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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很累。”
“咳,那个……”朱离脚尖一点,掠到前面,拦着就要进屋的乌桑:“一起去吧。”
乌桑瞥了朱离一眼,他显得有些局促:“我不逃,逃不动,你去吧。”
朱离笑了一下:“不止因为这个。我给你喂的□□会使人浑人无力犯懒,越是歇着越难受,走动一下会好些……真的。”
乌桑听完脸色深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走吧。”
这个时辰村子里已是一片寂静,朱离和乌桑并肩而行,为照顾乌桑,两人走得有些慢,夜风送来一阵凉意,夹着阵阵荷叶的清香,朱离刚起来时不觉得饿,这时被这荷风一熏,肚子里先是一阵咕咕乱叫。
乌桑的肚子像是应和一般,跟着叫了一阵。
朱离叹了口气:“莲子味道其实不错,剔了莲心,一股清香。”
乌桑嗯了一声,补充道:“不顶饱。”
朱离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背着身子,正对着乌桑,倒退着走:“其实地里很多庄稼都能熟了,你问别人要点烤来吃,也不必挨饿了!”
乌桑只嗯了一声,不再答话,朱离看他微垂的眼角,不觉有些懊悔自己说错了话。
苍霞山上的杀手闻名江湖,要的是悄无声息取人性命,从小练得不是偷得毫无动静就是抢的绝不失手,怎么能像自己一样光梦正大去要。
朱离又转过身子和乌桑并排走着,“你怎么不叫醒我?”
乌桑看着眼前的路:“叫了,你没醒。我翻窗时跌了一跤,你也没醒。”
“……你没事吧。”乌桑现在不比从前,翻窗肯定动静不小,自己竟然毫无知觉,可见睡得够死。
拿剑鞘往他伤口上戳时毫不手软,现在摔一跤要问有没有事!乌桑蹙眉看了朱离一眼没说话。
朱离话虽不多,但也不是冷场之人,可近几日和乌桑相处,也不知是不是乌桑太能结束谈话,他屡屡觉得和乌桑谈话三句后就能沉默下来,干脆决定吃饱之前不再开口。
程大娘早已睡了,朱离敲了半天门才把人叫起来,他和乌桑坐在程大娘家厢房里饱餐一顿,又拿了次日的早饭才告辞而去。
临出门时程大娘拉住朱离衣袖跟朱离咬耳朵:“这就是你说的朋友?他是不是……”说着指了指自己脑袋。
“……没有……吧。”
程大娘拍了朱离胳膊一把:“你也不当心!”说着看了一眼乌桑背影,拉着朱离背转了身:“我今日白天看他在地里撵兔子,哎哟,追了半里地就摔了个大马趴,他也不吱声,翻起来又去摘莲蓬,我家地北边儿那个池塘你知道?我看他一不小心就要栽进池塘里去!今晚吃饭你没瞧见?吃得头都不抬一下,也不说话!”程大娘说着摇了摇头。
朱离使劲捏着自己的腿绷着笑:“大娘,我今日没来拿吃的,他饿了!”
“饿成了这样?”程大娘给还不能相信,“你可当心点!”朱离道了谢,从程大娘的小屋里走出来时乌桑就在不远处的路畔坐着,一条腿伸直了横在路中间。
“怎么了?”朱离白天睡醒了,这时候酒足饭饱,清醒地有些忧伤。
“累!”乌桑看着自己脚尖。
这时候看着乌桑确实脸色不好,坐在路边时全身都是松散的样子,有点可怜。
其实是挺可怜,撵兔子都能摔跤!朱离咬了下唇内细肉,伸手去拉乌桑:“我……背你回去?”
乌桑扫了他一眼:“不如给我解药!”
“解药……”朱离讪讪收回手,“这药没有解药,九天过后药效过去,你就能与往常……”他没说完,乌桑已撑着地站起来往回走了,虽走得不快,但却是头也没回。
朱离默默一路跟了回去,早饭就搁在桌头,乌桑抱臂靠在墙角闭目养神,朱离推了他一下:“你睡一下吧,咱们明日出发去逞州。”
乌桑没睁眼:“你睡吧,不用堵门,我不跑。”
朱离许久没在床榻上睡过,看着平整软实的床铺只觉得浑身都要酥软,他不再推辞,而是又推了推乌桑:“我不放心,你睡里面,我在外面。”
乌桑看了他一眼,躺到了靠里一侧。去逞州他还是不情愿,但此时他连只兔子都追不上,逃跑无异与寻死。
昨日邀朱离同床是以为他身上有解药,如今两人都睡够了,清醒异常,什么也干不了,何况今晚朱离明确说给自己喂得药没有解药,躺在朱离跟前连半点意义也没了。
乌桑枕着手臂闭目养神,听着身边朱离平缓有节奏的呼吸,听得正困,忽然腿上被人碰了一下,他疼的惊醒过来,哼了一声,就听朱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怎么了?”
“你打的。”乌桑躺着没动。
朱离蹭地坐了起来,“有这么严重?我刚翻身不小心碰到……似乎肿的很厉害,我给瞧瞧!”说着要摸下床去。
乌桑抹黑拽了他一把:“别折腾,没断。”
谁也没再说话,朱离在床边静坐了一阵才躺回去,避着木床的边沿,与乌桑隔着二尺远。
第二日两人洗漱收整,朱离脸上抹了些泥灰,戴一顶竹篾编的帽子遮阳,又在衣裳上染了些草痕泥土,将乌桑也如法炮制,远远望去,这两人就像普通庄稼人无异。
朱离临出门前又用布帷遮住木床上的被褥,只关了院门,两人一路步行出去,也不去徐州城,只在就近的小镇集市上买了一辆马车,两匹瘦马,又给乌桑买了两身合身的粗布衣裳,朱离亲自赶车,两人绕路去逞州。
瘦马脚程慢,傍晚时候才到另一个镇上,这镇上人口稠密,这时候集市上还行人络绎,朱离驾车进镇,忽然吁了一声,钻进了马车,推了一把乌桑:“你去赶车,随便走,快点!”
乌桑被推出车外,赶着马车在人群里缓缓穿行,他虽身上无力,但警觉习性还在,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已瞥见人群里有几人两两结伴,东张西望,似是在寻人,看着马车与轿子时都要相伴打打岔,期望从车帷轿帘里觑见里面的人。
联想朱离行径,这些人是朱府派来寻朱离的人无异了,乌桑心里不觉一动,朱家家仆已迎了上来,脚步踉跄就要往马前撞去,乌桑一拉缰绳,马儿往旁边让了一下,这人才撞了个空。
乌桑驾车驶过,扫了那人一眼:“行路小心!”
那仆人拱了拱手:“多谢提醒!”看乌桑要走,急着伸手来扯乌桑:“这位小哥!”
乌桑避了一下躲开了:“有事?”
那仆人往车帘里觑了一眼便退开了,“想问小哥下马石路怎么走?”
乌桑摇了摇头:“我也是路过。”他现在还不能甩脱朱离,他身上的药力还得七八天才能过去,他现在让朱家的人带走朱离,只怕自己挨不到那时候,就得被人斩杀。
机会近在眼前却不能走脱,乌桑不免冷着脸,打马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往马车里看时,风正掀起半边车帘,只见朱离压低了竹篾凉帽的帽檐,脸上遮了块素色手帕,只露出一双凤眼,眼神含羞带怯,一只按着手帕的手还翘着手指。
难怪那仆人只看了一眼便走开了,朱离这个样子,真像是头回出门的大姑娘!乌桑背上一层恶寒,忙在瘦马臀上抽了一鞭子,赶着往镇外走。
这镇子上是没法安心住了。
直到镇外人烟稀少了,朱离才钻出马车来,拍了拍乌桑肩头,笑道:“方才多谢你,我若现在被捉回去,定要被爹爹打断腿。”
斜阳如金,清风舒爽,乌桑没再进马车里面,并排与朱离坐在外面,一条腿挂在车辕上,随着马车行进晃着:“不谢,朱少爷自己演技了得!”
朱离笑了一声:“承蒙夸奖!出来走江湖,没点手艺怎么行!”
乌桑瞥了他一眼,晚霞璀璨的光亮照在朱离脸上,他整个人又像是沉浸在了佛祖显灵的圣光里,光亮刺得乌桑别开眼:“好好赶路,不然地露宿荒野。”
朱离拿马鞭在马背上轻轻点了点:“怕什么,天地为席才够豪爽。”看了一眼有些沉闷的乌桑,笑着道:“其实这里距下个镇子得半日的路程,赶也赶不上了。”
“……”乌桑不想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慢热作者说:那个其实感情还是有进展的嘛,人和人的喜欢和欣赏还得有个大的刺激才会有大的进展吧(作者不确定的说),自言自语有点奇怪~最近偏头痛,尤其从坐着到站着的这个过程,痛地想一头磕到地上去!
☆、同车而行
既然赶不到下一个镇子,朱离赶车时便毫无压力,优哉游哉又走了半个时辰,两人找个隐蔽处卸了马车,马儿让它去山丘上吃草,他两个拿干粮裹腹。
两人靠着树干看夕阳跌落山后,夜幕忽然环抱大地,弦月渐渐升了上来,朱离从随身的包裹里扯出几件衣裳在草地上垫了一下,躺了上去:“咱们这样走法,再不过几日就到逞州了。”
乌桑只倒头躺在草地上,嗯了一声,转过身子去睡了,他心里一片迷茫——逞州不能去,可他竟一路走到了这里!被朱离下/药强迫是事实,可那是全部么?
乌桑想不清楚,困了,索性就睡。
他身后的朱离摸了下额角,脸色有些莫名。朱离自觉和乌桑说话,现在连三句都要凑不够了,他拿手遮着眼睛,挡住凉寂的月色,也闭上了眼睛。
地上有阳光晒出的热度,但不一阵儿就下去了,朱离迷糊中觉得有些冷,换了好些姿势,又扯出身下垫着的衣服盖着,半夜却还是被冻醒了,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先在蒙蒙的月色下看到了近在眼前的粗蓝布的颜色。
这个颜色他极其熟悉,是他买给乌桑的衣服的颜色,又丑又粗又平凡,跟在地里劳动的庄稼汉没有任何区别,不会引人注目。
朱离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紧靠着乌桑的一条腿躺着,一只胳膊还搭在乌桑腿上,而乌桑不知何时醒的,正背靠着一株树坐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滚圆的药丸塞进了嘴里,一边望着天边一轮弯月出神,他在听到动静后问了一声:“冷?”
“嗯。”朱离觉得鼻子都有点堵了,他翻身起来,挨着乌桑坐了,不觉往乌桑手里的药丸多看了几眼,奇怪乌桑半夜怎么吃起药来了!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乌桑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手上看了一眼,以为他想吃,拿了一颗药丸递到了他嘴边。
朱离愣了一下,就着乌桑的手将药丸吃到了嘴里,尝了一下,酸甜的味道刺激地他皱着鼻子:“这是山楂圆子?”
乌桑脸上似乎有点笑意,但并未笑出来:“毒/药!”他说得有些冷硬。
朱离滞了一下,有些尴尬,乌桑竟然这么记仇!他嚼着山楂丸,后味酸甜滋润,味道不错,说话时声音都小了:“灵琪被你挟持,紧张害怕之下,尝不出来也是有的。”
乌桑回头瞪了他一眼,朱离绷着没回避。
“他还试图搜检我身上的东西。”乌桑声音微冷。
夜里有些凉,尤其朱离刚睡醒,他缩着肩膀往乌桑跟前挨了一下,笑道:“你一身伤一身血地挟持了他,进了他的屋子,他怀疑你也太……”
乌桑脸上还是毫无表情的样子,朱离却明显觉得他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些,不明白自己的话有什么叫乌桑不痛快的,但还是打住了没再说,只问,“搜到了什么?”
乌桑又瞪了他一眼,眼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