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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孤傲的少年,彼时虽未做出回答,却原来已把这句话深藏在了心里。
花连华至今也不敢想象,他是如何拖着那样残破的身体,从青州到了江南?只为了一颗未死的心,只为了心中的愿望,纵然九死一生,也要挣扎着活下去。
花连华永远也不会忘记,五年前见到叶明昭的时候,他那凄惨的模样。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冷漠孤傲的少年,名动江湖的三大少年剑客之一,竟落魄到沦为乞儿的地步!
他一身武功俱废,左手和右脚的筋脉俱断,不要说是动武,就是正常行走也十分吃力。花连华见到他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骨瘦如柴,憔悴似鬼,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乞儿,竟然就是自己那心心念念不忘的至交好友,那武功高强的少年剑客!
那一身的病,一身的伤,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是什么使他如此强烈地求生,是什么使他这样执着?
早已明白,你心中那无限的悲凉与恨意,若不能平息,就算是死去,也永不肯瞑目。
凝视着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花连华清澈的眼眸里,闪出了一线寒光。
“你既真心信我,我便绝不负你。”
忧郁的目光,落在沉睡中的叶明昭脸上,看着他安祥而宁静的神情,花连华轻轻垂下了眼眸。
“拨浪,拨浪!”
清脆的拨浪鼓声,在叶明昭的耳畔回荡。
他缓缓睁开了迷惘的眼睛。
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个雅致的房间。
俊秀的年轻男子坐在床畔,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本该是既漂亮又水灵的,可也不知怎的,弄了一脸的墨汁,活像一只花脸小猫,正在哇哇大哭。男子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竭力全力地哄着。而一个六七岁左右的男孩子,正趴在床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乖宝贝,不要哭了,我知道,都是你哥哥不好,等一下爹好好教训他,好不好?”
一听父亲这话,男孩子急了,赶紧辩解道:“爹,是小蕙自己不小心,抢我的笔玩结果涂了一脸,可不是我的错。”
“哇,哥哥坏,哥哥欺负我,哇!”
听了哥哥的话,女孩子更委曲了,哭得更加大声,男子见势不妙,赶紧加大了哄她的力度,同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你给老子闭嘴,当哥哥的半点不知道疼爱妹妹,弄哭了她就让你爹我来收拾烂摊子,还哪来那么多话!”
被自家老爹这么无比偏心的一通教训,男孩子委曲的闭上嘴,不吭声了。
对面正在刺绣的美丽女子,听到这父子之间的对话,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莞尔一笑。
青年低下头,继续逗哄着女孩子,他的手里,摇晃着也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拨浪鼓,满屋都回响着那清脆的声音。女娃儿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父亲手里的东西,看着它一摇一晃,发出有趣的声音,终于停止了哭泣,咯咯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青年大笑一声,将女儿举到了空中,逗得她笑得更加大声。“我的宝贝,不要哭了,你笑起来多好看啊!风儿,你说,你妹妹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孩子?”
“是,爹说的没错,妹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孩子!”有了方才的教训,此刻的男孩子,已是从善如流,忙不迭地应道。
“噗”的一声,那美丽的女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娘!”
听到母亲的笑声,男孩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母亲,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母亲笑着摇头,放下了手中的刺绣,走到榻边坐下,从丈夫怀中抱过女儿,微笑道:“蕙儿,早跟你说了多少次,哥哥读书的时候,不要去捣乱,你看看,这下弄成大花脸了吧?”
说着,她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头,笑道:“风儿,你是男孩子,又是哥哥,凡事要多让着妹妹些。要好好照顾妹妹,做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好吗?”
“我会的,娘。”男孩子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我一定会对妹妹好,不让别人欺负她,娘你就放心吧。”
轻轻爱抚着爱子的面颊,怀抱着女孩的母亲,露出了恬静温柔的笑容。
“爹,娘……”
怔忡地看着眼前这似曾熟悉的情景,叶明昭茫然地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令人心碎的微笑。指尖所到之处,却空无一物,如同流逝的风,无法触摸。
熊熊的烈火冲天而起,转眼,那温馨含笑的一家人,便被烈焰吞噬了身影。
“爹,娘!蕙儿!”
心胆俱裂之下,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前去,要扑进那火海之中,去将亲人救出来。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捆绑住,任他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烈焰吞没了亲人的身影,那一幕幕美好的影像,在他的眼前,无情地灰飞烟灭。
“不!”他仰天嘶声悲呼,心痛如绞。
“风儿,好好活下去。你是我们叶家唯一的骨肉了,不论遇到什么,你都一定要活下去。”
眼前什么都没有了,只余下那温柔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最终,一切都杳无痕迹。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慢慢抬起手来,伸手一摸,颊上已全是泪水。微微吐了口气,他轻轻拭去了这泪痕。
耳畔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他转过脸,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不知何时,花连华已伏在床沿睡着了。
“连华?”
他一动,花连华就醒了。他一抬头看到叶明昭醒来,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华初放,明艳光彩。
“你醒了!”
纵然这张脸是看惯了的,但美人如玉,笑靥如花,如此明媚的笑容就在眼前咫尺瞬间绽放,杀伤力也委实不小。叶明昭只觉眼前太过灿烂,赶紧伸手挡住了眼睛。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看到他这个举动,花连华登时拉下了脸。
“没什么意思,我有点眼花,不行吗?”叶明昭笑道。
花连华看了看他,见他眼含笑意,显见得情绪不错,不觉也笑了。他双臂支起身体托着脸,看着叶明昭说:“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好多了?身上不疼了吧?”
“嗯,不疼了,谢谢你。”
一听这个谢字,花连华登时板起脸,一脸的不悦。“你我兄弟,说什么谢字?怎么这样生份起来,真是让人不爽!”
见他如此,叶明昭不由笑了起来,应道:“好,不谢,我不谢就是。”
“这还差不多。”花连华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他眼珠一转,仿佛想到了什么,贴近了叶明昭,压低了声音,状似神秘地说道:“这些天雨下得没完没了,是不是觉得很烦?觉得很受不了?”
“你说呢?”叶明昭说:“全身的筋骨都造反了,不得不进蒸笼蒸,我能不烦吗?”
叶明昭早年经历困苦,年轻轻轻就落下了一身的陈年旧伤。一到阴雨天身体就会感到不舒服,而这次连续半个多月的雨水更让他苦不堪言,连骨头缝里都在痛,坐卧不宁。喝镇痛药虽可解一时之困,可总归不是个长久之计,只有以御剑行独门药蒸之法来祛除骨中病寒之气,慢慢拔除病根,从根源上解除痛苦。
“别烦别烦。”花连华连忙安慰说。“我看这天八成要放晴了。哎,我还听说后天青州城里有场盛会,叫做选花神,四乡八里的未嫁女子都会前去,应该非常有趣。反正你我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热闹如何?也解解你的闷气。”
“选花神?”叶明昭想了一想,明白过来,不由笑了。“就是选美女了?我说你那么多红颜知己还不够看的?一听到有美人就兴致勃勃,万一哪天葡萄架倒,就够你受的。”
“小看我不是?”花连华不屑地撇了撇嘴。“这青州城多大的地方,能选出什么像样的美人?想我花连华什么美人没见过,会稀罕这些村姑?你说这话,没的辱没了我的眼色。不是我自夸,就凭我花连华的风流美貌,如果扮了女装,那个花神头衔,绝对是手到擒来!”
“啊?”叶明昭目瞪口呆。
愕然瞪着对方好一会儿,等到他终于回过劲来,花连华说的是什么意思时,再也忍不住了,用力捶着床榻,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瞧着叶明昭翻倒在床上,笑得拼命捶床,半点风度也无的样子,花连华的脸黑了。
“我说,有那么好笑吗?”
叶明昭已是笑得肚子都痛,眼泪都流了出来,只能伸手指着他,语带颤音地道:“就你那身形,那个头,扮花神?有你这么高个儿这么结实的花神吗?”
“什么意思……”花连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想我花连华,纵不敢说举世无双,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给你说的好像我出去能吓死人,你就是这个意思是不是!”
“不是!”叶明昭连连摆手。“我怎么敢呢?不过……你再怎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到底也还是个公子吧,除非花神是男人,不然扮得再美貌,充其量也就是个人妖!”
“还说不敢说,这不说得越发狠了!”
花连华咬牙切齿,跟这不解风情,没有审美眼光的家伙实在没有共同语言可言,只能终止这个话题,不再搭理他才对。他抬起胳膊肘撞了撞对方,说道:“去,往里面去点!”
“做什么?”叶明昭一愣。
“你看这都几更天了,我守了你半夜,累得要死,回去被窝还是冰凉的,现焐要到什么时候?在你这借点光睡一夜不行么?”花连华理直气壮地回答。
自己才问了三个字,便招来他一大堆的话。叶明昭正在发愣,花连华已不管他如何反应,不由分说,动手就将他推到了床内侧。随即脱了外衣鞋袜,翻身上床,转头吹熄烛火,扯开被头就钻了进来。
这张床本就不是给两个人睡的,平空多出一个人来,登时挤得够呛。虽然很想踹这不识相的家伙一脚,但人已经钻了进来,也只好认命。叶明昭尽量往里挪了挪,让出空间,勉强翻了个身,如此睡了。
“唔……不要扯被子……”
“不要踢我!”
似睡似醒之间,模糊的语音越来越低,终于,只余下一片寂静。
第19章 第 19 章
花神会这一天,仿佛天公也作美,一连下了半个多月的雨,终于停了。久违的太阳,重又露出了它灿烂的笑脸。
所谓花神会,事实上是一个祈福的节日。花神之衔,所选出的自然是四乡最美的少女,由她代表乡众向上苍祈福,保佑年年风调雨顺。传说花神的美丽程度,能决定来年的收成。花神越美,来年的收成越好,反之亦然。因此,为了选出最美的花神,每年的花神会,都是盛况空前,人山人海。
而对寻常百姓来说,十年间见到的漂亮姑娘,加起来也没有这一天多,何况还有着花神这样令人遐想的名字,当真是万人空巷,一片繁华喧闹。
在这拥挤的街道上,一乘华贵的软轿,正在缓缓行来。
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从轿内传了出来:“小英,今天街上怎么这么多人?”“小姐你赶得巧呀,今天正好是一年一次的花神会呢!当然会这么热闹!”随轿的侍女笑道。
“是么?那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到花神会了!”伴着这欢天喜地的声音,一只素手,已经掀起轿帘,露出了一张笑靥如花的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