奇,虽然神树看起来生机勃勃,可这里着实没有任何一只异兽或人类出没,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尽管内心焦虑难耐,这安宁祥和的寂静神树,却奇迹般地安抚了他忐忑的心情,令人沉静下来。
一靠近神树,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正在透过他的皮肤,进入到他的体内。前边跑着的夜莺显然也感觉到了,他说道:“皇上,这神树内有无尽真气向外蔓延,如此这般,定会对接近它的人起到疗愈效用。”
他们把白崖和毛团并排放在距离神树最近的地方。白疏羽的眼瞳清晰地看到,淡淡的、犹如烟雾般的真气缓慢地进入到了他们的体内。
这是神树——真真切切就是神树。白疏羽向上望去,在很高很远的地方,是神树的参天绿荫。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看来,尽情地感受着这神树中传来的生命之力。
这便是生命之起源——白国的一切,包括山野荒原上奔跑的异兽,城镇乡间生活的人们,包括他这样的白氏皇族,在很多很多年以前,都起源于这棵参天巨树。
而今日,他有幸得以见到这棵神树。站在神树遮天的绿荫之下,就仿若穿梭时光千万年,与遥远年代的生命起源来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相会,浪漫而惊心动魄。
古老的神树如同年长的智者沉稳地立在他的面前,俯瞰着足下的芸芸众生,静静张开臂膀,以无声的博爱庇佑着一切生灵。强大而宁静,温和而又充满生命起始的震慑力——这便是神树。
惊心于这神树无言的震慑,白疏羽在苍茫天地间头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他是白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而在神树面前,他只是个需要庇护的孩子。
白疏羽慢慢地伏在地上,伸出两只手,一只手握住白崖冰冷的手背,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毛团的身子。
“恳请神树保佑吾之尊师与爱人相安无事,平平安安度过此劫……”
第77章 另一只毛团
白国之君伏地跪拜神树; 为最亲最爱之人祈求平安。夜莺见此震撼一幕,也赶忙跪下,低伏下身子; 不敢妄自抬头。
白疏羽的祈祷得到了神树无声的回应。他紧握着的一人一团的身上; 有接连不断的真气注入他们体内; 冰凉的肌肤开始回暖发热; 僵直的肌肉和经脉开始流通运转。
白崖和萧昀天; 双双脱离了濒死的绝境。在神树真气的补给之下; 身体强壮的白崖手指动弹了一下,率先悠然转醒。
“唔……唔唔……”
白疏羽急忙上前; 搀扶他起身,“师父,您可还好?”
白崖刚恢复意识,脑子还有点懵; 乍一睁眼; 面前是长长的雪白色头发,再然后他看到了自家徒儿的脸颊。
“这里是……?”
往上看去; 白崖倒抽了一口气,顿时惊叫道:“这这这,这难道是神树?!”
“正是。”白疏羽把他小心地扶到草丛边半躺下,“师父您方才恢复; 多小心些。”
“唔……”白崖长长地吐了口浊气; 咳嗽两声; 忽而一眼扫到靠近树下的一团白色身影,皱眉道:“那不是霜雪仙团吗?他状况如何?”
“灵力透支过度; 连带着脏腑也被挤压得破裂。”白疏羽忧心忡忡,毛团的情况比自家师父要严重得多; 他的身体不够强韧。白崖挨了那巨兽猛烈的一击还能在短时内复苏,而毛团的体质或许足以抵挡外界的皮肉伤害,却无法承受自身内部发生的剧变,因而大口吐血。
“正好,老夫也来看看。”
白崖常年在市井山野间奔走,对医疗方面了解得更多。他在原地稍作歇息之后,立刻来到了毛团身边。只见那滚圆的身子完全静止地仰躺在地上,四肢绵软无力地摊开,身前的软毛上还残留着先前的鲜血。他不敢随意翻动毛团的身体,害怕造成更加严重的损害,只是轻轻地拨弄了一下毛团的手脚,感受到从上面传来的阵阵凉意。
“不得了,这身子都快凉了。”白崖背上冷汗阵阵,“不能就这样在原地什么也不做,干等着它醒来。”
然而手边没有任何工具或草药。看到白崖一脸紧张,白疏羽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一下子扑到毛团身边,神色中带着惊恐:“师父,毛团不会醒不过来了吧?”
白崖张了张嘴,然而他无法对白疏羽说谎,只能如实告诉他道:“得快点找到法子才行。”
闻言,白疏羽心知自己面临着的是最艰险的境地。周围很静,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仰起脸,对白崖道:“师父,您说,这棵神树会不会帮助毛团?”
看到他又急迫又憔悴的模样,白崖心疼不已。但他方才的那句话也提醒了他:他们正处于生命之树的下方。这里不是别处,而是生命的起源之地——
“师父,他就算是死,也不该死在这里……”
泪水顺着皇帝的面颊滑落下来。看得出他在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然而他是真的慌了,手紧紧握住毛团没有温度的前爪,却感受不到半点生机。
白崖突然起身,向着神树上方望去。
“阿羽,你听——”
安静的树丛里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响动声。白疏羽也仰起脸,目光透过层层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