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个刚刚进门时还自带冷风冻人的大冰块居然拿着把刀冲过来,连城身手不错,却抵抗不住何灵雨更为精巧灵活的步法,一时不察,左肩倏然间松快不少,竟是被剥走了肩甲。
他心里一惊,表面却仍是镇定如初:“何站主这是?”
何灵雨气定神闲抬眉扫了他一眼:“你这副甲很是老旧,左右两肩处又是磨损得极为厉害的地方,若是再不加以修整干预,怕是连两个月都撑不过就要散架。”
这副甲还是当年秋笙一入京城见了昔日好友竟在锦衣卫处办事,一时喜不自胜送给他的,此人还夸夸其谈这副古董是什么“珍藏已久的稀世珍奇”,自己舍不得用非要当重礼送了来。
这人满口跑火车时嘴上简直就像是抹了蜜,动辄在此上加个诸如兄弟情谊、共战沙场之类的名号,不把人说的眼泪汪汪绝不算完。
被欺骗的连城气闷地看向那满口胡言的昏君,竟见对方面色居然比自己更臭。
“西北军何事?”
秋笙阴恻恻地笑了一下:“姓邓的这是在他娘的找死。”将军报顺手递给连城,转脸向何灵雨:“高立伤得如何?军医治的可还妥当?”
“赤血的威力站主是知道的,属下就不多废话了,眼下高将军情况颇为稳定,军医说是再过两天便可醒来。”
“西北军的军医还是有实力的,我也不派新人去给他们添乱了,你替我小心关照着,从御医院捎带着些好药过去让军医看着用。”秋笙掐掐眉心,“王登出什么事了?”
何灵雨一愣,军报中并未有提及王登的只字片语。
“西北军军报是由谁来写我还是略知一二,这不是他的字迹,”秋笙抬冲她弯弯眼角,笑问,“你的手笔?”
“王将军伤了右臂,写不了字,便有我代笔。”
秋笙:“两员主将都挂了彩,一个个还伤势不小,齐默还不能单独领兵…”他捏着下巴揉了两把,提笔铺纸,决意对着以江辰为首的一干老臣先斩后奏:“我跑一趟。”
连城大惊:“你要长途跋涉去威州?这朝堂里谁说了算?那些老头子再吵吵把火要上房揭瓦怎么办?”
何灵雨也跟着一同劝阻道:“站主,威州路途遥远,若是前去则用时许久,可北方战局瞬息万变,若是站主前去后却得知高将军已率领大军守住威州,站主岂不是白跑一趟?既耽误了朝中大大小小许多事情,又劳心伤神,实在是得不偿失。”
说完他俩都很震惊,倔驴一样的秋笙居然完整地听完了他们的建议?
直到他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来,他俩才明白这刚愎自用的混蛋本质仍未改变。
秋笙枕着胳膊斜眼看着他们,以一种类似于炫耀的语气笑道:“舟车劳顿不是问题,我媳妇儿留了一匹日行千里的神驹给我,一两天便可到达威州。”
何灵雨、连城:“…”
大尾巴狼见两人都露出了颇为赏心悦目的吃了苍蝇踩了屎的精彩表情,很是自得地暗爽了片刻,随即看了一眼连城正色道:“明日早朝后便动身,威州之前还得去一趟南疆,你们都给我把嘴捂严实了,少在那帮老鬼面前说跑了嘴。”
何灵雨大惑不解:“站主为何要去南疆?”
她不懂,连城却心知肚明,他微微偏头看向秋笙,见此人嘿嘿一笑:“救人啊…顺手教育教育这群一天到晚只知道玩虫子的棒槌,心里究竟还有没有点团队协作意识。”
第46章 南疆
对于装模作样一事,秋笙是颇有一些心得体会,并善于将书本理论在实践中融会贯通。早朝上该当壁画当壁画,该插嘴吵吵两句就吵吵,该总结废话就总结,一个多时辰、满朝文武眼巴巴地盯着,秋笙居然没透露出半点“你们快闭嘴,老子这就要跑路”的不耐烦来,反而是“色愈恭,礼愈至”,竟然没一个人察觉出不对劲来。
秋笙也不带客气的,他丝毫没有因为这帮人的愚蠢而生出恻隐之心,把琐事公务一扔,给文武百官的诏令往桌上一搁,吩咐李辞黄昏时分精准地进入竹屋发觉异常,此前的几个时辰,都以皇帝龙体欠安为由避不见人,这就大摇大摆地顺着侧门溜之大吉。
他将官帽一戴半掩住脸,抄着大理寺少卿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皇宫,颠簸半日便神速到达了南疆境地,一身着诡异图腾纹饰长袍的小个子男人拉长着麻瓜脸带着一堆小弟前来,勉强算是迎了迎客。
秋笙跟着这一行人去溜拐弯地渐渐近了寨主所住的大殿,这些人走起路来不仅健步如飞,更另类的是十多个成年男子竟半点声音不出,逼着秋笙也收着内力将脚步呼吸声都压下来,一面还加紧着步子不拖后腿,整个队伍简直像是往阎王殿走的阴差班子,丝毫没有活人的鲜活劲。
眼前人忽然一停步,他没留神,险些一头猛撞上去,那领头的男子身形一飘,便隔着一层厚布托了一把秋笙的手,嗓音嘶哑:“寨主已在殿内,阁下请自便。容卑职提醒一句,若是未经寨主应允,切不可贸然进入殿内。”
秋笙反手借着力一撑,抬眼正巧看到男子面色阴沉的一张脸,他心里一怵,出于礼节正要出言道谢,却见他脸上的一大块皮肤竟微微隆起,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在其中斗折蛇行起来,几乎将他原本冷淡无意的表情挤得狰狞难堪。
这还是他头一回跟南疆人打交道,从前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瞳孔猛地一缩,当即就往后大退一步:“阁下这是?”
男子对着他尽量温和地一笑,这么一动,脸上的肌肉便将那虫子挤到了下颚处,紧接着便顺着衣领处慢慢爬向了胸口处,他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是正忍耐着极大的痛苦,许久过后,那阵透过衣裳仍能看出轮廓的恶畜终于渐渐老实下来。男子这才舒了一口气,轻声道:“抱歉,新养的血蛊没来得及驯服,还不太听话。少卿大人,卑职便退下了。”
他将袖口一翻,露出一个约有两指宽的极深伤口,已结好了痂,长出一层粉嫩的新肉来。
秋笙算是明白刚才那短暂的触碰都要垫个厚布的缘故,便是怕这鬼东西一旦不受控制,借机换了宿主,这事就不太好办了。
这面相颇有些凶恶的矮个子男人在他心里的形象猛地变得高大起来。
他向渐行渐远的那一群人远远拜了一拜,抬头看向眼前的寨主殿。
大概是看得出来这位寨主不是个好铺张浪费的主,堂堂寨主殿竟整修得和旁侧几座小殿差不开多少,一样的黑瓦红漆作顶,黑砖金土抹匀作墙,与方才男子衣裳图案相同的图腾一板一眼雕刻在门面之上,雕梁画栋,飞阁流丹,不同于皇宫之璀璨气派,反倒凭空生出些冷冰冰的肃杀感。
由他吩咐先从京城出发前往此地的御林军一个不少,全被拦在了寨子大门外头,现如今便是他在此处出了什么意外,跑的最快最英勇无畏的一个,也要至少半柱香的时间才能赶到。他与巫蛊寨寨主的这场会面,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单打独斗。
寨门前并无一个守卫,想来是那人底气太足,没将任何一个擅闯者放在眼里。
秋笙无端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脸,认为自己实在是不想感受蛀虫住在体内帮着疏通皮下组织的快感,非常听劝地决定毕恭毕敬地打个招呼:“大理寺少卿秋笙秋子瞻,拜见巫蛊寨寨主。”
屋子里静默片刻,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一只大花瓶失了平衡,摔在地上岁岁平安了。
他强压下紊乱的心跳,平了平渐渐升腾起的疑惑与恐惧感,稳住声音道:“此行是与寨主有要事相商,寨主所提的条件都好说,还请打开天窗说亮话,先见上秋某一面。”
那大门猛地一开,秋笙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了个面色灰暗的年轻女子。正值春日好时节,不像领路的男子那般用一袭长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女子身上只披了一件轻薄烟色纱衣,内衬的墨色抹胸清晰可见。她面无表情地向秋笙微微颔首,扬手轻声道:“贵客前来,有失远迎,还请陛下莫要在意。”
她一甩袖,便露出一节布满伤口的小臂,与方才那男子身上的伤口几乎别无二致,却看不出半点那毒虫不受控制的迹象。
秋笙一皱眉,不知是哪里漏了马脚,竟被察觉了身份。低眉迎头跟上,走到那女人面前拜了一拜:“寨主客气。”
女子轻轻点了点头,无悲无喜的面庞上看不出情绪,仿佛只是例行公务一般僵硬地走到屋内,移走了桌上一只小瓷瓶,请秋笙坐在了上座:“听说西北再添战乱,陛下想必此时亦是公务缠身难以得闲。眼下正是末春之际,乃是饲养金蚕蛊的好时机,卑职信中所言并非推脱之词,还望陛下海涵。”
这一路上也算是见识了,秋笙丝毫不怀疑她言语的真实性:“寨主考虑得周全,倒是在下莽撞了。”
“既然是仓促间赶来,必是乌金蛊有所异动,”她的讲话风格倒是和写信时别无二致,稍加客套后便直入主题,“是上回卑职开给陛下的缓解药方出了问题?”
秋笙:“药方并无不妥,此行只是斗胆,向寨主请解蛊之术,望寨主不吝赐教。”
始终略微低着头的女子闻言,整个身子都猛地坐直了,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大约接近青灰色,一时间紧紧盯住了眼前人,蓦然间泛起些杀气腾腾的死意来。她磨了磨牙根,面孔渐渐扭曲,连声音都不可抑制地变了调:“陛下当真不想…借此培养一群恶犬,只效忠于你、随时随地可以为你或死或生的…恶狗?”
秋笙看着她狰狞的面容,突然间微微叹了口气。
难怪这东西放在历朝历代帝王家的手里,从来都不肯舍弃。天下间胜者为王败者寇,如今朝拜于他膝下的王侯将相,转日便可效忠他人,试问哪一个渴望独断专权的皇帝,不想全权掌控一帮独属于自己的死士军呢?
自古帝王身无长物,兴盛成败、倒戈背叛不过瞬息之间,谁都无法料想,数百年后史书之中评说末代凄廖君王时是否会捎带上自己。
就这点来看,大越数代皇帝所虑不无道理,看来这帮老朽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
生与义之间,或许可凭翻手掌控他人生死暂且得意,只是所谓道义,但凡一息尚存,便可有燎原之火,岂是人人都甘愿舍义取生?
秋笙捏捏眉心,开始对眼前人颇为不耐起来,语气不善地低声道:“等到外敌攻入还固守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么?带着一伙虫蛊缠身的锦衣卫开创新世界?寨主未免想得太多了…劳请阁下,开个价吧。”
既然当年可为金银财宝背信弃义,今日再以财换命也未尝不可。何况这人已在来往数封信件中表明了态度,加之此人又颇有些不善言辞,简直就差在信里直截了当地大呼“老娘要钱”了。
女子的面部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头一次碰到这样软硬不吃的倔驴。
两人相对而坐,闭门谢客,就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火彻夜长谈,不知何故,那女子像是始终不敢放开嗓门大声讲话,弄得秋笙也颇不好意思朗声质问咄咄逼人,明明是针锋相对的一场谈话,愣是因格外轻柔低沉的声调变得颇为和谐起来。
南疆人看似一副凶神恶煞的鬼模样,实则不过是苦于此地各种物资紧缺,且可用土地一眼就能望到边,也不过是帮穷怕了的苦命人。若是失了从祖先那里流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