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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即吾乡-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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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彼此爱恋,人世间还求什么呢?
  第二天早,云熙起不来床了,皱着眉撒娇,仍是满面的笑。
  宗白歉疚又心疼,如今轮到他喂云熙饭吃。云熙偎在他怀,喂一口吃一口,笑得像个可爱的孩童。
  宗白早发现云熙内心里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特别渴望人疼。
  不过,云熙只有在完全放松的时候才会显现孩子特性——云熙在那宣仁面前也是完全的放松。
  宗白心口又有些痛。
  偏没眼色的仆人进来通报:“成王想出听雪堂。”
  云熙问:“他早饭吃了吗?”
  仆人回:吃了。
  宗白想他还知道吃饭,不等着云熙喂了?云熙今天不能动,不如饿死拉倒。
  云熙道:“由他随处转吧,只不许出府,不许进陶然居。”
  两人补昨夜的觉,再醒来时已是午后,云熙慵懒地扬声命仆从侍候,哪知仆从进来时急得声音都慌了:成王去了瑶华池!
  云熙噌地坐起:“他几时去的?现在何处?”
  “去了有一会儿了,现还在那里,拿石子往水里打水漂。”仆人的声音都要哭:“跟他的人拦不住,被他踹水里了!”
  云熙命:“将成王立即拖出来,送回听雪堂!落水的人罚抄写往生咒一百份。将瑶华池恢复原状,任何人不得进入!所有的人禁言此事,若谁胆敢漏一丝口风,就别想活了!”
  仆人连忙爬起来跟头把式的去了。
  宗白看云熙,云熙道:“那是安康长公主的旧居,安康长公主溺死在那里,我父皇禁止任何人进入。我真是发昏,方才把这个忘了。府中人都知道那是禁地——”
  安康长公主,不就是云普的妻、云熙的娘吗?云熙怎么这样称呼?
  云熙起来穿衣,明显心神不宁。二人用午膳,外面仓皇报:“太子殿下驾到!”
  云熙倏地立起,对宗白道:“你别出来!”趔趄着迎出去。
  宗白心不安,悄悄出来,远远树后张望。迎面一行人过来,不待云熙行礼,那位太子殿下已扬手给了云熙脸上一掌,云熙一摇晃,跪倒在地,太子抬脚就踹,府中仆从慌乱跪了一地,连连叩头,没有一个敢言声。
  太子踹了两脚,回首命:“拿马鞭来!”随从递上马鞭,太子扬鞭劈头盖脑向云熙打下,云熙被打得抱头伏地,宗白再忍不住,冲上去掩在云熙身上。
  “咦?”太子停住鞭。
  云熙推开宗白,喝道:“退下!”向太子道:“云熙有罪,愿受殿下责罚!”
  “敢拦我的鞭子,你找死啊!”太子刷的执鞭向宗白打来,狠又急,云熙合身将宗白抱住,对太子道:“皇兄你只打我,别打他!”泪流下来。
  远处有一清冷的声音道:“地方是本王去的,本王不知你府中的禁忌,唐突冒犯实在该死的话,殿下只管来打我。”宣仁大步过来,“不过,那是我亲姐的住处,我就不知道了,我怎么不能进去坐坐。”
  太子望向宣仁。
  宣仁做样子浅淡施了一礼,道:“烈儿做了太子果然架子大,脾气涨,连小舅舅也不叫一声了吗?”
  太子鼻子里哼一声:“本宫亲姐是尊驾的嫂子,这辈分可也论不清。”
  “辈分且不论,本王可否向殿下讨个情?熙儿管不住我这舅舅兼姐夫,你饶过他吧。”
  太子鼻翼挑了挑,冷笑:“如今他还是你主子,服侍得可好?”
  宣仁眉峰淡淡一耸:“殿下几时对这个也感兴趣了,可要本王细细讲与你听?”
  太子拂袖而去。
  宣仁蹲下扶起云熙,命仆人:“取软轿来,抬他回房,传太医来!”
  宗白宣仁守在云熙床前,宗白瞧宣仁就是恨色,宣仁自知理亏,回避宗白目光,云熙倒对宣仁微笑:“你去歇息去吧,我这里有他就行。”
  宣仁起身,低眉出去了。
  云熙拉宗白胳膊看视:“打了哪里了?可上药了?还疼吗?”
  宗白瞧着云熙的伤,不知怎的喉头堵住,扭头红了眼眶。
  “没事,不是什么大事。宫廷之中,官宦人家,这不是常情。享多少富贵,必有多少承受,天下好事哪里会都享有。”
  宗白恨得咬牙,云熙这哥怎么这样!自己的大哥对自己可是护着的,连带二哥对自己都从不大声。
  云熙说:“我与太子不是一母所生。他是安康长公主之子,我的生母是谢训之女——”
  宗白惊大眼,云熙笑:“我母亲与你母亲是姊妹,我是你表兄。”
  宗白瞪云熙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不早说。”
  云熙笑:“说这个做什么?我们就是我们,不想因为亲戚的缘故让你多想。”
  宗白这才明白云熙在扬州自己家为什么那么容易走近,云熙并不是轻易与人接近的性格,原来是因为母亲这一层。因说:“我没听我母亲说起过这位姨母。”
  “我母亲是私奔的,谢训气的与我母亲断绝关系。谢训是文官之首,与我父亲一向不对付。安康长公主容不下我母亲,那时她们都怀有身孕,安康长公主生第三子云熙,我母亲生第四子云亦,两个孩子到四岁的时候,我母亲与云亦同时死掉。我一直怀疑我才是那个云亦,因为我有记忆以来没见过安康长公主几次,她每次见我眼神中从无亲情,甚至有敌视厌弃。她说我和她八字犯冲,不宜相见。我十六岁以前都没出过云府,她请了道士给我算的命,说我成年之前不能出府见客,否则不吉利。去年春,安康长公主与我父亲发生争吵,溺水身亡,我怀疑是我父亲杀了她,因为我父亲带着我拜祭我母亲时说终于为她报了仇。从此我被解除禁令,可以自由出行。”
  他一出行就碰上了宣仁。
  宗白轻轻抚摸云熙的手,云熙将脸偎在宗白手心,渐渐睡着。
  宣仁每天来探望云熙一次,大约知道是他害的云熙,好长时间都很安静,直待云熙伤全好了,进了腊月,也没出什么乱子,哪想小年那日,仆人急报:“成王服毒了!”唬的云熙宗白忙赶到听雪堂。
  宣仁已被洗完胃,惨白着脸,奄奄一息拉住云熙的手:“秦王,我要走了,你可否发个慈悲,让我见见我的妻妾儿女?”
  云熙命人去请。悲伤看他:“你为什么寻死呢?有什么要求你和我说。”
  “我要你与我共享枕席之欢,你答应吗?”
  云熙夺手,立起便走。
  身后宣仁一声弱弱叹息。
  “让他死罢。”宗白出来后对云熙说,“这样人你就别搭理他。”
  宣仁有七八个妻妾三四个孩子,闹哄哄聚一屋子,哭泣诉说,宣仁嫌烦,都赶出去,命一个一个进来,单独交待后事。
  云熙远远站着,微锁眉头。
  谁想第一位谢王妃就触了霉头,说着说着宣仁忽然大声斥责,写下一纸休书,掷给谢王妃,连喊“走走走!回你的谢家去!”
  谢王妃哭得直不起腰被架出来。
  云熙对宗白道:“她是谢训孙女,我们的表姐,过去劝一下吧。”好生劝慰一番,派车派人将下堂王妃送回谢家。
  宣仁留下两个妾及丫鬟照顾他,其余人等送回王府。正是要过年的繁忙时候,主母被赶走了,成王府几乎每日来人问询王爷如何安排过年,宣仁每天暴躁不已的呵斥,毒却没有再发作,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年过完了,云熙和宗白隔三差五的会来看视宣仁一趟。这天宣仁道:“秦王,我有事要与你单独说。”
  云熙微笑:“他与我是一样的,我听得,他就听得。”
  宣仁问:“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什么时候开始服侍你的?”
  云熙笑:“他叫云亦,我弟弟。”
  不但宣仁愣住,宗白都愣了。忽然发现,除了亲热时云熙唤自己“阿白”,其余时候云熙从没叫过自己名字。
  “云亦不是死了么?”
  “没有,他一直在外面长大,去年我悄悄的带回府,外人不知。”
  “啊,他——可是你亲弟弟啊。”宣仁别有意味挑眉。
  “是啊,亲弟弟不可以一床睡吗?”
  “可以,可以。”宣仁打量宗白:“别说,还真有点像,我以前竟没看出来。”
  云熙微笑。
  “好。”宣仁关了门,坐在床上。“过节这些日子太子对你如何?”
  云熙没应声。
  宣仁道:“原先我想着你当了秦王我也就认了,可是去年云烈那么对你使我知不能坐以待毙,他若登了基,等着你的是什么日子?何不杀了他,你来做太子?”


第14章 你和我住在一起
  室内沉默的静。
  云熙终于问:“怎么杀?”
  宣仁道:“刺杀投毒一类暴力方法,你我皆没有人手;只有设计离间他和你父亲,由你父亲杀他。你父亲不是一直偏爱你么?”
  云熙道:“偏爱只是偏爱,如今政局不稳,我爹不会做废立太子这么动摇朝廷的事情。”
  宣仁道:“慢慢来,我知你缺少大臣支持,但丞相谢训是你的外祖父,他对你的画也颇为欣赏,我便为你做了主,让我的妻回娘家传递此意,谢训和我那岳丈谢方均看不惯云烈,同意保你为太子。”
  云熙明眸轻笑:“他们更应该保的是你吧?”
  宣仁尴尬一笑,目光紧盯云熙:“你既猜到了,为什么由着我,不杀了我?”
  “我什么也没猜到。”
  宣仁一笑:“你哥做皇帝还是我做皇帝哪一个对你好,你当然知道。”
  “你再说下去,我就把你交给我爹。”
  “你敢吗?你交出了我,你爹也会杀了你。”
  “我就不该救你。”
  宣仁微笑:“你救我难道不是为你自己留条后路?”
  “你说的对,”云熙亦微笑,起身倏的锁住宣仁咽喉:“我要你发誓,保我为太子。”
  宣仁镇静笑:“我本来就是这么说的啊。”
  “天地有知,若违此誓,我夜夜做鬼盘桓你床头,了你此生夙愿。”
  宣仁笑了:“这个结果有趣,那可不是我朝思梦想?”他正容道:“云熙我发个誓言给你,我护你一生,若做不到,我死你前头。”
  云熙缓缓放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其实我早想好了,我和他山野隐居,寻仙访道。你不用想着骗我或利用我。江山霸业,与我无关,我不在乎。”
  “你为你爹拉拢谢训,你为你爹写假禅位诏书,你为你爹诱我离开朝堂,你已颠覆朝局,深陷其中,这会儿你说你不在乎?”
  云熙脸色发白:“你什么意思?”
  “我要你帮我。”宣仁道:“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不做蚂蚱。”云熙拉了宗白便走。
  宣仁冲上来,扯住云熙胳膊:“不行!你欠我的得还我!”
  云熙回头,二人对视。
  宗白不知云熙到底欠了宣仁多少,竟然在宣仁气势汹汹的目光下软下来,道:“好,我帮你,但倚云山庄归我。”
  宣仁目光在宗白脸上扫了一下,道:“那得看你怎么帮我。”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宣仁瞳仁幽深发亮:“我要你写一份德宗遗诏。”
  “没有玉玺。”
  “他被幽禁,哪里有玉玺?”
  “写在什么上面?”
  宣仁笑了,回首自桌上木匣里抖出一条汗巾:“这是先帝赏给我的。”
  云熙桌前坐下,拿起笔,方要写,又道:“不如写血书吧,比较震撼。”云熙欲咬手指,宣仁忙拦:“用我的血吧。挺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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