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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苑月裴回·一-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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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又低头看了眼在自己怀中作小女儿情态的表弟,提醒道:“莫叫书卷落地了。”
  李衍睁眼一看,才发现怀中的书卷快要滑落,忙把那叠书卷抱回胸前。崔渚点了点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眼下的情状正是:哥哥的怀里抱着弟弟的身子,弟弟的怀里又抱着哥哥的文书,这就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实在妙哉。
  别说重逢之后,就说三年之前,李衍也从未与崔渚如此亲近过。他缩在表哥怀中,是情动又兼体热,便像只小猫儿般乖乖巧巧。
  李衍难得安静片刻,崔渚却是心神不定。
  他自上往下地看李衍面容,只觉得表弟眼睫纤长漆黑,日光温柔,那根根分明的睫毛就在凝脂肌肤上投下了长影。眼睫影子笼着表弟那挺俏的鼻尖与紧抿的薄唇,更显得此人柔美清丽,可怜可爱……
  但是,崔渚已经打定主意,这一次,决不能再被这个小骗子的好面相给糊弄过去了。
  他崔雁洲身为外兄又是外臣,于情于理,都要好好给李衍讲讲这为人处世的道理,定要把表弟这个爱撒谎的坏毛病给彻底治好。
  李衍又哪里知道崔渚心在想什么?
  他倚在崔渚怀中,紧紧地抱着表哥的文书,软软地问:“表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崔渚定神答道:“我来皇都上任之后,陛下赐了我一座私宅,距离官府十分近。我现在就带你过去,再请大夫来给你治病,这比你回到皇宫深苑再找大夫要快得多了。”
  李衍没想到生病了还有这般好处,崔家表哥居然愿意把他带回家去照顾!
  端王大喜过望,高高兴兴地倚在崔渚怀中,也不管他是用什么姿势把自己带回家的。
  自大周开朝以来,还未曾有过正三品中书令敢将皇家金枝玉叶抱在怀里招摇过市的情状。
  道路上人员来往,诸位官吏衙役都惊诧不已。或驻足观察,或频频回首,都为这对“亲密无间”的表兄弟而咋舌称奇。
  各位亲王、礼部官员也都陆续走出堂外。亲哥哥们见到阿衍与他从小痛恨到大的崔家表哥如此狎昵,更是目瞪口呆如遭雷劈。
  唯有恭王李潇远远望着两人背影,忽然想起他前日在家宴上说的玩笑话——“表哥可以把宜安小公主抱回家去,拜堂成亲洞房花烛,以后就是风风光光的公主驸马”。
  再看崔渚此时抱着李衍绝尘而去的背影,岂不就是应了这句玩笑话么?
  李潇骇然大惊,只觉得自家的话比那街边摆摊算命的还要灵验!
  若是他以后再信口开河,岂不是要惹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还真是得谨言慎行,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抱,抱公主


第19章 第十九回
  中书令崔大人的御赐私宅果然不远。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处清净宅邸就映入眼帘。
  崔渚抱着李衍立在门口,李衍自表哥怀中伸出手来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了门,开门者正是崔家书童崔伯星。
  三年前崔渚撞破李衍真容的时候,崔伯星虽然并不在场,但后来也知道了“宜安姑娘”的真实身份。
  是也,当他打开大门,第一眼看到崔渚怀里头抱着个人时,先是第一惊;再仔细一瞧那人面孔,正是当初把他两人骗得团团转的端王时,又是第二惊。
  这一惊一乍之下,崔伯星当场呆在原地,状似木鸡。
  崔渚也不多做解释,只说端王殿下生病了,你快去医馆寻个大夫来,便绕过崔伯星进了宅内。
  李衍回过头自表哥肩头望去,只见那崔伯星大受震撼,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也不知会不会在路上跌个大跟头。
  而崔渚将端王送入了他平日住的那间卧房里。先把表弟往床榻上一放,再取走他怀中的文书。一摸书卷封皮,已经沾上了表弟的体热余温。
  崔渚面上依旧是平静淡然,捧着书卷走到卧房西边,将文书整整齐齐地放回书架之上。
  李衍没想到自己不但能登堂入室,竟然还直接爬上了崔家表哥的床榻!
  环顾四周,见崔渚住所清淡雅致,只有些许常用的陈设物品,似是独居已久、并无妾侍的模样,心中一喜。再深深呼吸,只觉得崔渚常用的那温柔绵厚的水沉香味扑面而来,真教他飘飘然如入云端。
  崔渚收好官家书卷,又取了两床棉被来给表弟盖。
  李衍连忙踹了靴子,脱了外袍,又拆了发髻,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等着表哥伺候。
  于是,崔渚将棉被一层层铺在李衍身上,眼看着就盖起了一座被子山。
  李衍又拉起锦被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对晶亮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崔家表哥。
  崔渚则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伸出右手,放在李衍额头上感觉温度。
  李衍本还不觉得有什么,躺下以后,确实感到头晕眼花,身体发虚,果然是生病了。
  他咳嗽几声,笑道:“雁洲哥哥,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就生了场大病。如今我来你家也生了病,我们这样算不算是有缘呢?”
  崔渚收回右手放回膝上,淡淡地说:“说是冤家还差不多。”
  李衍喜道:“那也是欢喜冤家罢!”
  崔渚摇了摇头,道:“天底下哪儿有两个男人做欢喜冤家的道理呢?”
  昨夜银屏阁的白衣琴师赠予的那盒软膏,还被端王揣在怀里头,这会儿子真嫌硌得慌。
  李衍眼珠一转,狡黠地说:“雁洲哥哥,这你就不知道了罢?男人与男人也是能相好的!”
  “是又如何?”崔渚冷冷地说,“难道我崔雁洲也要做你端王殿下手心里的‘男家雀儿’么?”
  李衍忙道:“你别听三哥哥胡言乱语,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崔渚却不信,追问道:“那么昨日你是在哪里过夜的?又是如何沾染病气的?”
  李衍登时张口结舌哑口无言。若是本王胆敢说出“银屏阁”这三个字,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怪也怪他先前男扮女装把崔家表哥骗得太过。就算他如今说出实话,崔渚也不可能会相信,堂堂端王不辞辛苦跑去了烟花柳巷,居然什么也没做,只顾着喝酒哭闹睡大觉了。
  难怪人们说自作孽不可活。李衍是懊恼异常,悔不当初。
  另一边,崔渚见李衍默然不答话,心中更是酸涩,道:“等到大夫来了,你可得跟大夫说实话。然后你就在这里住下,伯星会好好照顾你。若是陛下有什么旨意,我也会知会于你,你安心养病便是。”
  端王一听,崔家表哥这意思是要把本王丢在这儿不管了?
  如此想着,李衍哪里还能躺得住?
  他忙掀开被子山,强撑着身体半跪在床上,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崔渚,喊道:“雁洲哥哥!我李衍宜安可以对着李家的列祖列宗发誓,我是清清白白的,绝对没有什么莺莺燕燕男家雀儿不清不楚!”
  崔渚吓了一跳,忙把李衍摁回床上,道:“你这是作甚?赶紧老实躺下休息,要是再着凉了要怎么办?”
  李衍问道:“那你是信我还是不信我?”
  崔渚略作犹豫,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他是不敢再相信这前科累累的小骗子了。
  崔家表哥怎的这么难哄!李衍索性豁出去了,声嘶力竭地喊道:“雁洲哥哥,弟弟心里头只有你一个人阿!我已经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哪里还顾得上旁人呢?”
  李衍是扯着嗓子竭力喊出这一番告白,喊完之后便痛苦地咳嗽起来。一张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不可怜。
  而崔渚更是震撼视听难以置信!
  什么爱与不爱,还死去活来的?端王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难道说男扮女装这种小把戏已经没意思了,端王又要换个花样来戏耍他了么?
  李衍看出来崔渚并不信他,挣扎着又要起来分辨。崔渚再不由分说地把他摁了回去。两人正拉拉扯扯纠缠不休的时候,崔伯星引着大夫着急忙慌地回了崔宅。
  有外人在场,崔渚又恢复了冷面孔,李衍也只好暂时将一腔深情按下不表。
  大夫进了屋,崔渚与崔伯星都出去回避。那大夫给李衍把了脉,又问过饮食作息,便知他是急忧伤身又兼饮酒无度,这才引起了此番病症。
  只要端王安心调养,不消数日就能康复如初了。
  李衍一听,他能在表哥身边待上好几天,更是喜出望外,一边咳嗽一边傻笑,活像个小疯子。
  大夫也是见怪不怪,出门又喊崔伯星随他去开方子抓药材。
  正巧,端王贴身侍卫李世荣也大包小包地赶到了崔宅。
  原来,他知道自家王爷被崔公子带走以后就回了一趟皇宫,将端王平日常穿常用的衣裳物品悉数打包送了过来。
  见崔宅人丁稀少,李世荣也留下来给崔伯星帮忙。两人合力,生火做饭,烧水煎药。先照顾李衍吃了一碗白米粥,又趁热喂了汤药。
  李衍吃过粥又喝了药,发热的病症也愈加明显。可怜端王只觉得浑身发虚,时冷时热,晕晕沉沉,眼冒金星。李世荣劝他早先休息,他却不肯,硬是要跟崔渚说几句话再睡觉。
  崔伯星无法,只好赶紧把崔渚叫了过来。
  崔渚进屋一看,见李衍像只小病猫儿般可怜兮兮地缩在被子山里,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强撑着不肯睡觉,一定要等着崔家表哥过来。也不知他到底有什么重要的话,非得现在说出来不可。
  于是,崔渚立在床边,不冷不热地说:“端王殿下,你这是又在闹什么脾气呢?”
  李衍吸了吸红鼻子,闷闷地唤道:“雁洲哥哥……”
  端王病容实在可怜,崔渚的口气也不由得软了不少,道:“我在的。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了罢,说完好好休息。”
  侍卫李世荣悄悄退出屋外,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扉,还顺手拉走了崔伯星。
  端王才能与崔家表哥独处,便竭力打起精神,半睁开朦胧眼睛,问道:“雁洲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崔渚皱了皱眉,没有做声。
  他让端王长话短说,没成想端王居然直接将三年前的旧账给翻了出来,这要他如何应对呢?
  再说了,端王问的是他仍在生气与否。其实,崔渚刚回幸原的那段时间,确实是很生气的。但到后来时间一长,恼怒也好、不平也罢,全部都变成了一腔思念,直将崔渚折磨得朝思暮想夜不能寐。
  这般情思,又要崔渚如何回答呢?
  见崔渚不答话,李衍痛苦地咳嗽了几声,喘着粗气儿说道:“雁洲哥哥,不管你还在不在生我的气,我都得告诉你。当初,我对你说,我只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这话并不是真的。”
  这才一会儿功夫,李衍的病情就比早上严重许多。崔渚于是坐在床边,用冰凉手背去碰李衍的额头,随口问道:“那么,什么话才是真的呢?”
  李衍将崔渚的手从额前拿下。虽然已经浑身虚弱无力,但他还是将雁洲哥哥的手当作至宝握紧了放在心口前,答道:“我不是只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应该是很喜欢、很喜欢才对。”
  崔渚愣住了,又想起端王早先如雷贯耳的那句“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眼看着李衍已经病成这样,还万分执着地要对崔家表哥倾诉情思,这也让崔渚不由心中起疑。
  难道……
  难道端王说的话都是真的?
  饶是端王平日里再怎么幼稚顽皮,现在他生了病浑身难受得不行。若只是为了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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