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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清月下-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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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槐掩唇轻笑,凑过来跟他低语,软热的气息和娇媚的声音一同响在耳根低里:“往昭州走不经过徐州吧?”
  苍霞山在西北,昭州在正西边,徐州在南边。
  乌桑胳膊撞在青槐身上,将她往远处推了一下:“那不关你的事。”
  “呵呵,你真是无情!”青槐娇嗔了一声,手在乌桑后背一侧轻轻一带:“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哟 ,瞧我说的,伤疤还没好透呢!”
  乌桑已疼出了幻觉,这几个月别人碰他的背,他都分不清楚那疼痛是不是真实的,他只是僵直着背往往前窜出了一步,却被青槐勾住了腰带:“哎哟,你跑什么,奴家还没怎么样呢!再说,你这浑身上下,哪里是我没看过……的。”
  乌桑眼神肃杀,绕是青槐也迟疑了一分,但她毕竟和别人不同,此时还笑脸不落:“你可能还不相信领主真会把人活活打死,不是杀死,是打死,一鞭一鞭,不带内劲,只是打……”
  随着青槐的叙述,乌桑眼前出现那种单调阴森的景象,他能想出打到最后每一鞭都带出的血雾,他微逼双目逼退这景象,声音冷而厉:“你别说了。”
  青槐哼笑了一声,手在乌桑肩头轻轻捏着:“乌桑,活着不容易,性命最重要了!当然,快活也重要,旁的……哟!”她被乌桑推地退了一步,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你是死,也要死在朱离手上了?!”
  乌桑闻言静立在漫天黄叶里,默了一阵才说:“我不会!”
  不会死还是不会死在乌桑手里?他没说清。
  青槐自失地一笑,只柔声说:“乌桑,为了性命,这世上的事没有戒不掉的。”她柔柔的目光落在乌桑脸上:“朱离你该戒了。”
  乌桑没接话,往前走了许久,才道:“断离碑到了。”
  苍霞山上的人无论交情深浅,送别都只送到这里。
  青黑的石碑就里在这条山间小径的尽头,上一次送乌桑下山也是这样,她赠他防身的蚕丝软甲,这个年轻而骄傲的人冷着脸仰着头说他不要。
  这次的好处是他总算收了蚕丝软甲。
  青槐看了一眼那历经深久岁月的石碑:“昭州路远,且山匪众多,他们也干杀人收钱的买卖,四十天的时间只够你一个来回,领主的意思,想必你也清楚,对吧?”
  这轻声软语和青槐软热的身子就贴在近前,乌桑的脸色却冷的却像一块坚冰:“你很啰嗦!”
  “哦?是么?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把你从断离殿上拖回来的时候,你抓着我的手腕一直叫着‘少侠’!我生怕少说一句话,你就会去送死!”
  断离殿上的事乌桑只记得前半段,后半段全都模糊了。那时他以为必死无疑,醒来时却先看见青槐的脸,原来是瘫在青槐屋里的地上,他竟然还活着!
  “少侠”?他真会在那个时候念着朱离么?他几乎不信自己是那么……情深不负的人!
  他明明,经得起离别,经得起生死,也能舍得下朱离!
  什么又叫舍得下朱离?朱离是朱离,他都不敢奢香拥有,何言舍下!
  也或者,这不过是青槐说来堵他的话。
  他不想细想,这事也容不得他细想,他也不再理会青槐,沿着下山的道路一径走了。
  昭州路远,前路崎岖,活命最重要。
  乌桑一路风尘仆仆,霜风扑面,却越走越慢,连马儿都挪不开步子似的。
  七天过去了,才过了两个州府,他还恨不得昼夜都赶路,这路竟然这样漫长这样孤寂,秋月浩荡也像利刀一样能穿人肠腑!
  他警觉时已勒转了马头。
  四十天,他抽出十天来,往返徐州一趟,也还能赶得及吧。
  他要去看一眼朱离,不过看一眼罢了,那没什么了不起,看过他就走了!
  马儿也似解人心意一般,载着他一路风驰电挚般往南走,秋风掠过鬓边,刮得两颊生疼,却很快就到徐州了,他换下的第四匹马,在城门外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乌桑在徐州城边繁杂的街道上随意找了家旅馆住了,在大堂叫了饭,一壶浊酒,两盘小菜,才坐下便听人声嗡嗡,说什么彩礼丰盛体面之事,他听了一耳朵,听不明白似的,又坐着听了许久。
  原来是说朱家少爷抬到黎阳林家的彩礼,打头的人都出了徐州城了,后面的彩礼却还没抬出朱家的大门。
  推杯换盏之间人们感叹:“光彩礼就这般,迎亲那日还不定怎样呢!”
  “我也是听说,要从朱家大门往外铺上红绸布,直铺到徐州城外十里之外呢!”
  “哎哟,红绸布,可够我们这些人做多少身衣裳,穿多少年了!”
  “朱家还在乎这个?他家可就一个儿子,往后整个儿朱家还不是那位少爷的!这位未过门的少奶奶可有福了!”
  “人家是官家小姐呢!”
  有人立时笑了:“官家小姐怎么了?还能和银子有仇?”
  “据说朱家当日要舍善粥,徐州四门都有舍粥点,那朱家一条街上的人家,更是每家送上一斤肉呢!”
  小二恰来添酒,要走时却被乌桑捉住了手臂:“哪个……朱家?”他似乎有些不明白。
  小二看眼前的人像看傻子一样,眼前的人脸上的神色确实也像傻子一样麻木而淡漠。
  但不知为何,小二又觉得眼前这个人的麻木里还藏着些别的很多东西,让他的哂笑卡在喉咙里笑不出来,说话时扯着脸上僵硬的肌肉:“客官不是南五省地界上的人吧,这朱家还能是哪个朱家呀,就是咱徐州陈酒街的朱家呀,他家少爷朱存之,就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火锅真是厨房杀手的必备技能,烧一锅水放一包料,洗点菜就能来吃!
最重要的是我竟然集齐了五个妹子,年轻貌美的纯妹子啊!
这对于学了工科(你们懂得)后来了重工业工作,又有点社交残障的我来说,远比你们过年集够福来的欣喜啊喂~
来来来,我们还是说说文,嗯,乌桑对朱离这样情深不复会不会怪异?他的心理活动会在后面揭晓~嗯哼喵喵喵~

  ☆、意难平

  “爷是行家里手,识货的,您瞧这把剑,刃上一层雪光,剑匣子都掩不住的锋芒!”
  武器行里的小二笑得脸都快僵硬了,看着眼前这位爷的神色,忽然心里转过了一个弯,换了种策略来劝:“爷,这剑您都来瞧过三回,这都第四回了,小的有没有漫天要价,您心里若没有一杆秤,还会来这许多次么?”
  “爷,武器这东西,就是习武之人的左膀右臂,手里有件削铁如泥的利器,不知能涨几多神威呢!就是送给江湖上的朋友,也一定……”
  乌桑摩挲着剑身的手指略顿,他的目光终于从那剑身上挪开来:“稍等!”他说。
  那把利剑要价一千二百两纹银,他当时只看了那店里的伙计一眼,那人登时舌头打了个结,一口就少了二百两,要价一千两整,随后他来了两天,四趟,这价位却再也不能少了。
  他活到如今,身家性命加起来,就是身上这七百多两银子,是他的卖命钱。
  他这才是第二回下山,第一回赚的二百两银子用去许多,这一次差事辛苦,那雇主先付了六百两。
  就算他此去昭州餐风露宿,分文不用,也不够买这一把宝剑的。
  送给朱离的东西,自然不能是他抢来的。
  好在他身上还有一件宝物——蚕丝软甲。
  这东西是青槐送的,他不肯轻易典当,但是……那把剑是一把好剑,配得起朱离。
  他这一趟绕道徐州真是无巧不成书,他只想看一眼朱离,却没想到连朱离的亲事,都能看到。
  朱离成亲,要以红绸布铺地,从朱府往外,直到徐州城外十里,而他乌桑倾其所有,也够不上送朱离一件体面的东西当做他成亲的礼物,只这一点,他就连一份伤心也伤不起来。
  他扪心自问,似乎,确实没有为此多么伤心。
  他听闻朱家少爷成亲的消息时,除了最初的愣怔,和那一瞬时的空无之外,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只是彻夜难眠,反应迟钝地想了许久,却似乎头脑空白,失忆一样,除了这个名字,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该干什么,不知从前何来,往后何去。
  看见这把剑时已是天色将午,他人已在徐州城里转悠了。
  这把剑是好剑,他才惊醒似的,自觉该为朱离备份礼物。来都来了,碰都碰上了啊!
  朱离这个人……
  乌桑自嘲地想笑,却连提起嘴角的力气也没有。
  他自幼长在罗家,无父无母,记事起就在罗家院子里混着,身份和别家的奴仆没差,罗家并不刻意刁难斥骂责打他,只是几乎没人理会他,他的一切都没人管,哭了没人问他为什么难过,笑了没人问他为什么愉快,病了没人问他难不难受,伤了没人问他痛不痛。
  罗家的人看见他时脸上都像是蒙着霜花,冷峻地看不出这些人的半点情绪。
  但这算不上惨的,主子们他不敢比,奴仆们他却见过太多了!
  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动辄便是拳打脚踢,被赶出去而无处可去的孩子在胡地的大雪里赤着脚行走,没东西吃时跟在他后面捡拾食物的残渣。
  他总算还是有屋可住,有粮可吃,一路安妥地长到了那么大,还照猫画虎地从几个仆从那里偷学过几招粗浅的功夫。
  从胡地出逃那年,罗家的老人说他是十二岁,他跟着罗家和杨家,一路跌跌撞撞,躲过了追杀,熬过了疾病和劳累,挺了过来。
  在那个地方,他才知道按照醴曲乡俗,无论贫富贵贱,孩子十二岁的生辰都会尽可能大肆操办,他第一次明白那种令人惊惧的憋屈和嫉妒,那些孩子或者比他更穷,可是人家有闹哄哄的十二岁生辰。
  而他,他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哪一日,也从未有人为他办过生辰。
  十二岁,邻家小孩的生辰过去没多久,他还未从憋屈里醒过来,大雨夜里杨行天带人杀进了罗家大门,他睡在简陋的门房,当时侥幸逃过一劫,却又噩梦般地被追杀了一天。
  他跑地筋疲力尽,以为必死无疑,却又被朱离救了回去。
  在遇上朱离之前,乌桑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等待人温柔的人,给伤口上药时会轻轻吹气,在他疼的发抖时会轻抚他的手以示安慰,甚至会轻吻他的肩头说忍一忍……
  朱离像泼在霜地上的一盆温水,带着暖而不烫的贴切靠了过来,却比温水的温度更绵长,他像一缕春风。
  只是跟在朱离身边的那个管家话里的意思太分明,他不得不在伤势稍好之后趁夜离去,告别都省了。
  他还记得那个管家笑得一脸慈祥时说的话:“我们少爷和小哥,只会后会遥遥无期。”
  他初尝分离之苦,从那客栈走出来时,比从罗家逃出来时还要难过些。
  逃出罗家时他只顾着害怕只顾着恨了。
  也是在十二岁这一年,他碰巧遇上了苍霞山的领主,躲过了杨行天的追捕猎杀,踏上了位于广袤西北的苍霞山。
  他所在的地方换了,名字换了,他的日子也从头到尾都换过了。大抵不变的,唯有那一夜的屠杀种在他心里的惊惧与恨,还有朱离那春风般的温暖,这两者竞赛似的,在他心里蔓延成长。
  他有多恨,便有多惦念朱离的那点温柔。
  因为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待他那样体贴入微过,苍霞山上待他最好的是青槐,也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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