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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再试图移动。
慢慢抬眼看向杀手前辈。他想,也许人人都能成为那位黑色死神。但只有那个人会撑过所有折磨,重伤再爬起,卸下漠然背后、还是同一张脸。
「喂喂,你到底要不要起来?」
何如突然无声地笑了。
他呸出血沫,从地上一跃而起,手肘撞向刀口,断手硬是朝罗森挥出拳头。对方矮身一躲,将右腿扫出。何如失去重心时顺势下压,却把肘关节撞向刀锋,再次跌下去以前,刀尖刺入他的软骨组织。
他改变身体的角度挡开罗森,如同草船借箭,但他用的可是自己的肉身。
短刀易主!
罗森被迫放开刀柄,他没料到这一着,取舍之下决定先拉开距离。何如忍痛以手臂拨出武器,刀锋在他臂上拉出长长的口子。短刀落地后被他闪电般地出手拿起,反转手腕反指向原本的主人。
大量鲜血喷得满地都是。罗森一脚往后,脚跟碰上了女人的尸身。他摆出架势准备应付何如接下来的动作,刀尖抬起,他的双腿正要蹬出……
寒光骤然闪现,接着映入眼帘的,却是令人极为错愕的一幕。
何如把手里的刀锋,狠狠地扎进自己的脖颈!
甚至可以听见金属削开神经与血管的声音。咕噜的水声、血水浸入气管的呛咳,在这瞬间,罗森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何如慢慢倒下,颈动脉喷出的血像不要钱的廉价颜料一样大片散开。罗森的脸颊也溅上了温热血珠,他瞪着何如,那家伙在他眼前,自杀了。
「咳、在下……还是不愿意……死在前辈手上。」
这是他最后吐出的话。没有马上断气,血足足流了两分钟,罗森才见到何如放大的瞳孔。这人临终居然还在笑。
「你妈的懦夫!」
罗森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忍不住大骂,结果只有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铁皮屋里回响。他顿时气结,一屁股坐到地上,血水扩散的速度变慢了,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出现一个个小水坑。
他不禁望向卧倒在血洼中央的何如。妈的,结束了,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或许该花几分钟为自己感到高兴,毕竟他好久没这么畅快过……或许吧。罗森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他想了想原因,可能是因为被关太久、外表又变成这副白糊糊的样子吧。
真让人不爽。罗森用鼻子喷了口气,休息片刻后,才懒洋洋地起身。不知道他的车被当废弃物清理掉了没有?他可是一直好好保管着车钥匙,希望回去的路程不要太艰难。
回去吧。如果他的住处还没被哪个不怀好意的邻居占领、导致他回家还得再跟人打一架,他一定要好好洗个澡,然后把家里积灰的角落清理清理。
「呼。」
罗森迈步向外走,经过死去的何如,他停顿一下,微微弯身,把对方死不瞑目的眼睛轻轻阖上。
走出仓库。外头的阳光,竟有点温暖的感觉。
2.
门还没开,已经听得见屋里什么东西抓着门板的声音,大白从信箱里抽出几张广告传单,顺手折进从市场带回来的塑料袋。除了吃的以外,他这次还多买了一包狗零食,转动钥匙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点笑。
一踏入门内,便有个黑色的身影扑上来、差点把他撞倒。
「喂!」
大白喝斥了声,脱下斗篷,蹲下来摸了摸总算安静下来的小黑。牠已经长成了一只大型犬,纯色的皮毛在大白的照顾下带着一种油亮的光泽。摸在手里,质地柔软蓬松。
表达完亲昵后,小黑便探头去闻地上的零食。大白放下东西,先给牠的水碗添了水。把碗放回门边的靠墙处,看小黑转移注意力、扭头喝水的样子,他便会想起数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
大概是附近邻居,在后巷垃圾堆放了喂毒的罐头。大白照例去喂狗时,四只流浪犬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小黑。他冒险将牠送医,所幸狗是活了回来,只是大白不敢继续放牠在外,便干脆带回住处。
罗森当初可能已经买下了这间屋子,所以也从不见房东来催缴租金。大白极力避免与外人接触,一个人过的日子,倒也少有得平静。
最初几个月的疑惑随着时间淡去,他猜罗森在那次任务中死了。他并未产生多少难过的情绪,会意过来时,离罗森消失的时间已相隔数月。他调整了部分的生活习惯、另一些照旧,小黑的存在算是前者的代表。
「好了,乖。」
小黑注意到大白拿起零食,又放弃水碗蹦到他脚边。呈杏仁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抬起前爪、在大白裤管上恳求般地抓了抓。
大白笑着摇了摇头,通常这时候小黑便会肚子向上,倒在地上打滚。左右挥舞前肢以示自己受到莫大委屈,直到发现大白不理牠,才翻身哼叽叽地趴倒。
但今日似乎有什么异常状况。大白才要跨步,小黑的耳朵便突然竖了起来。牠转向门口,脑袋放低,全身的肌肉都绷紧着向反方向蓄力,像准备朝某样东西冲出攻击……
大白顿住了,不明所以地望着大门。外面的铁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但也有可能是楼上邻居。他没明白小黑为什么突然警戒起来,就听见呜呜低吼、脚边的大狗露出满口利牙。
耳边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竟对着眼前的门。心脏猛然一跳,会是那些商人吗?大白反射地想去找罗森藏在床头暗柜的枪。可他立刻想到,该死的他没找到过弹夹。锁「喀」地开了,他只能僵硬地定在原地。
大门被推开、白色的人影出现在门后。嗖!小黑向前扑出去。
「等……」
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大白便看见一只脚从眼前飞快地踢出。小黑短促地哀号了声,整只狗向大白摔过来,撞到身上、他也重心不稳地向后跌。
视野像快速滑动的镜头,伴随后脑着地的痛处晃了一下。小黑落地后还转身想再扑出,大白顾不上他刚才差点摔散了骨头,一把抱住狗,阻止牠继续攻击。
「小黑,别动!」
定格在眼前的是罗森惨白的脸。大白扭头避开小黑挥动的前爪,在地上看着历劫归来的杀手。罗森的样子显得相当狼狈,上半身让人一眼便能察觉他受的伤。磨损的长裤、凌乱的头发与一双赤足……
但最显眼的,还是那褪了色的皮肤。
大白足足花掉快半分钟才反应过来,罗森,变得和他一样了。
「这是什么?」
「小黑,后巷的狗。」
「你带牠回来干什么?」
罗森看着平静下来的动物,冷冷地抛出问题。他的反应让大白微感诧异,甚至盖过了对罗森经历的好奇。但他很快将之归咎于对方刚脱离险境后的不愉快。别开脸,他把思绪转了过来,试着缓解冻结的气氛。
「养便便。」
可罗森没有笑。
他大力地摔上门,走入屋内,硬作沉稳的步伐不受控制地颤动,似乎随时要摔倒。被囚禁太久的虚弱使罗森力不从心,他直直走向浴室,大白也从地上爬起来,推开小黑、快步赶到他身后。
「走慢一点,我扶你。」
「我自己可以。」
罗森提高了音量,偏偏脚下同时踩到了小黑的橡胶玩具。可笑的一声哔响,罗森跄踉了两步,大白实时伸手拉住他上臂,才让他免于跌倒的命运。
一拉之下,大白察觉另一人的身体异常冰凉。
小黑凑了过来,已经忘记几分钟前被踹的那一脚。牠摇着尾巴靠近罗森,用颤动的鼻子不停嗅闻对方脚踝。
罗森缩了一下,神色旋即变得更冷了些。他抬头瞪向大白,同时反手紧扣住后者的手臂。
「谁让你带东西回家的?」
「我本来只是想帮你喂狗,可是附近有人投毒。其它的已经全死了。」
「干我屁事啊!这是我家,我没说我要在这里养狗!」
大白也动怒了,罗森终于回来,可举止像换了个人。那家伙脾气的确不好,但大白记得,他曾说他为了将野狗送医、被咬伤也没当一回事。
怎么离开这么久,回来还这副样子?
那些疑问是不会被说出来的。怒气驱使下,大白只对罗森吼出了可能再次伤及对方的话。
「你消失了快一年!」
罗森顿了几秒,倏地扯开一抹冷笑。他加重手里的力道、如同要掐碎大白的手臂,大白也不甘示弱,以同样的方式回敬了他。
「搞清楚,这是我的地方、你也只是我的东西!」
「但你现在需要我。」
「我需要你?」
罗森用讥讽的口气重复了大白的话。他从仓库一路找下山,开车回来,连东西都没吃。发抖的腿硬是支撑着,但身体早就疲惫不堪。
「我当然不需要你。」
大白干脆放开了他、退后到一米外。罗森也松开手,一步一步走向浴室,砰!他在门前又差点摔下去,强撑着走到洗手台前,他得扶着墙,用剧烈发抖的手旋开水龙头。
他想洗脸。大白看着他弯腰、背部同隆起的山丘,肩胛骨在曲线上又突兀地作了不一样的弧度,他瘦好多。所有的肌肉都萎缩一般地凹陷下塌。
不知他到底遇上了什么。大白哽了下,突然有些不忍。方才的怒火很快地烟消云散,他想上前,刚移动半步却又停下。他就这么站在外头,看罗森洗脸洗得几乎把全身都弄湿了。
顽固如他,也许真不想要怜悯或帮助。
「别过去。」
小黑从大白脚边擦身而过,想往浴室去、被他轻声制止。他又看了罗森一眼,才带着狗往旁边的房间走,正要开门,忽地听见那头某种类似野兽呼号的低沉哀鸣。
大白碰了下小黑的头,引开牠的注意力。自己则假装没听见,按照正常的速度走进卧房。
第13章 章之十三 负罪者的诺亚方舟
1.
不知作了什么样的梦,小黑窝在床下,鼻子不断哼哼着呼噜声。牠从刚才便睡得四脚朝天,因此大白起身时还刻意放轻脚步。他猜想罗森应该饿了,在房间坐了一会儿,他悄悄地走出房门,准备先把现有的饭菜加热。
经过浴室时大白停下步伐,侧耳倾听,塑料门后方一点声息也没有。罗森终究在逞强而已,他需要人照顾,无庸置疑地……这让大白突然感到疏离。
静下心后,只觉得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他仔细回想几分钟前对方回家时的样子,褪色的杀手,除了可怜以外他又有种完全相反的感觉。
「嘿?」
大白在门上轻扣两下,等候片刻,都不见里面的人回应。他试着转动门把,门居然应声打开,他差点滑倒。磁砖地上都是水,蒸气扑面,模模糊糊地,罗森倚坐在浴缸中,枕着自己的肩膀就睡着了。
脱下的衣物乱扔在地上,他一只手垂落于浴缸外缘,上头还挂着没完全关紧的莲蓬头。罗森!大白又喊了几次,确定那家伙完全失去反应力。
无奈地靠住门,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的锁骨周围。罗森的胸前有好几处弹孔,显然,他这辈子是一路从枪弹雨林中走出来的。大白好似在认识一个全新的人,但下一个转念,他却想到,此时此刻……
自己能轻易地杀了他。
奇异的念头自然地浮现,大白赶紧摇摇头,把这无聊的想法赶出脑海。他踏进浴室,越过罗森把水关紧,接着又迟疑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弯身抓住罗森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