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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珙索性不起来了,书往旁边一搁,闭眼养神:“这府里的窗子,总是比门好走吗?”
“君瑞,我这么辛苦来见你,你却是一点都不想我的样子,我很伤心啊。”李诵这么说着,偷偷把冰凉的手探进衣内,贴在了张珙的肚子上。
张珙冻得吸气,一下把他的手抽了出来:“炭炉在那边,烤热了再过来。”
李诵只是笑,看得张珙受不住不再搭理他,他才蹭到一边,蹲在炭炉旁隔一会翻个面。
张珙看他这番做派,也没说话,第一次他不忍心的时候李诵借着那个兴奋劲没少折腾他:“宫里没你的事?”
“礼服是早就选好的,”李诵热好了衣服在张珙旁边靠下来,“和母后请过安,陪着逛了会用个早膳也就没事了,说起来,君瑞,你晚间的衣服备好了吗?”李诵瞧见张珙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就明了了,“莫不是你也学那些老头子一身官服去赴宴?”
“官服有什么不好,”张珙正要继续说,门外传来规律地叩门声,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叔叔,我可以进来吗?”
李诵不满地从床上起来,寻摸着躲到哪里好的时候回了头,他的额唇细看是突起的,是因为偏向一边而形成的弧度:“君瑞,为什么要带一个不认识的人回来,你看,好麻烦。”
张珙分明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埋怨,好笑地推了推他,理好衣服直接走向了门边。
吱呀,门开,张珙的声音变得模糊:“则安,找我何事。”
明显听起来有些稚嫩的音调向张珙问过安,小心地说:“叔叔,今晚会回来吗?”
张珙倒是诧异了一下,偏着眼扫了一眼李诵藏身的地方,点头:“当然。”
韩泰颇为失望地垂下了头,不敢再说话了。
“则安,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也算你的长辈,”张珙把语气放轻,“你说出来,我会尽量帮你的。”
韩泰还是不吭气。
张珙这回倒是没再变了,但和话语联系在一起却给人一种委屈的感觉:“则安,是我哪里没有照顾好你吗?”
韩泰失措地抬眼,慌张地摆了摆手:“不会,叔叔待我很好。”
张珙露出一贯的笑意,手放在韩泰肩上拍了拍:“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地方不合心意的呢?若是让你父母知道了,怕是我在他们面前都要无颜了。”
“叔叔,对则安很上心,则安不敢害叔叔至此。”韩泰额头除了一层汗,怕是张珙再说几句就会哭出来了。
“那,还有什么不能告诉叔叔的呢?”张珙想了想,“不过,若是你还想夜游的话,这个叔叔就不能答应了。”
“不是的,”韩泰急忙否认下来,“则安是想,若是叔叔晚间不归,则安留在府里也受不到叔叔的教导,便想回家探望母亲,母亲许久不见则安,定是想得紧了。”
“孝心可嘉,”张珙的口气满是嘉许,“不过则安大可不必担心,夫人曾手书于我,若遇家事有急,会差人寻你的,叫你放心家里,安心进学。”
“这样吗?”韩泰的声音更低了,若不是两人离得实在太近,张珙又留了心,怕是都听不到。
“要我拿给你看吗?”张珙作势欲往屋里走。
“不必了,”韩泰连忙拦下张珙,“则安是信得过叔叔的。”
“差些忘了,”张珙轻拍额头,“昨日交予你的书不知道则安看完了没有,我也是从他处借来,还需早些还回去。”
“差,差不多了。”
“既如此,则安晚间无事,交一份策论我看看可好?”
“则安这就回去看书,叔叔快些歇着吧,晚些怕是需些操劳。”
“则安的心,叔叔领了。”
韩泰躬过身转身就走,试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是记不得多说多错的道理呢?韩泰正暗自垂着泪,熟悉的声音开始唤着他的名字,无法装作听不见的他只得停下来,不情不愿地转回去:“叔叔,还有何吩咐。”
“叔叔只是想提醒则安,”张珙眨了眨眼,“饭食叔叔会差人准备好的,则安不必担心。”
“劳叔叔挂心了。”
韩泰这次一直盯着张珙,直到张珙关上门,眼前只剩下那扇大门好久他才彻底放下心,堂兄和景俭兄小时候可真不容易啊。
屋内,张珙刚转过身就看见和自己距离不到一拳的李诵,张珙指指门外,指竖在嘴边。
李诵眉挑了一下,伏在张珙耳边:“想不到,原来君瑞还有这样的一面,好玩吗?”
张珙像是被看穿一样挫败地垂下眼:“哎,明明以我的品性,该是做那种德高望重说一不二的先生的,可是不这样,压不住。”
“看来君瑞教了不少学生,这样数数,我倒是最后一个了,不知道可有幸,做君瑞的关门弟子。”李诵听着脚步远了,也不再压着声音,屋子里恢复了之前的氛围。
张珙严肃地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真遗憾,不过我还是很大度的,”李诵的伤感维持得极其短暂,拉着张珙回到床边,开心地指着上面摊开得整整齐齐的一套衣服,“君瑞穿这衣服去宴会,我就不怪你了。”
衣服看着果然比他箱子里衣服华丽许多的礼服,样式也没超出他的品阶,就是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张珙转向李诵,斟酌着用词:“太招摇了。”
“怎么会?”李诵拿起衣服比在张珙身前,“君瑞,你不知道,你本身,就足够招摇了。”
“我不穿官服总可以了吧,我去翻翻箱子。”
“君瑞你不知道,为了这衣服,我请的几个绣娘整整一个多月没停手呢。就为了你这么一句话,她们这么久的辛苦就都白费了。”
已经开了箱子的张珙面无表情地走回来,从李诵手里接过衣服:“出去。”
“那好,君瑞,我在外间等你。”
宫中灯节,烛张水戏,彩舰雕靡,宫人迎在庭院中央棹歌。
翻飞的绫缎交错,脉脉的酒盏间一派和乐。
李诵张珙一前一后出现的时候,满殿都静了一瞬,怎么说呢,他们的衣服,和龙凤袍给人的感觉很是相似,偏偏张珙的气质将原本的衣服都压下了一截,单独来看甚有风骨。
李诵和人寒暄,僵硬的感觉才一点点消失。
圣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串颜色昳丽的女子,李诵的母亲在其中也是最出挑的一个,张珙随众下拜,免不了为这巾帼女子叹息。
歌舞开场,君臣相得,这样的场面换了以前张珙定也是其中的一个,只是在窦霍的事情之后,他反倒变得格外清醒,变得理智起来。
张珙从侧面避过人群离了席,大概是为了方便像张珙这样的人散心,旁边就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也摆着灯火,中心的湖面流光溢彩。
沿着石头路,张珙散去刚刚划开的酒力,然后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便停了下来,水里出现了他的影子,穿着华服,很陌生的样子。
“这位大人。”小小软软的女生从一边的草丛边传来,张珙惊了一下,勉强恢复镇定。
“大人,”来人是一个怀胎不浅的女子,在宫里,只可能是圣人的妃嫔,张珙不敢逾距,退后行礼。
“大人不必多礼,”女子指着张珙身后石头缝,歉意地笑,“白日,无意将一物落在此处,如今来寻,却是不方便了,劳烦大人搭把手可好?”
张珙将石缝扫了好几遍才发现一小块玉石,正面倒是刻得相当精细,但是背面的划痕却显得有些粗糙,张珙没敢细看,垫着袖子将东西递了过去:“恕微臣冒昧。”
女子接了东西,欢喜地收起,向张珙福身,从来路隐去了。
张珙见总算没引起太大麻烦,四下转了一圈确认无人,才叹出一口气。
“君瑞,很小心啊,”李诵从树后迈出来,“不过君瑞,很多人,是你发现不了的。”
看着李诵的表情,张珙就知道要遭:“李诵,你听我解释。”
李诵凉凉地哼了一声:“解释什么?解释那个定情玉佩你是代人转交的?君瑞,这种做派的小姐,你就那么喜欢吗?”
“你在说什么?”张珙握着拳克制自己,“那是你父皇的人,”张珙吸了口气,“你是从哪里开始看的。”
“怎么?莫非我还落了什么精彩的戏份?”
“我只是帮一个有孕在身的人捡了下东西,”张珙这时无奈地叹气,若是他,也会觉得一个这样的人孤身出现在这里很怪异,“八成那东西有不能被旁人见到的理由呢?”
李诵和张珙对视了很久,张珙一直是一副坦然无畏的样子,然后李诵红着眼睛就扑了上来:“君瑞,你不能这样,你明明已经认了我了,你若是敢弃了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一晚,张珙没能再回去。混乱之中张珙还有心思想了想家里的那个孩子,不过那孩子大概没勇气再去找他一回吧,他这次失言,大概,不会被发现吧。
“君瑞,你的味道很舒服。”
张珙暂时不想理会他。
第60章 第六十章
天气一天天冷下来,转眼就是冬至,街面上一如既往保持着平静,处理完手头事务的张珙出了衙门大门,就看见阿泷缩着手等在马车边,看见他,露出发亮的牙齿。
“今儿个有什么乐事?”张珙不免跟着笑了起来,走过去的时候禁不住寒意两手握在一起,捧到嘴边吹了口气。
“这个,老爷待会就知道了,”阿泷放下脚踏,站偏一点方便张珙借力,“老爷还是快些上车吧,这天寒地冻的,生病就不妙了。”
张珙知道自己的身子没法和壮得像头小牛的阿泷比,只是心里暗暗决定回去要给府里的人都加身棉衣,还有驱寒的药,也该备上了。
“你自己也当心些,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说。”张珙上马车之前想了想,暂时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沉思着放下了帘子。
温热的气息包裹了僵硬发冷的身子,张珙被窜出的气息激得发了颤,竟一下失了反抗的先机。
身后是一阵叹息:“君瑞,你这样容易就被不知道是谁的人制住,我很担心啊。”
知道是李诵后张珙就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向后靠了靠,温暖的感觉慢慢传进他的身体,舒服得他松下了气力。
李诵的手臂环上来,怀里的人削瘦得很,即使隔了厚厚的衣服,好像依旧能触摸到尖尖的骨骼:“君瑞,我倒不好确认了,你这是因为冻得还是因为害羞。”说着,李诵含上他的耳垂,舌尖,不由探出舔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湿热,这回张珙直接连脸都烧了起来,偏了偏头,用手掌捂住了耳朵。
“君瑞?”李诵好笑地去拽,张珙固执地躲来躲去,他只好放弃地继续环上张珙的腰,“好了,我不乱动了成吗?君瑞手不冷吗?”
看着递到面前的汤婆子,张珙犹豫了很久,慢慢放下手接了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我家阿泷都被殿下收买了。”
李诵的笑容总算放大了开来,自从灯节那天之后,君瑞对他总是有一种害怕的感觉,现在能恢复过来真是太好了,他知道自己不对,但那种时候,就好像理智已经烧成了灰烬,他什么都思考不了:“哪有?八成是阿泷知道你每回见我都会开心好久,才把我放进来的。”
“胡说,”张珙低下了头,正经的表情出现一丝龟裂,“我没有。”
“君瑞,今日,是我的生辰。”李诵流露出一些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