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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被那批齐州军现在何处,庞行主也不得而知。
元棠和封淙不能出城,又被颖王派遣的人监视,一时无从寻找黑虎他们的下落,私下联络故义,很容易被北晟朝廷猜忌,然北晟朝廷本来就未多信任他们,私下里,封淙拜托外祖父帮忙打探。
这天元棠又来找封淙,正好下雨,泥路湿滑,不好再出门,元棠懒得再回北晟赐给他的将军府。
夜里他和封淙两人伴着昏黄的烛光和凉雨小酌,尽兴后倒在榻上胡乱睡了。
半夜元棠迷迷糊糊感到身上燥热,难耐地动了动,雨冷风凉,锦衾里却是温暖的,让人眷恋不已,元棠蜷起腿磨蹭了一下,搭在他腰间的手臂蓦然收紧。
元棠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睡着时他和封淙缠在一起,说不清谁挨着谁,锦衾里窸窸窣窣,元棠的脸贴在封淙微敞的衣襟上,一半与封淙肌肤相贴,只觉那里温热非常,不知是自己脸热了,还是封淙的体温太高。
元棠稍稍挣脱退开,封淙轻吟一声翻身下榻,元棠听到他走到隔壁澡里,片刻,他又走回来。
“起来了,去洗个澡。”封淙拍了拍元棠的肩膀。: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元棠更想钻进锦衾里不出来,睡着蹭上火就已经够尴尬了,难道还要一起洗澡吗!
锦衾蒙过头,元棠打算装睡糊弄过去,却听到封淙笑了一声,封淙大概就撑着身子在他头顶,那笑声近极了,低沉悦耳,好像一根羽毛轻飘飘挠着耳根。
“起来了。”封淙又说,“你这样……不舒服。”
元棠打定主意装死到底,忽然身体一轻,连任带锦衾腾到半空中,他吓了一跳,连忙挣扎,封淙沉声说:“别闹了。”
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被人公主抱,元棠哭笑不得,捶了一把封淙的肩膀,说:“放我下来。”
封淙见他不躲了,把他放下。
折腾了一下,元棠的状态还是很尴尬,他瞪了封淙一眼,自己跑到澡房里,一刻钟后,封淙澡房外敲门,“阿棠,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封淙脱了上衣,元棠忍不住偷瞄两眼,封淙自己挺大方,朝元棠眨眨眼,他坐到暖水池里,一手搭着元棠肩膀,调侃道:“长大了嘛。”
元棠回他一句:“你也不小了。”
封淙又笑起来,又说:“长大就可以娶亲了。”
元棠玩着水花没回答,心想按这标准老子早就可以娶了,娃都能打酱油了。
封淙问:“家里给你说过亲事吗?”
“没有,”元棠说:“来不及给我说。”
封淙安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元棠肩膀动了动,元棠福至心灵,忽然抬头看封淙,两人目光相触,元棠看到封淙的面颊到脖子都是红的,那点酒劲根本为难不了封淙,肯定不是醉的,他心砰砰跳得极快。
封淙一定是喜欢他的,他想。那种带点酸的甜意满涨心胸。
“我……”
“你……”
宅院的女仆走门外,隔着木门道:“阿郎,香胰拿来了,可要准备点心?”
元棠和封淙都同时一愣,封淙不自然撇开眼睛,结巴道:“不、不用。”元棠也侧头望天。
水下,封淙的手与元棠的交握在一起。
那女仆来了又走,两人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宅子里到处都有仆从侍卫走来走去,似乎什么时候都不是互诉的好时机。
元棠和封淙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洗完澡后,两人怀揣着这个秘密又裹到一床锦被里,冷雨萧瑟的秋夜里,元棠感受不到一丝寒意。一切很忽然,但又好像自然而然,从前元棠和封淙也时常同卧,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相拥在一起,其实两个男人挤着并不十分舒服,但他们都没有放开。
十月,鄂吡姜拿下齐州的消息传回曜京,北晟朝廷上下欢腾,北晟皇帝为此设宴庆祝,并让封淙、元棠和柳言平以及其他从白虞来到曜京的官吏赴宴,羞辱之意不言而喻。
柳言平全程黑脸,座中狄人知道元棠是白虞将领之一,故意朝元棠敬酒,说:“说起来此番得胜也该给袁将军记功,若非有袁将军和苏将军这样的功臣,大晟难以轻易夺回齐州。”
元棠虽万万不愿意被人拿来与苏守逵相提并论,却也也不会被这些话激怒,他回敬那位狄人将领道:“棠在白虞只杀过义赤人,不敢居功。”
此言一出,座上义赤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还在曜京的义赤人与那个反叛的义赤首领莫如崴都是姓莫如的本家,他们被北晟先帝征服,纳入北晟势力之下,不得不仰狄人鼻息过日子,莫如崴反叛后,北晟皇帝大怒,清理了一批莫如氏贵族,曜京中的义赤人多受牵连,剩下的无不战战兢兢。
柳言平掷开酒樽,与那名义赤将领大吵了一架,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柳言平的战斗力却不是一般文士可比,他先引经据典,将那狄人将领骂了一遍,又指桑骂槐连北晟皇帝一起骂进去,说他耀武扬威,为君不仁等等等等。元棠都替他捏了把冷汗,生怕北晟皇帝一不高兴将他拖下去砍了。
其实北晟皇帝的确想这么做,却被封淙拦下来,封淙借口柳言平酒醉,让元棠和另一个白虞官吏赶紧扶柳言平离席。
北晟皇帝被人扫兴,极其不悦,眯着眼睛审视封淙,问道:“齐郡侯,齐州重归我大晟疆土,你高还是不高兴?”
宴中众人都以看好戏的眼神注视封淙,元棠才为柳言平捏了把汗,这会儿背后都凉了,他握紧了金银错铜酒樽,被细密凹凸的花纹印刺掌心。
封淙离席,朝北晟皇帝躬身,说:“臣无法与陛下同此情。”
北晟皇帝冷冷勾起嘴角,说:“那就是不高兴了,你在南庭无封无爵,我大晟封你侯爵,赐你金银,你心中难道不该感念我大晟恩德,难道还惦记着南夏?”
封淙依旧躬身,肃穆道:“臣多谢陛下赏赐,臣在此时无法与陛下感同此情,并不因为臣来自何处,而是因为早在鄂吡姜将军夺得白虞时,臣就料到早晚有今日。”
一顿饭吃得心惊肉跳,直到宴会结束,狄人贵族对他们一帮南夏“降臣”仍轻蔑视之。
没过几日,在城外巡查回来的颖王又宴请他们这批南夏“降臣”,颖王的态度亲和多,请来许多夏人大族和北晟名士作陪,似乎想为前几天皇帝的轻辱怠慢弥补。
柳言平还是在宴上大骂了一顿,宴会开始没多久,就醉倒退席了。
第57章 何去
宴会散后,封淙、元棠和柳言平同车离去。柳言平醉得不深,离开颖王府时已经清醒。他只是对颖王和宴会不满,也想借酒醉掩护,与封淙说几句话。
柳言平盯了一眼车外的随从,压低声音道:“北晟皇帝非容忍之人,曜京非久留之地,殿下可曾想过长远之计?”
柳言平对南夏感情极深,受胁而来,南归之心急切,他虽然知道封淙在南夏地位尴尬,却不明其中隐秘,认为封淙作为南夏宗室,应当也和他一样希望尽快南归,所以来找封淙商议。
封淙却难以回应柳言平的尊奉,反问道:“柳长史已经有筹算了?如果柳长史有需要,我可尽我所能助长史一臂之力。”
柳言平皱眉道:“殿下难道不想……恕我直言,殿下的外祖虽为粟安人,狄人却未将殿下当做同族,北晟与南夏敌对,万一哪日开战,恐怕会危及殿下。”
兴许看出封淙对南夏的疏离,柳言平顿了顿,转而问元棠:“袁参军以为呢?”
封淙难存于南夏,也不融与北晟,元棠最担忧的就是这个。
元棠也觉得北晟对封淙来说不太安全,不管封淙自己怎么想,在北晟人眼里,他是南夏宗室,身上流着南夏血脉,是北晟从白虞带回的南夏俘虏,封侯封爵都不过是表象,只有他外祖能成为他一点依仗,想像平常人一样过日子几乎不可能。
但让元棠劝他回南夏,元棠做不到,特别在知道文熙太子和封淙母亲的种种遭遇后,现在王太后过世,封淙在南夏也无法安全保身。
元棠只能说:“殿下自有考量,长史的家小都在曜京,此事需慎重。”
他的回答让柳言平不满,封淙与元棠相视,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
马车缓缓停下来,被另一辆抛锚的马车挡住去路,那辆马车上下来一老一少,也是刚从颖王府会宴出来的,元棠依稀记得颖王介绍,唤哪位年长者凌先生。
柳言平见识比元棠长多,看到老者,忙下车见礼。这位凌先生名叫凌穆枫,是北晟有名的儒士,旁边那个年轻人是他的学生,名叫黄辛。凌穆枫早年闻名于北晟南夏,北晟先帝占据曜京后将他请入曜京太学讲学,他胡子头发全白了,胡须长长垂至胸前,面颊却饱满圆润,双目清明,气色红润,颇有鹤发童颜之态。
这位凌先生也是北方大族出身,家逢战乱,早年游历各地,名声斐然,论名望资辈都在柳言平之上,柳言平入曜京后对谁都不假辞色,甚至在宴会等公开场合恣意妄为,对这位凌先生却不敢不敬,他不仅向凌穆枫见礼,用眼神示意封淙,请凌穆枫同车而行。
凌穆枫一把年纪,既然遇见,帮一帮也是应该的。车里空间有限,挤不下这么多人,后来变成元棠和凌穆枫的弟子黄辛在外随车而行,封淙、柳言平和凌穆枫坐在车中。
本来封淙也想下车走的,但他的身份摆在那,若他下车,柳言平也不安于车上,而凌穆枫又有意邀他同坐,所以封淙留在车上。
凌穆枫一手捶捶自己的腿,说:“多谢郡侯相助,不然我这老胳膊老腿恐怕捱不到家里。”
封淙道:“车马一程而已,先生无需谢。”
柳言平说:“先生也从颖王府出来,怎不见颖王派人送先生?”
凌穆枫靠车壁伸腿,笑道:“我不让他送,他的人总是毛手毛脚的,没得惹人心烦。”
柳言平对这个评价大为赞同,作为四周被颖王眼线环视的人,元棠也深以为然,跟在车外偷笑。
凌穆枫年纪虽长,未持老而重,似乎还挺健谈,车外北风一刮,他便紧了紧衣襟,说:“总觉风一年烈似一年,摧皮折骨,人老了受不住这寒气。”
封淙将自己的披风让给凌穆枫,凌穆枫不客气地穿上,淡淡地说:“多些殿下。”
柳言平心中一动,道:“曜京西风急冷,若是在南方,此时应当风缓水澄。”
凌穆枫道:“言平之思还在南方?”
这话意义倒明了,柳言平确实一刻不忘南夏,也时时刻刻想回南夏,只是他们与凌穆枫也才见过几面而已,身处敌国,与不熟悉的人讨论思乡之情似乎不太合适。
不过柳言平从来不避讳显露自己对南夏的忠诚与感情,连在北晟皇帝面前都敢叫骂出声,此时若避而不谈倒像有猫腻似的。
柳言平慨然道:“我心所向也。”
凌穆枫笑了笑,说:“我听说颖王对言平很是看重,颖王向来器重夏人,他能给你的官位一定比在夏国更显赫,又何必如此固执。”
此言轻忽了柳言平对南夏的忠心,如果对面坐的不是凌穆枫而是别的什么人,柳言平恐怕又要骂回去,面对名望德重的凌穆枫,柳言平也只能沉着脸道:“先生所言某不能同,我之君在夏,国在夏,能让我展志效力的也只有大夏,夏国养我育我,焉能因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