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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梓诸没动,闻玉人也没有动,两双眼睛盯着万长青,就像看骗子游医。这单纯针对的是万长青一个人,换做别人他们也只有乖乖听大夫话的份,万长青看着就不太靠谱,嘴上说着骨折处不能按,按的人不就是他自己么?
只能是闻祭开了口:“阿卫,玉人我交付与你,你要照顾好她。”
既然闻祭发了话,卫梓诸不想动的也得走了。他点点头,牵着闻玉人的手往外走去,余光瞥见闻玉人脸上无声流露的委屈,便觉得自己的不甘愿变成了双倍,更是难过。
卫梓诸牵着闻玉人离房间远远的,他怕走得不够远,闻祭一呼,他就又要冲进去了。闻玉人心里难过,可她见卫梓诸通身就像写着不好惹,只能自己默默忍着,不太敢和他说话。一大一小两人之间,萦绕着一股无言的尴尬。
所谓狭路相逢,便是说遇到可恨的人,偏偏还避无可避。
卫梓诸稳住了情绪,看着站在前方的宁深,虽然面上不动声色,硬是心里觉得这句话惹人嫌。
“我的意思,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宁深面无表情看着他,毫无铺垫地开了口,“我教你那些,就是让你从我面前滚得远……”
宁深刻薄的话戛然而止,他目不转睛盯着卫梓诸身边的小女孩,把未出口的恶言咽了回去。女孩那双眼睛清亮澄澈,满是纯真,宁深眉梢一挑,放弃了教训。
在小孩子面前多少还是注意点,不好教坏小孩子的。
卫梓诸把闻玉人往身后推了推:“你先回房里去。”
闻玉人点点头,往房间的方向走了几步,听见声响回了头,就见那两人已经动起手来了。她吃了一惊,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忙跑回闻祭所在的房间。
万长青关了门,她就蹲在门口等着,不声不响。直到万长青处理完了,门一开,她就钻了进去。
万长青在门口回头看她一眼,笑了声小女儿娇气黏糊,背着药箱走了出去。
见女儿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伏在床头,闻祭躺在床上不太有力气动弹,只是轻声问怎么了。闻玉人抬起头,悄悄看了门口一眼,小声说道:“外面有人打起来了,是把我们带回来的那个叔叔。”
闻祭皱起眉头,这是狼煞的地界,会和阿卫打起来的无非只有宁深一个人。宁深是身经百战的老滑头,阿卫年轻气盛,打起来哪里占得了便宜?
“什么时候?”
闻玉人想了想:“我们刚出去,就开始啦。”
闻祭方觉不妙,就见门口有两人走了进来,卫梓诸捂着腹部,被卫楚搀扶着。
看这情形,确实没有落得什么好。
卫梓诸面上带着淤青,一双黑亮的眼睛还带着未消的怒火,看见闻祭便什么都不说地坐过来,满脸倔强不服输。闻祭心疼地伸手想去碰触,被卫梓诸拦住了手,握在手心里,闻祭只能看着他的脸,仔细看他伤了哪里。
自家孩子被人打了哪有不生气的道理,闻祭眼中的愤怒几乎要迸出火星子。
“不过是点皮肉伤,不碍事的。”一直没有说话的卫楚开了口,闻祭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应了一声。
作为阿卫的生父的人都这么说了,那应当没有什么大问题。闻祭知道卫楚心里定然也不好过,身边两个最亲近的人这样互相仇视,他立在当中,什么角色都不好当。
卫楚语调平和,十分冷静:“他刚才,斩断了宁深的右臂。”
“……”闻祭霎时哑口无言,心里是半点不满都没有了。
他看卫梓诸并不为其所动的样子,深感无奈。明明已经把对方的手臂斩断,却不露半点声色,让他误以为吃了亏……可仔细想想阿卫也没说那样的话,也没故作委屈,闻祭只能想是自己护短心切了。
“不过也不碍事,接上就好了。”卫楚并没有在别人面前露出担忧,对此无比云淡风轻,好像那断的不是手臂,而是闲来无事剪了个手指甲。
“宁深的错,我替他道歉,我终归是希望你我都好好的。”卫楚笑容浅淡,他本就是个俊朗稳重的男子,这一笑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温柔好看。他揉了揉卫梓诸的头顶:“我原本就只是想看看你,你现在已经无需我们担忧,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此后,无需再顾虑我们了。”
卫梓诸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卫楚注视他良久,缓缓点头:“我知道。”
他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闻祭从他的话里觉出了什么,可那是阿卫的家事,他也不会去多说。卫梓诸伸手去拥着闻祭,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只是虚虚靠着,并没有着力。闻祭听见,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诅咒我,说我将变得暴虐、残酷、冷漠无情,身边的人,有多亲近,就会受到多少伤害。”卫梓诸说着,冷哼一声,“我才不会像他一样。”
像宁深一样?那这真的是无比恶毒的诅咒了。
闻祭宽慰他:“这不算什么,他说的话不用放到心里去。他还威胁我,再见了我就剐肉拆骨呢。还不是说说而已?”
卫梓诸听了这话,只觉得宁深那条手臂断得不冤。
闻玉人虽然不懂大人们那么复杂的言外之意,可她敏锐地察觉到卫梓诸的情绪低落,便体贴地去顺他的背。
卫梓诸调整了角度,从角落里去看她,对上闻玉人那双纯稚的眼睛,情绪便从失落转为郁闷。那样单纯弱小的小姑娘,又不像万长青那样是个嘴巴坏的老头,他有什么理由让她离闻祭远些呢?
闻玉人发觉卫梓诸在看她,便展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卫梓诸一愣,移开了视线。她生得与阿祭有几分相似,多看一眼便不忍一分,索性不去看了。闻祭心下觉得好笑,又觉得他罕见地孩子气。
门外是卫楚几十年见证的风景,烈日浑圆浮于地角上空,无所遮蔽,浓烈的色彩将天际染红。周围是旷野吹来的风,黄沙随风走,将一切浅浅掩去,又在下一阵风的来临之际重见天日。
卫楚满眼怀念将这些景色收入眼底,他想牢牢记住这里。
几丈远的地方,宁深背对着他,断臂已经被万长青接上了,他不喜欢别人太过靠近,便把所有人赶走了。卫楚静静凝视,他独自坐在那里,低着头单手整理绷带,背影高挑俊秀,很难看出他是个凶狠好斗的性子。
宁深听见声响回头,看见是卫楚,他招呼卫楚过来,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依恋:“快来帮帮我。”
卫楚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缠好绷带,语调平和:“宁深,我们离开这里吧。你不是一直想带我走么?我想随你去看不一样的世界,去见你所见识过的风景。”
宁深笑眼难遮,卫楚这么跟他说话,说什么他都愿意听的:“不止我见过的,还有我没见过的,哪里都愿意和你去。”
狼煞一日之间易了主,却很少人真的去在意这件事情。他们本就是随性自由的,只要有人站出来成为头领并令他们信服,只要头狼还在,狼煞便永不会倒。
卫梓诸却出乎意料不愿意接手这个地方,他宁愿将这里交给沙木那,自己回纳主去。
沙木那欲哭无泪,他坚守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老大回来了,他以为自己能歇歇了,然后老大又悄无声息地失踪,这份重担又落回了自己身上。
卫梓诸走的那一天,沙木那站在黄沙侵蚀的城楼之上,目送卫梓诸的马车远去。他吸吸鼻子,努力把泪意憋回去,腿边的卡尼斯瞥他一眼,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沙木那眼中的热泪终于忍不住,在风中滚落:又一大号白眼狼。
闻玉人从没有见过雪,她从进入纳主范围内就瞪大双眼,满脸惊奇。马车换成了马匹,她更加直观地感受到雪山的风貌,纳主的冰雪厚且松软,马蹄踩上去会有咯吱的脆响。落在衣襟上的雪花并不会很快融化,反而一片一片,足以看清雪花的棱角。
闻玉人想从马上下去,却被闻祭制止了。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闻玉人用力点头,生怕自己的喜欢表达得不够。
闻祭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慵懒:“我们以后长住于此,我带你去山顶上玩。”
闻玉人欣喜应了,向四周张望着,眼睛一刻都闲不下来。
他的玉人总是最可爱的,一举一动皆是可人,只要能看见她平安喜乐,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闻祭与卫梓诸同骑一匹马,视线从不离开闻玉人一息,卫梓诸有些吃味,靠近了,在无人能瞧见的角度悄悄咬他耳朵。
闻祭一僵,很快反应过来,扭头看他,微微眯了眼。卫梓诸与他对视,无比坦然不闪不避,却不料他凑上来,在唇边印下浅浅一吻。闻祭亲完,转过头去,一本正经继续看着闻玉人,半点不管自己撩起来的火。
卫梓诸盯着他的头顶,黑沉的眼睛里簇着一团暗火,扯了缰绳加快进程。
回到麟趾宫后,闻祭严格按照医嘱静养,闻玉人小孩子心性,到了陌生的地方,头两天还想着要守着闻祭,几日之后再也坐不住了。卫梓诸便让天澜、花错几个侍女跟着她,以免迷路或是遇到危险。
灵貂自从闻祭回来后就蹭在他的枕边,养了几日恢复了几分神采,又开始有了作威作福的征兆。最为明显的是,它开始和卫梓诸争床了。
闻玉人从小懂事又独立,自己睡一间房也无异议,到了要睡的点了,就乖乖道了晚安回自己卧房。卫梓诸对她的喜欢与日俱增,与之对应的,他对每日赖在闻祭枕边的灵貂越来越嫌恶。
嫌恶到,后悔把它带回来了。
山中不时降几场雪,闻祭整日困在一室之内混沌不知时日,浑身筋骨没有活动,僵得让他快以为自己七老八十了。他又突然想到,自己以往躺在这,都没遇上什么好事,这么一想,他终于决定出去走一走。
卫梓诸自然只有照做,替他穿好衣裳,又亲自搀扶着。闻祭推说不用搀扶,他也不回嘴,只是看着闻祭,从那双黑眸里传递出关切交织成网,密不透风地把闻祭裹起来,这让闻祭突兀地心中有些发毛,硬着头皮受着。
他怕卫梓诸提起他这身伤是怎么来的,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理直气壮的。
“爸爸!”
闻祭把视线移到匆匆跑来的闻玉人身上,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闻玉人在他面前停下,面上带着灿烂的笑,将手里的东西举得高高的。
“爸爸,你看。”
她白嫩柔软的掌心里,放着一朵冰结成的莲花,晶莹剔透。闻祭伸手将那朵冰莲花拿过来,温和笑道:“这是哪里来的?”
闻玉人极为高兴:“是一个白衣服的姐姐给我的。”
闻祭缓缓点头,把冰莲花放回她的手心里:“既然给你了,那你可要好好珍惜。”闻玉人只顾着高兴,听不懂他的意味深长。不过没有关系,闻祭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所在乎的,兜兜转转又回来了,他终究是被眷顾的。
闻祭转脸去看卫梓诸,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把他刚碰过冰莲花的手捂进手心里,随后又干脆把两只手都合在自己双手中。闻玉人眉眼弯弯,讲着自己这些日子的趣事见闻,十分活泼喜人。
他所珍爱的人,常伴左右,这便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拖了好久好久好久……不过没办法,谁叫我注定扑街呢┑( ̄Д  ̄)┍不过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