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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个朝廷,还是那些权贵,一切的一切和那时有多少分别,就算找到了证据又有什么用?父亲的冤屈,真的能借他们的手得到昭雪吗?
江湖人,江湖事。我早已不是君子以申命立事的叶随风,我是灵剑阁的叶明昭。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泛起了一丝冷笑。
我不断地刻苦修行,不惜自折寿算修炼那禁忌的功法,为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现在,不断地被动挨打,全无还手之力吗?从遭受英雄无泪伏杀,直到灵剑阁遭袭,书楼被烧,那个时候我就该清醒,可却仍旧执迷不悟,愚蠢地执着不该执着的东西。直到今天大哥失踪,我才终于醒悟。
求生斗死,这个道理我早就该明白。
花连华一大早起来,想去后院练剑,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叶明昭提着重剑从院子里走过来,额上汗珠微微,显然在他刚爬起床的功夫,这人已经练完了功。
对照此人对武学的勤勉与痴迷,自认已经不算懒惰的花连华情知在此事上,自己就算拍马也赶不上这个武痴。所以对方的武功进境神速,他虽不是原地踏步,也没长进多少,如果现在要和他单挑,那绝对是有败无胜。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花连华觉得今天叶明昭的脸上,神色与往常似乎很有些不同,少了些忧虑,却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还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叶明昭已看见了他,主动招呼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哎?什么事?”花连华一愣,已被叶明昭拉起就走,于是跟着他回到了客厅。
两人在厅里坐定,叶明昭便将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一遍,征求花连华的意见。
“你想撤掉清风堂,回到灵剑阁?”花连华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为什么?你不想留在青州了吗?可如果清风堂撤了,我们回江南去,千里之遥,又如何对付龙翔山庄呢?”
“现在留在这里,我们也对付不了龙翔山庄。”叶明昭说:“一开始我们就错误地估计了对手的实力。如今的龙翔山庄,不仅仅有龙在承这样的顶级高手,还有再生城作为它的后盾。再生城的幕后是什么,我们暂时不能下定论,但我们必须明白,即使倾灵剑阁之力也不是它们的对手。趁着如今再生城根基未稳,尚未对我们动手,我们抢在那之前先行撤走。即使暂时示弱又何妨,天刹盟的前车之鉴尚在眼前,我灵剑阁又何必多做无谓的牺牲。”
说着,叶明昭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
“何况,大哥已经为此失踪,我不想再有任何一个人出事。”
“那……你的仇怎么办?”花连华看了看他,轻声说道:“当初来到青州,你那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大哥的意思就是希望清风堂能够暗中行事,帮助你查到当年的真相,可是现在事情却演变到这一步,你……不想报仇了吗?”
叶明昭的表情阴沉下来,眼中掠过无法掩饰的戾气。
“报仇,当然是要报的。否则无辜者遭受残害,作害者逍遥自在,却得不到报应,这世上还有天理没有?”
“可是如果撤掉清风堂回江南,你又如何为叶大人申冤,如何报仇呢?”花连华说:“别忘了,陈正清还在凤鸣楼,而鬼王阴先生这些人,如今都在青州啊!”
“谁规定报仇一定要明刀明枪?”叶明昭冷笑一声。“他们尽出鬼域伎俩,我们却要光明正大,实在是荒唐啊。以前是我愚蠢,总想着要申冤,还父亲大人一个清白,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在乎。所谓申冤,所谓公道,对于死者已经毫无用处。逝者已矣,不甘心的人,意难平的人,只是活着的人。我只要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他直视着花连华,眼中光芒锐利,尽显凛冽之气。
“就像,当年你杀京城七少,为惠儿报仇一样!”
上穷碧落下黄泉,血债终须血来偿。碧落———叶月惠之死,凶手的京城七少在一夜之间被人屠戮殆尽,悬首花堂。那如同从地狱而来的复仇者,并非那柔弱的杜秋娘,而是隐藏在其身后的夺命杀手,“落英公子”花连华。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初的愕然过后,花连华突然拍着桌子,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痛快,痛快!和你认识这么多年,数方才的这番话,最合我的心意!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就直说了吧,叶随风叶公子,你就是家教太好,底线太高,压得太低,才会这样明明一身好本领,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窝囊憋屈!没错,去他的公道申冤,在这世道指望什么青天大人,简直是白日做梦,江湖人就该行江湖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叶明昭凝视了花连华一会,从他光彩闪动的眼中,仿佛再次看到了当年初识之时,那个任性妄为的嚣张少年,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真正的笑意。
没错,那才是他。爱恨分明,快意恩仇,行自己所想,做他人不敢为之事。这才是真正的花连华,而不是为了要替自己报仇,寻找所谓的公道,不得不尽量收敛锋芒,以所谓正大光明的方式行事。他说自己活得窝囊憋屈,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活得压抑?
“我同意你的想法,可以撤掉清风堂,让大家回江南去,以免有朝一日遭到天刹盟的下场。但不论你想怎么做,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有你就有我。你想要以江湖规矩报仇,必须算上我一个!”
“好!”
叶明昭一伸手,花连华举掌相迎。两人双掌一击,相视一笑,在那一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119章 第 119 章
等到凤鸣楼得知清风堂撤离的消息时,已是清风堂人去楼空三天之后的事。
“走了?”凤云霄一愣。“这是真的?
“怎么你不知道吗?”吴明也有些诧异。“他们没有回灵剑阁,我还以为,你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凤云霄默然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好。”吴明点了点头,说道: “现在御剑行已经失踪,堂堂一阁之主,好端端地失踪了,原因还用去费心猜吗?再生城已经对他们出手,如果他们再不走,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如今这种风口浪尖上,最好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也免得惹火烧身。”
凤云霄没有回答,吴明顿了一顿,心知这话虽是实话,可凤云霄实在不会爱听,毕竟他和那个人有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以至于甚至有种可以称之为情愫的东西在里面,但年少意气尚可轻狂,身家性命尽寄一身,又岂能因那一点微妙的私情而断送。
“云霄。”吴明想了想,终于决定将自己的所知尽数告诉于对方。
“虽然鬼王和阴轻尘这干人出现得似乎很莫名,但其实不然。我可以肯定地说,他们和朝廷的人有关。他们所图不止江湖,更在庙堂。”
“朝廷?”听到这个字眼,凤云霄长眉一挑,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说……”
吴明点了点头。
“那个人野心极大,身在庙堂,却想操控江湖。龙翔山庄突然崛起,从破败一跃而成武林大家,要说背后没有那个人的推动是不可能的。而且像龙翔山庄这样的情形绝不是个别。你看阴轻尘那样的人物也不过是他麾下卒子,可想而知他的实力。至于灵剑阁,就算不招惹他,他怕也不会放过他们。不为别的,谁让他们收留了叶明昭。”
凤云霄眉头一皱。
“你的意思是,鬼王和阴轻尘背后的人,和当年叶少卿的案子有关?”
“若说无关,那就奇了。”吴明笑道:“两百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字,叶氏夫妇蒙冤双亡,叶侍郎唯一的公子却被卖进了有神秘朝廷背景的龙翔山庄,难道只是一个单纯的巧合?这世上哪里来的这样多的巧合。我想,他们之所以把叶公子控制到自己的掌心里,大概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说,叶少卿有什么秘密交待给了他。但看这情形,他们并没有得到。”
叶少卿有没有给自己的儿子留下遗言交待,谁也不知道。但龙七叶死在了龙翔山庄,到死也没有表现出他知道什么父亲留下的秘辛,而叶明昭再生于灵剑阁,又失去了记忆,过往更不可知。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听见不远处隐约传来了琴声,琴声中更隐约伴随着女子柔媚的歌声以及笑声。
若是过去的凤鸣楼,常有丝竹悦耳,莺歌燕舞,空气中飘散着红粉气息,但最近这段时日,因着颜烈之事,凤云霄纵然不能服孝,但也不可能在家中宴饮取乐,此时听到这靡靡之音,份外刺心。
吴明也很惊讶:“这是哪来的琴声?”
凤云霄沉下了脸,喝道:“来人!”
老管家急匆匆地小跑进来,一见就看见凤云霄阴沉着脸,极为不悦。
“这是谁在那里嬉戏?”
“公子,是老爷,请来了牡丹阁的花魁,沉鱼姑娘在那里献艺。”
“哦?舅舅走了,他倒是快活的很,可算头上没有悬着那把刀了,恨不得大宴三天以示庆贺是吧?”
凤云霄冷笑一声。尽管凤晓天是他自己的生父,言辞也丝毫不吝刻薄。“却不知道家里都要倒台了,脑袋被酒色二字灌满,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
这完全可以称之为不孝的言论,他毫无顾忌地就说出来,也没人敢说他半个不是。偌大的凤鸣楼就靠着这位大少爷撑着,惹恼了他大家都得喝西北风,就连凤晓天自己,都不敢拿着不孝的帽子压人,不然花天酒地没人买单就惨了,更何况别人。
老管家擦了把汗,自从颜舅爷出事以后,大公子这段时间心情一直都不好,一不小心就踩雷,当人家的下人也难做。但换个角度来想,其实大公子对他,比对老爷还要亲切几分,这么一想,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这……公子,您这次是真的错怪老爷了。”他小心翼翼地解释。“老爷请沉鱼姑娘来,并不是为了自己啊,他也是为了咱们凤鸣楼,想要帮公子您一把。”
“沉鱼?”凤云霄一愣。
老管家以为他是忘了沉鱼是谁,连忙提醒道: “公子您忘了吗?牡丹阁的沉鱼姑娘,今年元宵寿宴上,她也来咱们家献艺的?”
凤云霄当然不可能是忘记了沉鱼是谁,牡丹阁的莺莺燕燕那么多,他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她。但是,她不是和叶明昭他们是一伙的吗?不要告诉他,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格外有缘,这话也就是骗骗不熟的人。凤云霄认识叶明昭实在是很久了,从龙七叶的时候就认识,要还不明白沉鱼和他其实根本就是自己人,那凤云霄也不用混了。花连华那个人他不算了解,并不好下判断,但是叶明昭,要他自觉自愿地去逛青楼,并结识青楼女子,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若不是有特殊的关系,他怎么可能跟一个青楼女子感情这么好,说他们不是一伙的,鬼都不信。
既然是一伙的,怎么叶明昭不见了,她还在?
凤云霄立刻想起了元宵节的那个晚宴上,当美若天仙的沉鱼出现时,那位所谓的铁面御史陈正清,对她表现出来的特殊好感。
他看得出那个晚上,沉鱼是存心接近陈正清的,有意无意地表现出对他刚正不阿,清正廉明的景仰,引动陈正清以她是个红颜知己,一晚上相谈甚欢。若能就此发展下去,沉鱼就能更一步接近他,但随之而来的事却并不那么顺理成章,因为这遭到了来自叶明昭的强烈反对。他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