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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清月下-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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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身旁的人冷笑了一声:“极屈辱的死法!”
  只这一声还有往日威而不怒临危不变的神采,却似乎还惨杂了些别的什么,乌桑心里并不好受,径直问:“谁下的黑手?”
  这等慢慢消磨之法,比一剑取人性命更叫人难受,他不知为何竟在领主的话语里听不出半点怒气,再想到青槐言行,他心里更加疑惑:“苍霞山上竟没人能得解药?”
  望着窗外出神的人这才转回神思,看了乌桑一阵,才自顾哼笑了一声:“你还不错!”
  他意欲往回走,乌桑扶他到床榻上躺着,他闭目养神,乌桑只在一侧伺候,过了一阵他叹一声:“你不恨我?”
  乌桑不觉抬头,却见那人闭目养神,脸上并没别的神色,他顿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从前恨。”头顶目光陡然凌厉,乌桑不禁语塞,但他顿了一下又道:“你逼我不见朱离时也恨。”那人反倒又阖上了双眸,连那摄人的气息都收敛了。
  这些话平时断然不敢说。
  那时他一鞭下去问一句,鞭鞭落在同一个位置,自己的鲜血溅起来落在自己身上,一鞭下去他总会倒在地上,却还要站起来才落下一鞭,他以为必死无疑。
  但他那时也没想过松口,至今背上有两道凸起来的伤痕。
  这人却究竟也没打死他。
  床榻上的人哼了一声,“你能来,也不错了。”乌桑素无争心,他若是死,他正可得自由,他正在山外被别人绊住脚,就算不来,别人也无暇顾他,单只一个青槐——青槐对乌桑下不去杀手!
  “存之劝我。”他并不隐瞒:“领主教养之恩,不能不报。”
  床榻上的人像听了个不好笑的笑话一般嗤了一声,及其不屑一顾:“我不施恩于人。”青槐平日作起妖来不可一世,也拿“教养”二字报他,不知幸与不幸。
  这才是常态,苍霞山上的人极少言恩义。
  床榻之上的人却又漫无边际问了一句:“这苍霞山领主之位,你可想要?”
  “不想。”他已拿这话答过青槐,现在说来更觉坚定:“属下难堪大任。”且他想和朱离一起,这苍霞山并不是一辈子的归宿,他需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来,走近朱离。
  “你会谢我没选中你!”不过试探,床榻上的人听闻答案也不恼,倒认真问了一句:“青槐执掌苍霞山,你可服?”他又补了一句做注解:“我纵无药能救,也不温顺等死,哼,活不能,死却由着我!”他若去了,苍霞山必然要有人当家作主。
  “属下无异议,但苍霞山财力雄厚,寻一丸解药不是难事。领主不该轻易言死!”
  床榻上的人含威含笑地看了他一眼:“若要我死,谁会用寻常□□?”他支起身子来:“有人为叫我死,不惜以身侍毒,怎会留下解药?!”
  以身侍毒?乌桑不知怎么一下子想到灵琪身上,有些毒气聚拢,会汇与眉心一点,灵琪眉心那朵红花到底是装饰还是为了遮掩端倪?
  还有青槐,启程那天她晌午才到朱雀楼客栈,问起时青槐说去了夜合巷,夜合巷是寻欢所,但她一个女人能去那地方干什么?而况正值领主有痒,青槐神色郁郁,断不是能去寻欢作乐的样子!
  而偏巧不巧,倚欢楼正在夜合巷!
  床榻上的人像是窥破乌桑所想:“不是那孩子,你别打他的主意。”他不怒而威,须臾又收敛了气场:“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他小小人儿,能和我有何冤仇!”
  “他怎会在山上?”乌桑不作辩解,他是这山上的人,领主若想知道他的行踪绝非难事,不如坦然坦诚。
  领主笑了一下:“我赎的他,幸而有他。”
  青槐就算有心,不得余暇也不方便,剩余的人,他的人他都知道,会的是受伤自救的手法,但静心伺候病患却都不在行,何况谁还有闲心闲情。
  乌桑只道:“我曾去倚欢楼,却说灵琪被富商赎走了。”是他派人赎走了灵琪,还是他那时就在徐州?若他就在徐州,竟然没强迫自己按期归山!
  “不错,就是我。”
  正在此时屋外脚步轻响,灵琪先轻声禀了一句:“粥好了!”才端进来,领主只接着前话:“一枚棋子却有了不该有的想头,新婚夜里骗得朱少爷出府,阴差阳错,反去了朱离弑杀新娘的嫌疑,哼,虽不是他算计,但陆凛见有了可乘之机却不能一口咬死朱家,迁怒与他,也没人能说什么。”
  灵琪恰放下粥碗抬头看乌桑,一双眼眸灵动可人,睫毛扇动时风情流转,含情含愁。
  乌桑眉头一簇,瞪了一下,他两人相顾无言。乌桑只看着灵琪体贴解意,将领主服侍得十分妥帖。
  等退出去时灵琪却向乌桑看了一眼,点一下头。
  床榻上的人未察觉,还笑了一句:“这个孩子不错。”
  乌桑无心他事,并不被他散漫的话题牵着乱走,只问紧要得:“下手的是不是倚欢楼的人……那就是了。”他点出倚欢楼三个字时,床榻上的人神色分外不同:“我即刻下山讨问解药!”
  “站住!”床榻上的人忽然坐正了,扶着额,阴沉的目光地落在他脸上:“寻药?还是寻朱少爷?”
  乌桑回身跪在床榻之前:“寻药,也会去见他!”
  “药不必寻了,不会有。”领主略喘口气:“苍霞山不能乱,青槐不能服众,我有余威,却也无实际用处,你此时帮她,我许你以后执事之权!”
  乌桑心里一动,咬牙道:“我不做执事,我……自赎下山。”若不在他跟前求肯,将来也是为难青槐。
  江湖高远,他想像朱离那般闯荡,想和朱离相携相伴,而不是天涯海角的奔波,只为暗中取人性命,久活在逃亡隐匿之中,见不得光。
  领主呵地笑了:“下山?你以为下山便能山长水阔?下山后谁都能找你寻仇,你纵使三头六臂,也是应接不暇,那是自寻死路!不然他们怎么不下山?而且,你有几个钱?”
  乌桑赫然——他若不是乞合接济,早在送朱离那把剑时已身无分文,一贫如洗。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哈嘿,咿呀咿呀喂~来啊,收藏啊评论啊宠我啊~(捂脸,我自己默默去冷静下。)

  ☆、山月远

  事事皆有前因后果; 前因他既然已经种下,下山之后的种种后果,他也只能去面对去解决; 只是不要连累朱离就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下山不久; 杀的人不多。
  但是钱……乌桑微微一顿才问:“需要多少?”
  “万金!”
  乌桑不由抽出一口冷气,他还不知自己这样金贵!万金他需得杀多少人才能凑齐; 就算侥幸没死; 到时听说他下了苍霞山而来寻仇的人,也够他应付了,若是一味躲避追杀,或者埋名隐居,自己也就算了,朱离会愿意么?
  朱离光明磊落; 胸中有正气有块垒; 为人又洒脱不计较; 正是江湖好男儿,怎么能叫他隐姓埋名呢!
  床上的人拍着床铺笑了:“下山不易; 你仔细斟酌; 去吧!”
  乌桑拜了一拜; 道了声谢,才转身出门——万金虽然难得,毕竟没说不让他下山。
  出门时已有几分夜色,乌桑踏着稀疏星光回去; 才走几步,眼前风声飒然,他后退了一步,已挥出一拳,隐约看见来人才半路收住,眼前人哼了一声:“是我!”
  是青槐,看样子她先前就隐在树上,此时像个剪径的大盗。
  “有事?”
  “领主情形如何?”青槐边说边走,见乌桑没跟上来,她又转身走到乌桑身边:“怎么,不好?”
  乌桑往身后看了一眼,还没开口,青槐笑了一声,已自顾解释:“他不耐烦见我。”
  乌桑就算疑惑,他在苍霞山长大,也知道别人不愿说的事情一概不能问,只道:“不好!下手的人是不是在倚欢楼?”
  青槐也不答,往乌桑身后看了一眼:“有人找你!”她倒借此抽身走了。
  他知道身后有人,显然没有跟踪经验,更是在听到“倚欢楼”三个字时出了声响,不问也知是谁。
  被人叫破,身后的人也不再藏着,等青槐身影在夜色里看不清了,他才一步一步挨过来。
  即便现在是在苍霞山,他现在在苍霞山领主跟前伺候,灵琪也不敢大意,分明在领主屋里时乌桑不过如此,出了那道门站在夜色里时,他周身气势却分外凌冽,淬过血的人身上那种阴狠肃杀显露无疑。
  但他心头不安,总要斗胆问上一句,因此沉着气走过去,还行了一礼:“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何事?”乌桑冷着的脸色也未见缓和半分,语调更是沉得出奇,惊得灵琪顿了一下才开口:“有一事冒昧相求。”
  “既然冒昧,那就别求。”乌桑拔腿便走。
  这人是陆凛的人,诓骗了朱离那么多年,偏生又相貌不俗,风姿清雅,朱离之前还万分看重他,乌桑想到这里,敷衍都不愿再敷衍。
  他才走出一步,灵琪却喊了一声:“此事关乎先生,关乎存……”存之二字被乌桑眼风杀了回去,他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关乎朱少爷。”
  乌桑挪脚站在了灵琪眼前:“何事?”
  夜色里灵琪灵秀脸庞只余一个淡淡的轮廓,他纤长的眉头紧蹙,显得紧张而为难,却还是说了出来:“苍霞山领主之位,求你放弃。”
  乌桑挑眉往身后看了一眼,这里距离领主的居所不远,他一个外人就敢在领主眼皮底下插手山上领主更替之事,究竟是天真无知,还是藏有祸心?
  灵琪察觉他目光所及,反叹了口气:“这么远,他听不见的。”
  乌桑气息骤紧——灵琪是不知其中厉害才能说的这般云淡风轻!屋里那人往常功力何等精湛,再想起领主先前自伤的话,原来死的及其屈辱并不只是随口一说。
  偏偏灵琪又解释了一句:“他习惯了我服侍,我也不便走远。”
  乌桑一时静默无言,连灵琪所求之事都抛在脑后。
  兔死狐悲,苍霞山上的人终属一类,连领主都落得如此,他还能有好下场留着和朱离共度余生么?瞬时想起这里就有一个倚欢楼的人,径直问道:“投毒的,是不是你倚欢楼的人?”
  灵琪不知他已想过许多事情,见问这一茬,顿了一下,想到此事和自己所求之事有关,便也没顾及许多,反而斟酌着道:“我虽不肯定,但揣度其时间情状,应该不差……”
  他叹了口气:“方才灵琪所求之事,正与此相关……”他觉出乌桑神色不善,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便举手立誓:“上天有灵,灵琪如有祸心,死无葬身之地!”
  乌桑对这誓言不置可否,只道:“慢慢说。”
  灵琪舒出一口气来:“灵琪日夜伺候,实在不是有意窥探,是无意得知——苍霞山领主接替之时需得过一戒,称为情戒,不止夫妻之情,父母兄弟,知己好友,只要是你心尖上的人,需得你亲手杀了那人,提着那人首级,才能换来领主信物。”
  灵琪虽在跟前伺候,到底不涉苍霞山内部事务,他见领主越到后面越避着青槐,正是疑惑不解,乌桑却在此时上山,且在领主屋内商谈许久,他不知两人谈话内容,来回揣测,以为领主属意乌桑接任位置,惊得一颗心悬了许久,甚至不惜在领主屋里犯险,出门时给乌桑递了眼色留了暗号。
  可是乌桑这人不知是傻是呆还是有意,竟然不解其意,全没理会!
  乌桑却一时怔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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