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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去哪啊!臣妾的肚子里还怀着您的骨肉啊!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啊!您、您怎么能丢下臣妾,还有孩子……就这样一个人逃了啊!”
“啊——!”廖夫人一声惨叫,不由躺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有血从她的裙摆下浸显出来。
封高义赤着脚在冰凉的白玉地上跑着,殿内太黑,他中途甚至踩到了自己龙袍狠狠摔在了地上。
跌跌撞撞,他好不容易摸到了宫殿的大门,用力将其推开。
秋风萧瑟,携着淡淡腥气。
封高义往后退了一步,远远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堪比人间地狱的惨状。
而更让他惶恐的是那个手握长弓正向他走来的男人。
封高义没有多想转身就要跑。
嗖的一声。
他的衣袖就被一根飞箭死死钉在了墙上。
“你要跑哪去?皇兄。”
“丞、丞……丞相……”封高义仰着头,双臂颤抖着,泪如雨下,“不是我,不是我,都是国公,都是国公一人所为。”
“皇兄这话说得真是让国公在九泉之下都难以瞑目了。”男人声音耍涞氖中那崤淖欧飧咭宓牧场�
“皇兄,你还记得一个人吗?”
“谁、谁?”
“洛华。”
“洛……华……,洛华,洛华。”记忆渐渐涌上,封高义的脸色愈加煞白,“他,他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
“是啊。”男人将那根插在墙上的箭支拔了出来,幽幽说道,“廖国公说,是你按着他的头溺死在湖里的。”
“胡说八道!他胡说!”封高义的反应极为激烈,“我、我为何要如此做?他可是御史中丞的儿子。”
“我也想知道你为何这么做?你怎么敢这么做?他是御史中丞的儿子,他才十六岁——”封景荣的声音顿了顿,阖上眸子,因为怒火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你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我九死一生从边疆回来后,等来的却是死人棺材的滋味。”
“那时我才知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我、我知你从小就和他好,可、可那是……意外……”说到一半,封高义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窟窿。
“真的……不是我,说了啊!不是我啊!”封高义紧攥着自己的手臂,口中大喘着气,身子忍不住往后挪动着。
“不想死吗?他当时也不想啊。”男人喃喃说道。
疯子。
疯子!
封高义头皮发麻,他受不住了,他只想离开这个疯子身边,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接着就磕磕绊绊往宫道上跑去。
封高义从小生在这座皇城里,和封景荣不同,他自小就是备受宠爱的那一个。
他当然也没去过什么塞外边疆。
他甚至都没怎么出过宫。
这整座皇城应该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然而今日他却觉得皇城太大了,仿佛一片没有尽头的汪洋大海。
“站住!站住!”
封高义养尊处优惯了,幼时学得那些骑射早就忘光了,身子也大不如前,跑了半柱香他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然而后面还传来很多人在追赶他的声音。
封高义不敢停歇,他一路狂跑,在转得让人头昏脑涨的回廊前方,他隐隐瞧见有一人站在那里。
“滚开!滚开!”
封高义大喊着,然而待他离近看清那人的面孔的时候。
他却一下停住了脚步,不再向前了。
封高义脸上满是惊悚。
“怎么可能……怎么会……洛、洛……鬼?!”
第40章
封高义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他望着那张面孔; 心跳得嗓子眼。
是、是洛华?
这绝无可能。
可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像面孔。
封高义抬起手; 想要去触碰少年的脸,看看对方到底是人是鬼。
然而不待他真正碰到,他就被后面追赶而来的官兵押制在地上; 不能动弹。
“洛华; 洛华,你没死?你没死!”封高义瞪着双眼,神志有点恍惚; 嘴里碎碎念道,“不会啊,我瞧见母后让小欢子将你沉湖里去了啊!你不会没死的。”
洛华垂下头来; 望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微微蹙了蹙眉。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时入宫?”后面的官兵警惕得望向洛华。
“大胆; 不得无礼。”这时有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对洛华恭敬行礼,“见过小公子。”
“你是?”洛华瞧着那人脸生,并不认得对方。
“属下隶属苜蓿卫,曾奉丞相大人的令在暗中护卫过小公子一段日子。”那人低头说道。
“原是这样。”洛华望着那人说道,“我想见丞相一面,烦请你带我过去。”
“小公子言重了; 您身戴苜蓿卫总令; 我们都是要听候您差遣的。”
“苜蓿卫总令?”洛华愣了愣; 他不记得自己身上有这样的东西。
“是的,那总令就在您的脖子上。”
洛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琥珀链子。
这是新年那日,封景荣放在他这儿保管的。
原来不只是他母亲的遗物; 还是调动苜蓿卫的象征吗?
“你、你们……都能看见他?他不是……鬼?”封高义整个人都趴在地上,还是硬抬着头,死死盯着洛华。
“你就是皇帝陛下吗?”洛华低下头,与这个狼狈不堪的大秦皇帝对视,“我不会让你这样死的。”
封高义一怔,随后像是醒悟了一般,不断摇头晃脑起来。
“你不是洛华,你不是洛华,你不是洛华。”
“小公子——”那人见情势不对劲,就想命人将封高义拖下去。
然而洛华抬了抬手,阻止了他们的举动。
“陛下,封景荣身边到底有几个洛华?”
“几个?一个,死了,早死了。”封高义一双眼睛紧咬在洛华身上,神情癫狂起来,“你是赝品,西贝货!哈哈哈!封景荣疯了!他比我先疯了!”
“哈哈哈,洛华死了十年,他就找了个假的回来,哈哈哈!”
“你真是太可悲了!哈哈!封景荣真是让人作呕!恶心!太恶心了!哈哈!”
……
“陛下神志失常了,将陛下遣送回宫里。”见少年的神情渐渐阴沉下来,那人赶紧命其他人将发了疯的封高义带回去复命。
洛华站在那一动不动,似乎在想着什么,封高义凄烈的声音似乎还在他的耳畔回响。
“小公子,丞相大人在未央宫,您——”
那人说到一半就却被少年打断了。
“算了。”少年转过身,身子紧绷着,看上去神态有点低沉,“想想也没什么事,我还是先回去了。”
“小公子,属下送您出宫。”那人欲跟上前去,然而少年却向听不见一样,自顾自得往前走。
“小公子!小公子!”
谁想就这样没走几步,少年就这么直愣愣得仰头栽在了地上。
此时,封景荣正站在一座湖边,这是他十年里第一次再回到这个地方。
这里曾是他梦魇最起初的地方。
天边渐渐亮了起来,还有半个时辰就是惯例早朝的时候。
想了一会儿,封景荣方才让人传旨说今日罢朝。
他暂时还没想好如何应对朝堂上那些迂腐愚忠的老臣,这些人贬不得,杀不得,因为这其中领头的怕就是洛华的亲生父亲,洛中丞。
而且他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不杀皇帝。
大抵是这些顽固老头子最后的底线了。
可今日封景荣却是一定要杀了封高义的。
这大抵是廖国公临死前在他面前演得激将法,封景荣不得不承认他也确实中招了。
因为封高义做了他在这世上唯一无法容忍的事。
这中间有不少人来劝他皇帝不能杀,但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或许这样做会让局势变得焦灼动荡,也会将自己置于不义之地。
但封景荣心里知道他的想法不会改变。
他心中的恨意根本就没有随着岁月减少半分。
“大将军,人已经抓到了。”这时有人前来复命。
“这么快。”封景荣轻笑了一声,他以为他这皇兄有多能跑。
看来是连这皇城的大门都没碰到。
“我甚至还未替他选好死法。”封景荣转过身来,只见那人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将军,还有一事。”
“说。”
“方才小公子独自一人赶来宫里,说有事要与您说。”
封景荣眼帘垂了垂,他倒也猜到少年也许会悄悄跟上来。
想来定是徐宗正那边又做了些不必要的事。
“他人在哪,将他带过来吧。”封景荣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脑袋发胀,不由叹了口气。
“已送回府上了,”那人顿了顿说道,“大将军,小公子身子不适,方才走路还险些晕倒……”
“晕倒?”封景荣心猛得一抽,“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方才属下送小公子的时候。”那人一惊,忙低头答道,“还有——”
“这种事你为何不早说。”封景荣有些恼了,“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追捕的时候,陛下和小公子说了几句话,属下大胆揣测小公子突然要回府怕何此事有关。”
“封高义见到他了?封高义说了什么?!”
那人面露难色。
“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
“我让你说!”封景荣恼怒得低呵道。
那人只有一五一十得如数说出。
过一会儿,一匹枣红色的马就通过了层层把守,从皇城内飞驰而出。
封景荣策着马,神色张惶,胸口一下下跳得厉害。
人算不如天算。
他怎么也没料到在那偌大的皇宫内洛华会和封高义撞上面。
天还未全亮,昨夜喧嚣,大部分人家还不敢出门。
大街上只有封景荣一人骑行。
往日做马车要一个时辰的路,封景荣硬是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回了相府。
“主子,您回来了。”
下了马,封景荣甚至来不及理会赵管家,便直接大步向莲里苑赶去。
莲里苑的门是大敞的,封景荣愣了一下,随后就冲进了屋子里。
然而他找遍了整间屋子,却未见少年半分人影。
“去哪了?人去哪了?”封景荣的眸子微微失神,随后掉头离开了屋子。
他的洛儿不见了。
他会去哪里?
他不是身子不好吗?又要跑去哪里?
难道是去徐府找徐宗正去了?
还是去了花柳街?
或者是回到洛府去了?
……
……
封景荣的脑中一片混乱,此时此刻,他甚至连冷静的思考都做不到。
洛华定是听了封高义的话误会了什么,所以不想见他了。
不知何时封景荣的额头上竟然浮出一层薄汗。
“主子,您回来了。”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闻声,封景荣陡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竹哥儿的肩膀。
“小公子,他人去哪了!”
竹哥儿身子颤了颤,他被那双墨绿色的眸子盯着,一下就寒毛卓竖,惶恐至极。
“小公子,他、他醒了后,就去、去……书房了。”
竹哥儿哆哆嗦嗦得说完后,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什么也没说,掉头就离开了。
当封景荣匆匆忙忙在书房的门前站定时,他去推门的手反而顿了顿。
知道少年就在这里的时候,他心里的也平复了下来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