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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你是在开玩笑吗?”韩晔看上去已经快哭了,“你这样,殿下会答应吗?”
“李诵,也不是全能的,”张珙不以为然,“毕竟我已算朝廷命官,他动手也要想个分寸。”
“叔叔,真的,没有余地了吗?”韩晔知道张珙的性情,说到这地步,已经不可能更改。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模模糊糊觉得不合适,那次去普救寺路上,我才明了,李诵从不轻易做早知无果的事,他想要的就一定会不择手段拿到,而我,想要的就一定会去试,最后是什么都不会去强求,这样的两个人,即使有一千个人帮助他们走到一起,总有一天,也会分开的。”
韩晔看着张珙面无表情的脸,却总觉得里面蕴藏的痛苦,惊人地可怕。
“叔叔。”韩晔叫着张珙,却得不到回应,他叹了口气,静静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长安城,来来往往的人不计其数,只因为没了一个期待的面孔,就都灰暗成了背景。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今年的很多事情都办得格外张扬,圣人的四十二岁寿诞尤其如此,早在回京的那一天,该准备的东西就都张罗了起来,灯会,充其量也不过是寿诞的边角料。
虽说不是早朝,每个人也都早早离开了府邸,穿过大大小小的街道入宫去朝拜他们的君王,尽可能献上自己的忠心。
阿泷驾着马车担忧地看看身后的帘子,手里的鞭子一下比一下轻。
“老爷,您,要不要告个假。”阿泷轻轻地问着,语气小心翼翼。
张珙镇定的声音传了出来,表面倒是毫无异样:“无碍,只是你这马车如此慢,耽误了事就遭了。”
阿泷惊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起来,咬咬牙,车轮渐渐回归正常的转动。
马车里,张珙疲惫地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这段日子以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手头的工作一天比一天多,可他一时还没办法丢开,况且,如果真的担了下来,对他只有好处。
就是这样的缘故,张珙已经留在衙门将近半个多月,实在是今天日子特殊,他才硬是抽出了空提前歇了一歇。
视线再次模糊,张珙睡过去前想的是除了李诵没有人会这么针对他,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再次被叫醒,已经到了宫门外,张珙诧异自己居然在如此颠簸的情况下都毫无所觉,心里也深深地不安了起来。
“老爷。”阿泷放下脚踏,忧愁反而更加明显。
“候着吧,我尽量早些出来。”都到了这么地步,没办法再退,张珙安抚着身边的人。
“阿泷知道了,老爷小心些。”
宫门开启,华服包裹的官员各自搭着伴跟着接引的宫人向内走去,杜黄裳从一堆人群里走过来,严肃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笑:“贤侄,看你这样,最近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若是实在为难,某这里也是有几分薄力的。”
“谢过明公厚爱,”张珙总算流露出些轻松的样子,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李诵也没法子找他麻烦吧,“只是某这还是头一回见识这么大的场面,怕自己什么地方出了错,贻笑大方就不妙了。”
“贤侄想得倒是慎重,”杜黄裳朗笑,自从张珙上回应他请求去治病,两人的关系亲近了很多,“不过以某的想法,贤侄真是多虑了,以贤侄的礼数,是出不了岔子的。”
张珙苦笑着点头:“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贤侄真的不安,不若今日就随在某身边吧,正巧,几位大人也都对你很是欣赏啊,”杜黄裳表现得极其自然,“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有劳明公了。”张珙欠身告谢。
杜黄裳还半礼,两人结伴走回杜黄裳来的地方。
一片和乐融融的两代相交,只是谁都不知道别人心里真正的盘算。
这样一路走到地方,跪着听完圣人的祭天祷词,日头也将近正午,宴会开在大明宫含元殿,自然又是一番动弹。
仪式眼看着也过了大半,用过膳,除了有幸被召见的官员,其他人就可以散场,一直平安下来,张珙反倒越发踌躇,这种完全无法预测只能等待的感觉,实在难以忍受。
“歌舞。”窦文场入了神策军,也还是在圣人跟前伺候,此时开场,熟悉之余众人不免欷殻А�
在乐曲中,膳食一道道被端上案桌,张珙这次不是坐在自己该到的地方,也不知道李诵有没有能想到这种变化。
乐曲罢,宫人退去,圣人举杯相敬,官员遥领。
之后,对于某些人是重头戏,可张珙一无财力二无闲暇,拼礼物是怎么都拼不过的,其他官员都有带来了侍从帮着拿东西,张珙则随意点了一个小太监跟着,他无所谓地从身后接过那卷画纸,手指一捻,知道没有被动过手脚,彻底放下了心。
官员按着品阶顺序一个个献上贺礼,恭贺之后换下一个,张珙按部就班等着轮到自己,然后以不出彩也不落后的词开头,把佛像呈了上去,投其所好,总不会错。
一双保养良好的手从他这里把画接了过去,相触的那一刻,张珙仿佛感受到了自己的心悸,跳得太过剧烈以至于头一阵阵发晕。
那种温和却给人压迫感的声音,有多久没在李诵这里听到了,张珙自嘲着,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父皇,张郎中的事迹,儿臣听闻许久,这画技却是从未得到过只言片语,”李诵不紧不慢走上台阶,“既然儿臣已经代拿了,不知可否由儿臣打开。”
李适今天也是开心得很,众大臣在场的情况下自然不会拂了李诵的意,很利落地同意了。
张珙如坠冰窟,他并不知道李诵能从他的画里看出什么致命的东西,可积累了一整天的不安终于到了顶点,一时间,连外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最后,他只看到一个公公走到他面前,弯下腰通传:“责令户部侍郎张珙入礼佛堂思过半日,抄经卷一则以证佛心。”
张珙呆呆地跟在公公身后走着,周围的议论声小小地,具体说什么又听不见,只会让人烦躁,他朝李诵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他就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露出一个温和而疏离的微笑,那是属于太子的,高高在上的神情。
张珙坐在佛堂里,笔一划一划落下,心思才终于沉静下来,今天的他很不对劲,按理说他给自己把过脉,也没有什么异样。
苦思无果的张珙摇摇头,不管怎么样,都是他疏忽了,李诵的手段,只有真正和他对立,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可怕。
檀香一寸寸烧成灰烬,落进香炉里,礼佛堂里只有偶尔衣袖震动的声音,风吹进来,就像神灵的眷顾。
心思渐渐沉入那个神奇的境界,张珙颇有所悟,笔走得也越发顺畅,门外却在这时传来轻轻的对话,张珙不悦地蹙了眉,不再理会。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竟渐渐大了起来,或者,是谈话的人更近了些。
“殿下,婢子虽管着礼佛堂的锁,但决断之责不敢擅专,此事还得问过掌事姑姑才可。”
“公公应该说过,落锁时分便将张侍郎请出是否?”
“是。”
“既如此,这礼佛堂本就该是空着的,孤无非借这地与侍郎小谈片刻,你稍后归来,孤与侍郎已经离去,你再继续,有何不可?”
“这。”小宫女着实为难。
“莫不成,孤的颜面,连着礼佛堂小小一把锁,都管不了吗?”
“婢子不敢。”小宫女直接跪了下来。
“那你先行离去吧。”
“恭送殿下。”
于是进来的李诵就看见张珙不屑地看向他:“这一手以势压人,殿下居然都不能令一个宫女心服,殿下的手段,可真是不够看呢。”
李诵因着片刻的窘迫,一路升起的威势突然就泄了开,他在一边墙角靠着坐下,阖起了目。
张珙戒备着等了一会,却不见任何反应,一边琢磨,手上继续抄起了经书,居然没再细想刚刚听到的内容。
这样一心二用,高度紧张之后就是困倦的接替,即使有无数智谋也无法阻挡,短暂的失神,直到被轻轻的吧嗒声惊醒,张珙下意识看向李诵在的方向,那片衣角还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地放下了心。
天色已经发黑,他以为的只是迷糊了一下,竟不知过了多久。
“等等。”先出声的反倒是李诵,一时不明白的张珙看向紧闭的门,也发觉了不妙,不对,这或许,就是李诵的目的,糟糕的,只有他一个人。
“啊?”小宫女惊讶地喊了出来,然后是钥匙摔在地上的动静,“殿下?”
“是孤。”李诵的话里充满浓浓地不解,“孤竟无意睡过去了,可否为孤开门。”
张珙本想开口,这时也停了下来。
“殿,殿下。”小宫女惊慌地又一次跪在了地上,这次的动静都让张珙担忧了一瞬,“淑妃娘娘,明日要来礼佛,这钥匙,早便被取走了。”
李诵适时表现烦恼的意味,张珙赶在他前面说:“既是明日,那钥匙定还没到娘娘手里,或许是身边的哪位侍人,劳烦姐姐了,殿下的面子,想必诸位都会给的。”
“可是这天色,各宫定然也已经落锁了,”李诵忧心地说,“母妃身子本就不好,再惊扰了真是孤的罪过,孤权且在次暂避,你下去吧。”
张珙根本拦不住不敢去闯宫而且得了太子允许的小宫女,况且她这个时候,多说一句,就、只会被李诵狠狠利用。
脚步远去,再也听不见了,张珙的刺一瞬间就全竖了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诵在旁人面前的什么温文尔雅什么礼贤下士,全都成了泡影,他眉目间全都是郁气,看到的人都会退步:“君瑞,我好想你。”他靠近张珙,贴在张珙脖颈上疯狂地啃噬,“你不在我身边这么久,我想你想得快要压制不住了。”
张珙皱着眉头握拳,脖颈上的刺痛不好受,但他坚信李诵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做什么的,他大可不必太过顾虑:“殿下,筹谋这么久,就为此吗?微臣可否道一声荣幸。”
李诵抬起头来,他的嘴角沾满了血迹,看起来格外残忍:“当然不会只是这个,君瑞,做好迎接我的准备了吗?”
衣裳全部离体,张珙难以置信地挣扎起来:“你疯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涩的地方长久不被开括,很快涌上了淡淡的血腥气,张珙也在同时,咬在了李诵肩膀上,和上次同样的位置。
李诵不躲不闪,脸上看不出痛苦,也看不出欢喜。
黎明到来,是以铜锁落地和纷乱的脚步远去作为起始,张珙的绝望,在疼痛中却奇迹似地消失了开来,他还在,只是他一时无法感觉得到。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脸颊靠着的是一片温热的皮肤,掌心传回的触感细腻平坦,却有着坚硬的肌理,即使模模糊糊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张珙依旧生出一种心安的依赖。
等到张珙彻底清醒过来,立刻就黑着脸推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在他看见这人现在的样子之后,就完全被面前的景象惊去了全部心神。
李诵眼里一如既往带着锐气,却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脸色苍白,反而多出了一种异样的妩媚,被推开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最后撞到地面的时候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他的嘴唇发干,抿着也隐约可以看见上面破开的裂口。
张珙一时间连醒来前那古怪的脚步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