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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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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个办法,”秋笙点头认可,“只是万事开头难,怎么收上第一批银子?那些大商户恐怕都是守财奴,没一个愿意往外拿钱。”
  国人传统观念终究还是愿意买房子而不是租房子,喜欢金光闪闪的银锭而不是风一吹就飘了的纸片。
  楚翛不当回事地笑笑:“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是了,不愿意拿,就逼出来。”
  秋笙一愣:“怎么逼?”
  “眼下军中兵力不足,兵部董琦大人已经在大张旗鼓地全中原招兵买马,虽说大国将倾之时吾辈舍生忘死是应尽之责,可世道无常,终有只求自家平安而企图置身事外的人,”楚翛找出蔡杜的奏折递给秋笙,“既然有钱买官,何愁无财换命?”
  “你这是要…”
  “这些肥头大耳上场亦无战斗力的肉虫还不如不带去,眼下招买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一下青壮年男子,强征,不从当场让他人头落地。这样,五十两银子换一个人如何?”楚翛脸上仍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不行,因材施教,这样,富贵人家一百五十两一个,穷苦人家二十两一个。还得弄一个最低限额,不能都怕死无人充军…唔,大户人家只能花钱保半数合标丁壮,小户人家…小户人家不必管,他们买不起。”
  “你这是讹诈,”秋笙哭笑不得,“外头还没收拾利索,自己人再起义了我怎么好?”
  楚翛微微睁圆了眼睛,颇为惊讶地看着他:“哪里讹诈?告示天下,纸票子和银两一致效用,若有店家不配合…”
  他话没说完,秋笙便接上道:“杀之而后快…反正也杀不掉几个。”
  “没错,大多数非屠户的小老百姓活了一辈子没正经见过血,杀鸡儆猴只要一只鸡就够了,”楚翛说到这儿,扭头笑了一下,“这都是战争时期特殊方法,一旦天下太平,还要迅速恢复正常制。”
  外忧火烧眉头之时,众人通常会超乎寻常的团结。平日里那些操心鸡毛蒜皮小事的闲心此时尽数扑在一个方向,便是战事了结,河清海晏,大越平安无事。
  战争降低智商,倘若和平下来,这些损招儿就糊弄不住他们了。
  “我明白,这些事儿等着你好好教教小侄子,”秋笙神情严肃了好半天,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的楚翛,神思立刻又飞远了。
  他一手握着卷成筒的医书,一手捧着他刚刚批阅完的奏折看的专注,微敞的襟口露出一段清瘦白皙的脖颈,侧脸映在灯火下平添三分颜色。
  若是他手里的不是折子而是本西厢记,若此时不是困身于皇宫中而是渔樵耕读山野之外,秋笙便觉此生圆满,再无所求了。
  他痴想片刻,终是神色黯然地低下头去。
  重责在上,再多儿女之情又能如何?
  未曾粉身碎骨于这泰山之下已是至幸,至少眼下,他不敢再奢求别的。
  “这些事都是军机处的任务,等着再叫他们看看吧,人多毕竟思路全面些,”楚翛伸手一拢领口,垂下头去,“我得走了。”
  秋笙一愣:“走?”
  他抬头正对上楚翛一双清明的眼,满面难抑的慌张像是吓着了对方。楚翛瞳孔微缩,顿了顿,才微笑道:“我去拿马,雪千里叫我留在花都驿站那儿了。你这是当我要死么?”
  他将“死”字脱口而出,秋笙甚至怀疑就算这是真的,他也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接受下来。
  他答应一声,垂下视线沉默半晌,突然轻轻扯过楚翛撑在桌子上的手握住,简单地摩挲片刻捂热了,在食指指尖上不落痕迹地浅吻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放开了。
  他尽量将自己的声线控制地平和:“早些回来。”
  楚翛整个人半撑在他的身上,看着那人头顶的发旋憋了会儿气,硬生生将一句“军机处在这儿帮你,我回不回来又当如何”压回了嗓子,换成了一声极轻极温润的应和。
  “嗯,很快。”
  秋笙闭了闭眼睛。
  阁主是个说走就走风风火火的人物,行李包裹也不用收拾,提溜了一壶清水一把碎银就上了路,顺手将已经写好的书稿卷了卷装进了马背上的小背篓里。
  他趁着天色未亮之时便一人一马出关,秋笙那边还在议政殿里跟蔡杜斗智斗勇,抽不出身来送送他。
  管洋那天一招供,几乎将整个吏部上上下下都拖下了水,可现如今秋笙初一即位根基未稳不说,就是寻常日子里想将吏部连根拔起都不是件容易事。尚书蔡杜又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手下自然都是一帮惟利是图的乌合之众,正经本事没有,身世家业却一个比一个可观,随随便便抄了一个就能养的起半个朝廷,手中势力断然不小,若是贸然行事一锅全端,难保这些亡命之徒不会动用全身之力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再加上那块从丹豆手里拿来的吏部腰牌,胆战心惊了半天,发现南纪和那天的男子居然不是同一人,放下一半心的同时也不得安生起来。如果是外头的人,哪里就能如此容易地把腰牌顺来呢?栽赃陷害又这般恰到好处,显然是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现下他多了一重担忧,却仍是不敢相信吏部,秋笙敏锐地感觉到这大概便是对方的目的。
  他耗着神,那点旖念实在是无处安放,只好不情不愿地都搭在楚翛身上,随他一同到花都去了。
  阁主这边一进了许留山的马厩,便很有自知之明地下意识旋身躲了一下,好巧不巧正好闪开了雪千里那积攒了许久的悲愤交加的一马蹄子,顺利地避免了破相的风险。
  看来这对主仆对彼此都有精准确切的定位,只是如此状况之下雪千里竟然还坚守岗位不曾对着楚翛翻脸不认人,此马精神品质之坚韧与其惊为天马的强大忍耐力,自此可见一斑。
  楚翛陪着笑脸喂了它一把干草,在雪千里回过味来,发觉这是一坨又难吃又牙碜的边关特产草前,便拔腿闪进了许留山的小医馆,将雪千里痛不欲生的哀嚎声一厢情愿地往门外一关,权当听不见。
  雪千里认为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才在当年挑马时被楚翛一眼相中了。
  楚翛安抚好了自家马匹,转而看向许留山,发觉对方还不嫌麻烦地套着那一堆大白胡子,正要开口损他几下,一闪念想起自己也戴丑面具天南海北吓唬过人的,自感实在没什么资格说人家,只好咳了几声把话吞了进去:“多谢啊许留山,雪千里不是个好伺候的。”
  天天虐待小动物的许留山毫不脸红地挥手谦虚道:“应该的…你应当不是只来拿马的吧?我的药阁没进什么新鲜玩意儿…还是说你自己去瞧瞧?”
  “你把上回配给我的那一方药再配一些我带走,其余的不用,”楚翛半挽起袖口,将一节小臂伸过去,“替我把把脉吧,我学艺不精,脉象又乱,总是摸不出什么门道。唔,把完再替我开方药把气血稳住了。”
  许留山抬头看他一眼,实话实说道:“稳不住。”
  楚翛另一只手取了杯茶正喝着,闻言只是抬眼冲他笑道:“稳不住也要稳,最近气血亏虚上返不通的现象出现次数增多了,就算是我一身乌血,也经不起这么个吐法。医者父母心,求许兄替我止一止。”
  许留山哼哼道:“你想稳多久?活多久?”
  楚翛微微眯起眼睛想了片刻,答道:“自然是…”
  “多多益善是吧?”许留山收回了把脉的手指,倒也不急着写药方,“不必问我,你问问自己,能靠着这破烂一般的身体熬多久?就是现在,你难道不是备受煎熬渡劫似的过日子?”
  楚翛轻咳一声拉下了袖子,敛下眉眼不再言语。
  “你去京城做什么我不了解,但这显然大大折损了你的精神,人是愈发清瘦病态了,”许留山加重了语气生硬道,“一年半,顶多一年半。”
  楚翛垂在身侧的手微抖,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就没有办法延长一些了么?”
  一年半,好做什么?协助秋笙还世间清明安康?离魂去魄之术令楚筌真正灰飞烟灭?
  还不如洗洗睡吧。
  “这一年半还是我说的长了些,实际上一年后你便只是个会喘气的痴呆罢了,你以为昆仑山上那些毒物都是泛泛之辈么?”许留山见他的脸色煞白,只好将声音放的温柔和缓些,“你若是治好了,最多是个一年半载的工夫,你赶着时间,两头离不开,我会尽量加快速度,留你在医馆里头四个月,不算多吧?”
  楚翛抬起头看着他,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就不明白你了,活着有何不好?你且将那些天地间大事放一放,有多少有心人愿求着你延长几日性命?且为不知何物而弃此番真心于不顾,你当真舍得?”
  许留山言语间明敲暗击让他留意的人其实是云鸢,可惜这人根本不知道阁主在京城究竟有怎样一番遭遇,其结果便是南辕北辙地令楚翛联想到了秋笙,随后便诚心诚意地犹豫起来了。
  许留山见此人不说话,一面于心甚慰地看到自家阁主终于开始正经考虑治病,一面无比吃惊地发觉云大妈数年如一日的纠缠居然起到了实效,这块木头竟也逃不过世俗红尘,就这么要被攻克了。
  楚翛想了半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挥挥手道:“先开方子,这事再议。”
  他口中一句再议基本等同于答应下来,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了,许留山感概一声“阿弥陀佛”,大步跑到药阁里去取药了。


第34章 小侄
  早朝是在一片争论声中吵吵闹闹结束的,秋笙光是开诚布公将大越财力物力人力开了个小角说了,便引起了普遍骚动,有些没胆量的小臣跪都跪不住了,争先恐后进言献策,要在这白骨露野的非常时期大幅度增加税收,大有将老百姓百炼成钢,再一个个榨出尸油来换钱的架势。
  “陛下,当下乃是千钧一发之际,万万不可妇人之仁断送前人江山啊!此时必有铁腕钢骨大展宏图,各州郡洗刷一番扩充国库,先行躲过此刻危机才是啊!”
  “陛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将军浴血沙场在外为保一境平安,难道百姓不该毁家纾难么?”
  秋笙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终于在六个朝中高官一同出列要求压榨平民时举起不离手的大爷蒲扇,竖着扇骨往桌案上重重一敲。
  七嘴八舌的朝臣顿时安静下来。
  秋笙含着歉意笑了笑,平静舒缓的声音与方才扯着嗓子的诸位大臣形成鲜明对比,竟凭空闪现出了此人莫须有的文雅气质:“诸爱卿说了这许久,也该是朕插个空说句话的时候了。”
  群臣纷纷跪倒,口中大呼遵旨。
  “好,多谢诸位赏脸,后头的别打瞌睡,朕说正事,”秋笙一甩手将蒲扇丢给李辞,转而握紧从大理寺那儿顺来的惊堂木一拍,吓得众人难得一致地一哆嗦,“诸位想从平民百姓手里要银子,未免过于异想天开,乡野间老实人的银两现在在谁手里放着,诸位难道能问心无愧地答上一句不知么?”
  出列的半数是吏部的人,闻言脑袋恨不得在地上钻出个洞来。
  秋笙见状冷笑一声:“‘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朕瞧诸位都是京城好山好水养出来、钟灵毓秀的聪明人,不如一同发配了,去边关吃土去可好?”言及于此,他紧了紧交叠在一处的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度开口,“诸位可曾听说过‘天子之尊,坐不垂堂’之理?各位都将此古语践行得淋漓尽致了,朕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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