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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离心头一凛,查了这么久,他却丝毫不知有这种曲折在这里,他在后面缀了一句:“侯家精通占卜周易,与数算密语也很精通。”
“老汉问过侯家,他与杨家结识也是‘意外’,嘿嘿,老汉与人相交只看眼缘,有这些也就够了,不要什么把柄了。”
朱离点了点头:“齐爷性情中人,值得钦佩。但不知杨家给侯爷看东西齐爷可还记得?”
“看的东西自然不记得,他给老汉看时已颠倒了单字与双字的顺序,老汉看一眼就能看出原文,像是武功心法,却也普通的很。”
朱离心里似乎有了数,却又乱成一团,看天色不早,他不好再叨扰,拜谢过齐家家主,告辞出来,见柳吹絮挂着脸在等他,见了朱离先愤愤不平:“这老头无礼的很!”
朱离笑着安慰柳吹絮:“他有过人之处,脾气古怪也是正常。”
柳吹絮颇不以为然:“我看不是这样,朱大哥你就有很多过人之处,可是脾气也不怪。”
朱离只笑了一声,他心里烦乱,便没接话,信马由缰地走了一阵,柳吹絮终于忍不住问:“朱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朱离顿了顿:“此地与醴曲相距不远,我想去醴曲杨家和罗家旧宅看看……”他看柳吹絮眉眼里透着倦怠,劝他:“你今日奔波了一日,想是累了,先找个客栈歇息吧。”
柳吹絮努力打起精神来:“我累是累了,但朱大哥不歇息,我也能撑得住,你要去醴曲,我跟你一起去。”
朱离也不劝他,两人骑马往醴曲赶去。
此时夕阳斜照,将人影拉地很长。莫阳离醴曲不过半个多时辰的路,两人到醴曲时太阳正挂在山头,天边一抹浓艳的赤金色。
两人找到客栈,顺嘴问了一句杨家,客栈小二直摇头说醴曲杨家不知多少家,不清楚他们问得是那家,两人只得作罢,叫了饭菜上来解乏。
近日辛苦,两人埋头吃了两大碗饭,才觉精神一长,疲倦散去。有些吃撑了,柳吹絮坐不住,要出门去散步,两人便相伴出门。
朱离心中装着事,总有些漫不经心。柳吹絮也想帮忙,看这时街边还有贩卖小吃的摊贩,他主动上前去打听,但问及杨家,都说不甚清楚。
朱离扯了柳吹絮一把,自己上前去问:“大娘,十年前镇上一户罗姓人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大娘你可还记得这家人?”以杨家的行事,只怕邻里都不知底细,何况街上小贩,不如问罗家。
老人闻言果真悚然动容,“那件事啊,想忘记都难呐……哎真是惨啊……”
两人对醴曲镇都是人生地不熟,听大娘缠杂不清讲了许久,才大致知道罗家旧址,这时大半个太阳已隐在山后,天色有些暗了。
夏日的天光,只要太阳落山,天色会黑得特别快,朱离犹豫了一下:“明日再去吧。”
柳吹絮已买了一盒炸金糕咬着:“走吧,天色还早呢!”
罗家旧址离此不算近,但柳吹絮旨在消食,两人便步行过去,一路越走只见店铺客栈茶亭越来越少,人烟也越来越少,走过两条半街,才见一处空地,天已黑了,只朦胧升起一弯半满的月亮,眼前景象只看得清一个轮廓。
罗家十年前住的地方真是偏僻,这才像个从异国逃亡而来的人该有的小心谨慎。
柳吹絮略略看了一圈,周遭寂静阴森,这时候有些怕了,拽了拽朱离:“朱大哥,这地方怪吓人的,咱们要不先回去吧。”
朱离走近了几步,只见十年过去,罗家旧址几成一片废墟,几堵断壁残墙,几间围墙也倾塌了的屋子,屋顶早已不见。
朱离看着这断壁颓垣,看着地上有些模糊的焦黑痕迹,想着方才那贩卖糕点的大娘说的十年前的惨象,心头一片沉重。
罗家旧址这边周围已没有人家,想来是罗家被灭门一事太过残苛,没人再敢住在此处,以至此地一片凋零。
朱离也觉有些耍匆牙戳耍幌刖驼庋莶菀谎郾慊厝ィ谑枪ЧЬ淳炊宰徘懊娣闲婢狭烁龉骸爸钗磺氨材郑肀泊死粗晃槊饕患虑榈恼嫦啵廾胺覆痪粗模骨胩宀臁!�
柳吹絮也学着朱离的样子念了一遍,看朱离抬脚走了进去,紧跟在朱离后面走了进去,就差踩着朱离的脚后跟。
十年风雨,院内一层灰尘一层枯叶,青草蔓藤长野了,从枯叶下冒出来,月光下一片闪着寒光的油绿,更加阴森可怖。
这样氛围实在紧张,朱离还强自镇定,只听身边的柳吹絮呼吸急促,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战战兢兢地走着。
朱离不喜与人肢体接触过密,但此时也不能扯开柳吹絮,只由着柳吹絮扒在他身上,两人才走到院子中央,忽听柳吹絮一声惨叫,吓得朱离身上汗毛根根竖立,头皮都发麻了。
朱离只觉柳吹絮抓着他的手使劲一拽,他本就被方才柳吹絮的尖叫惊得腿有些软,这一拽之下他反应不及,脚步晃了一下,立刻觉出右脚踩着的东西有异,他心念电转,待要拔地而起,避开地上的异物,却被柳吹絮死死拽着,慢了一瞬,朱离只觉小腿上钻心一疼,顺着柳吹絮拽着的力道,他也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一只白色的小狗狗,竟然穿着小皮靴~哎哟,那走路的姿势好醉人好醉人啊~
☆、荒地惊魂
朱离这一跤摔地不轻,但比起腿上的疼痛,别处都可忽略。
他还未来得及查看腿上伤势,只见柳吹絮一只手撑在地上,使出吃奶的劲往他怀里挤,朱离背上一层冷汗,也不知是被柳吹絮吓得还是冷的,浑身力气都要散了。
柳吹絮撑在地上的手不知摸到什么,举到眼前一看,月色朦胧,但还看得清柳吹絮手里这是人的腿骨,吓得柳吹絮又是一声尖叫,使劲丢了出去,腿骨都不知被他甩手扔到了哪里,他两只手像铁箍一样,抱着朱离,浑身瑟瑟发抖。
朱离素日里很是镇静,可再镇静,他也才比柳吹絮大上不到一岁,这荒村古院已够吓人,哪还禁得住柳吹絮这接二连三的一惊一乍,柳吹絮这几声尖叫一过,朱离只觉自己呼吸不稳,胸膛里心跳过快,跳的他一阵一阵地头晕。
但此时柳吹絮不济,他只得强打起精神来应付眼前,朱离已无暇顾及疼地麻木的腿,他伸手环抱了一下柳吹絮,一只手在柳吹絮背上轻轻拍着:“好了,别怕,咱们回去,明日白天再来。”
哄了半天,柳吹絮好容易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得得索索地要站起来,谁知他站了一半,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又哇地一声,吓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这次的惊恐不比前两次,柳吹絮一边蹬着腿一步一步后退,一边指着院前不远处喊着,“鬼,鬼!朱大哥,有鬼!”声音都破了,带着嘶哑的凄厉。
朱离腿疼,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这院子里有古怪,他不敢放任柳吹絮乱动,忙一手扯住了柳吹絮,他顺着柳吹絮颤抖的指尖看过去,月光照不到的断墙的角落里,只有一抹隐隐绰绰的黑影,静静站在那里,柳吹絮叫的惊天动地,震得残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那个黑影却岿然不动。
朱离只觉身上一阵潮热过后一阵冰冷,是冷汗浸透了衣衫,他不信鬼神,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壮着胆子问了一声,“谁?”
浑身的力气已在惊恐和柳吹絮的折腾里流失殆尽,残余的几分用来维持语气,竟然还听得出几分镇定来。
那暗处出现了一星火光,闪亮了一下,又渐渐暗了下去,那是有人吹亮了火折。
那星点的微光根本照不出黑暗里人影的轮廓,但朱离似乎福至心灵,心里定了几分,他问了一声:“乌桑?”
明明没了方才的紧张,但喊出话来声音都破了音,拐了好几个调,带着颤音。
“嗯。”乌桑应了一声,他的声音清冷沉静,真能抚慰人心。
朱离身上的冷汗像一触即溃的逃兵般迅速退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凉,他使劲将近乎崩溃的柳吹絮扯到自己身边:“别怕了,是人,是乌桑,你素日极其崇拜的那个乌桑。”
他一连安慰了好几遍,柳吹絮才安静下来,在朱离的鼓舞下胆战心惊地又往那阴影里望了一眼。
乌桑往前走了几步,一半隐在阴影里,一般曝在月光下,只能看得见玄青的罩袍的一角,衣裾上有利刃划破的口子,脚上是一双青色布鞋。
乌桑大半个身子还隐在黑暗里,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站在暗处的是人,是在柳吹絮心里极厉害的乌桑,这也够安慰柳吹絮了。
朱离觉出了惊吓之后身体上的疲乏,和精神上不受控制的亢奋,他问乌桑:“你不是在莫阳镇外跑上了小路?那里是田地和山峦,最好藏身了!”他觉出自己话语里还带着笑意,有些停不下来似的。
乌桑嗯了一声,似乎很是疑惑,但并没再问。
“你怎么又躲到了这里?这里这么难找,躲个十天半月别人也找不出来的!你真会躲!”朱离平常待人亲和,但却不是多话的人,更何况是对着乌桑这个算得上陌生的人。
但惊吓后的亢奋停不下来,他的灵魂仿佛惊出了窍,就站在他自己背后看着坐在地上滔滔不绝的自己,仿佛看得见自己身上余韵未尽的颤抖。
乌桑没答话。
朱离迟钝地意识到,夸人能逃命似乎也不是什么好话,他与乌桑虽没有冲突,但远不到熟悉的地步,不宜再造次,只得把排遣不尽的兴奋转移到柳吹絮身上,“柳兄弟,是乌桑,你不怕了吧?”
柳吹絮鼻尖上晶莹一闪,也不知是冷汗,还是真吓哭了,“我,我……我……”柳吹絮话也说不利索了。
朱离试图站起来,才一使劲,腿上的疼痛钻心,这才觉出腿上不止疼,还套着东西,他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在落叶积尘里摸索腿上的伤势,还不忘安慰柳吹絮:“实在抱歉的很,怪我鲁莽,我们不该晚上进来的。”
柳吹絮哆嗦了半天:“可是也见到了乌桑……”他这才觉出朱离的异样,凑在一边问:“朱大哥,你受伤了么?”
腿上是一只捕兽的夹子,齿刃已深入肉,疼痛觑见精神上的亢奋正在渐渐退去,潮水般奔涌而来,朱离忍耐着嗯了一声。
这时候自己没力气弄开这东西,惊吓后除却那一时的亢奋,只剩下无尽的疲累,他咬唇忍着疼,有些无力地望着那深卡在腿上的夹子。
月亮穿过云翳,亮了一些,朱离先看到投在地上的黑影,而后才看见乌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院中落叶甚厚,乌桑每走一步,便能听到一声脆响。朱离这时神思敏锐的惊人,他立刻想到乌桑这人的冷淡疏离,这人好容易找到了一个藏身之处,被他们这样惊扰,他一定厌烦,是要换地方了么?
朱离十分抱歉,冲着乌桑笑了笑,乌桑看到他的笑,脚步一顿,似乎愣了一下。
“对不起,抱歉的很……”朱离想说他歇一歇,弄掉腿上这个夹子就走,绝不干扰乌桑跑路,但话未说完,乌桑已走了过来,他并未径直走出门去,而是站在了自己跟前。
朱离抬头看了乌桑一眼,脑子的想法像绣女结成一团的绣线,没等他从这一团乱线般的思绪里抽出一个头,乌桑却长腿一屈,跪在了自己跟前。
朱离茫然而震惊。
乌桑伸手捏住了他受伤的腿,朱离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往后退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