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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袁德负责巡逻,紧盯了一整晚,夜半果然有山匪前来营救。
元棠抱着刀靠在姑娘旁边的树干上,才眯了一会儿,听到袁德警示,立即跳起来。
夜里柳言平已经将山匪可能袭击的事告诉同行百姓,然而四周草木茂盛,哪都黑黢黢的,骤然人声杂乱,还是让那同行的人们躁动起来,一时人群中哭声喊声乱成一片。
山匪躲在暗处学狼叫,见人群乱了,竖起火把在草丛中蹿动,像飘动的鬼火,黑暗中一个洪亮的声音叫道:“把人交出来!”
被绑起来的女山匪原来只是静静地坐着,听到这声音,忽然抬头,眼中一亮。
元棠额角抽抽地疼,揪起姑娘的后领,把她拖到火堆旁,姑娘拼命挣扎,双手被束缚便用脚踢,元棠毫不客气地踢中她的腿弯,让她跪到地上,姑娘疼得惨叫一声。
黑暗中潜伏的山匪看到姑娘被带到火堆边,开始向火光处集中,袁德指挥着青壮年拿起木盾和木棍,将山匪抵御在包围圈之外。
柳言平也摸到火堆旁,焦急道:“袁参军,这……”
未及多说,被元棠推到人群中,“柳长史躲好了。”
元棠站在火光中央,一手提起姑娘的头发,一手持刀放在姑娘脖子下。
在黑暗中流窜的山匪看到这边的情况,稍稍退回草丛中。
这一夜僵持,最终以黎明时分山匪退败告终,第二日第三日,也有几波山匪袭击队伍,那位姑娘在山匪中的地位不低,自从元棠挟持住她,山匪再不敢贸然朝队伍中招呼乱石乱箭什么的,从这点来讲,带她同行还是有点好处。
到第四日,队伍逐渐走出雾山山腹地带,山匪袭击队伍的次数变少,姑娘也渐渐有些焦急,第四日中午,队伍停在一条小溪边修整。
侦查的人忽然来报说看到山林中一大群飞鸟惊起。
袁德立在一块大石头上,远远眺望延绵的山林,皱着眉头说:“有人进山了。”
一般像这样飞鸟成群惊起,定然是有大批人经过。
柳言平和元棠面面相觑,大家都对前方的情况感到茫然,柳言平说:“不如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话虽这样说,几百人的队伍,不是说藏就能藏的。
正在这时,那位山匪姑娘忽然让人来叫元棠,说想和元棠谈一谈。
经过三日,姑娘不复当初倨傲之态,反而显出些焦急,他们再往前走,渐渐也脱离山匪能控制的地盘。
姑娘抬眼看着元棠,目光仍有些冷冷的,“你是他们的头,能说得上话吧?”
这几天元棠动辄拿刀抵她脖子,姑娘打心眼里看不起他拿女人作威胁的举动,元棠心里也明白,非常时期,决断关乎几百人生死,明知道不光彩,还是毫不犹豫地做了。
“能算话,你想说什么?”元棠好整以暇看着她。
姑娘仍然被捆在树下,不舒服地动了动脚,直起腰板对元棠说:“你放了我,我保证没人再追你们,从前一笔勾销,怎么样?”
元棠心中警觉起来,眯起眼睛盯着那女孩的脸,女孩扬起下巴,说:“我是雾子寨的二当家,名叫藿娘,大当家是我哥哥,我说话管用。你们不是想平安走出雾山山道么,放了我,我保证没人会追你们。”
刚才飞鸟惊起,所有人都看得见,元棠心里不由得打个问号,说:“姑娘怎么改变主意了,不收过路费了?”
“姑奶奶不想和你们耗了。”藿娘说:“再往前走就是纷州,出了山道也不是我们寨子的地盘,我们拿不下你们,大家各归各处,怎样?”
元棠凝视着藿娘,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寻常,藿娘急躁道:“成不成你给个准话。”
元棠说:“暂时不行,我还不能答应你。”
“你……”藿娘急道:“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我未曾答应过姑娘什么事,何来说话不算话,之前的条件是三天前提的,现在情况有变,当然不能等同。”元棠说:“姑娘忽然改变主意,我也有些疑惑,除非姑娘肯将情况和盘托出,否则,我不能放你走。”
藿娘淬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元棠对她的评价不予理会,说:“姑娘,谈条件是要有来有往的,你想让我们放你走,至少该给我一个理由,其实你也不用着急,过了前面两座山,真正到了纷州,我也不强留姑娘你。”
藿娘白了元棠一眼,欲言又止,显然不想轻易屈服于元棠,但是又没有办法。
两人这边唇枪舌剑,却是靠在旁边的凌穆枫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元棠转头,凌穆枫笑着说:“小子倒有几分心机,哈哈哈哈哈。”
若论平常,元棠是极其不愿意与一个女孩子耍这样心眼,但眼下不能不耍,山中大批惊鸟飞起,显然是有人入山,他们进山多日,与外界消息不通,雾山与纷州相接,他担心纷州有乱。
作者有话要说:
我胡汉三终于回来了,本来计划上周恢复更新,后来又忙了一周,居然拖到今天,实在对不起,今天开始恢复日常
第65章 军
凌穆枫拄着拐杖站起来,对元棠说:“参军觉得是何人进山?”
元棠仔细想了想,说:“雾山毗邻纷州艾城,进入雾山的只能是艾城附近的人。”说着他也有疑惑,这大半个月他们与外界消息不通,不知北晟战况如何,难道战火真的已经烧到纷州,那么,离纷州最近的南夏沐州和辉州是不是也受波及。
本来以为回到沐州情况会好些,也不知霁飏现在是什么光景。
凌穆枫捋着长长的胡须,露出一抹笑容,数日奔波,这位老先生倒不显困顿,精气神足,连一把胡子和打理得油光水滑,小心用草茎系起,仿佛这连日来不是跋山涉水,只是信步远游,他这份心胸气度和身子骨,不仅是元棠,连柳言平等人都是极其服气的。
姜果然是老的辣!
凌穆枫仿佛看透了元棠的疑虑,说:“若是纷州有乱,咱们进山这些日子,怎不见从纷州方向往雾山逃难的人,不过,纷州西北是北晟国土,东有雾山,南与沐州相接,不可能完全不受北晟之乱波及,然而好在东有雾山为障,西北至东北还有几座城可守。
凌穆枫又问:“若参军是镇守艾城的将领,此时会怎么做?”
元棠眉毛一挑,忽然明白了一些事,凌穆枫看到他的表情,知道他开窍了,不再多说。
如果元棠是镇守艾城的将领,或者自己是纷州刺史,眼见北晟乱起,肯定会加强北方诸城防备,雾山与艾城相近,深山老林,人迹可以藏匿其中,艾城守军近期定然不会放过雾山这么大一个漏洞。
此时大举进入雾山的,只能是纷州官军——难怪藿娘着急要离开,他们在雾山为匪,与官军打过交道,官匪有别,匪寇见了官军,没有不躲的道理。
藿娘被凌穆枫说破,小声骂凌穆枫多管闲事,又对元棠说:“这位袁……郎君,既然纷州兵都进山了,我们寨子也没法为难你们,劫不住你们是我们没本事,大家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放了我,雾子寨从此欠你一个恩情。”
元棠皱着眉有些出神,遇到纷州官军对藿娘来说不是好事,对从曜京南逃的元棠和柳言平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纷州太守虽然几经易帜,今时今日,名义上还是北晟国土,元棠他们逃了这么长时间,还没逃出北晟地界。
元棠也来不及理会藿娘,先找柳言平等人将凌穆枫的猜测说了。
庞常义作为同行百姓的代表,又曾经带人南下,队伍中妇孺老幼都信服他。他们决定入山道由纷州回南下时,柳言平就与庞常义商量过对策。
若是纷州已乱,队伍自然还要继续朝前走,直到南夏沐州,若是他们走出山道时纷州仍然安定,那么这一大群人是不可能就这样横穿纷州的。
纷州官府不会任由流民在境内流窜,到时必须与纷州当地官府打交道。元棠和柳言平、袁德都算南夏官员,特别是柳言平和袁德,一个素有才名,一个曾为猛将,不便与纷州官府打交道,到时仍由庞常义作为行主出面,与纷州人接触,元棠三人则假扮成普通百姓。
待躲过纷州官府注意,他们再想办法蒙混往南走。
纷州官军就在不远处,元棠三人也不用换装束,直接混入队伍中,同行的百姓都是与他们共患难的人,倒不敢说今后一定会帮他们隐瞒,念着情义,一时半会儿不会主动告发。
才将这事合计一番,纷州官军派入山中的侦查小队就发现了他们这群流民。
不一会儿,艾城一位校尉带了手下十几名士兵过来。
庞常义作为行主与那校尉见面,校尉问了庞常义许多问题,一行有多少人,哪日从哪里出发之类,还问他队伍中都是些什么人,有没有身份特殊的。
庞常义一一答了。
校尉让人清点人数,问庞常义道:“你们如何知道雾山有山道可走?”
庞常义说:“早年听来往的行商说过,其实我们也不知道,经过雾山北的时候,见许多人逃到山中避难,这才知道雾山还有山道可走。”
校尉点点头,又问:“你们在雾山中,可遇到山匪强盗?”
庞常义一拍大腿道:“怎么没有!那些人可凶了,要不是我们人多,早被他们劫了去。这回遇到军爷,咱们也能放心啦。”
他又奉承了几句,校尉面上逐渐带出微笑,庞常义道:“我等为求安身保命而来,不知将来怎么安置,还讨您的示下。”
士兵清点了人数报告校尉,校尉略点头,对庞常义说:“我做不了主,这就带你们去见使君,一切还凭使君吩咐。”
庞常义惊讶道:“使君也进山了?”他暗暗朝元棠和柳言平这边看,柳言平朝他点点头,庞常义便笑着对校尉道:“有劳有劳。”
队伍行动起来,修整的百姓纷纷拿起行李、推着车聚拢,那些被袁德训练过的青壮年按平常的惯例,自觉将妇孺围在中间,校尉看了一眼,摸着下巴对庞常义道:“呵,有两下子,我瞧行主团中这些人倒有点像行伍之士,难怪山匪劫不住你们。”
庞常义额上冒虚汗,下意识往元棠所在之处瞄了一眼,对校尉道:“您过奖了。”
校尉目光一凝,略笑了笑,令众人出发。
元棠、袁德和柳言平随在队伍中,走了一程,柳言平才悄悄挪到元棠近旁,袁德则与藿娘走在一处,用包袱掩着藿娘被绑缚的双手,假扮成夫妻。
匆匆谋划,错过了放藿娘离开的时机,这时再人更引得纷州官军注意,元棠只能让袁德暂时拘着她。藿娘有怒不敢言。
凌穆枫依然在弟子黄天莘的搀扶下昂首阔步。元棠不着痕迹地凑过去,说:“您老人家跟着咱们吃了一路苦,听校尉说是艾城太守亲自带人入山,待会儿您向他亮明身份,那位使君肯定得拿轿子抬您进城。”
凌穆枫斜了元棠一眼,说:“谁稀罕他的轿子,他愿意抬我也不愿意坐。”一副很是看不起艾城太守的样子,连带元棠也看不起。
元棠摸了摸脸蛋,有点拿不准他的意思。
凌穆枫却说:“袁参军觉得,把这些百姓送到艾城就算功德圆满?”
元棠压低了头上的草帽,他有些猜到凌穆枫的意思,也能感觉到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